第5章 阿坤的實戰課
「去那種地方的女人是甚麼類型?」,「兩種。」阿坤竪起兩根手指。
「第一種,CBD里的白領,加完班出來喝一杯放鬆的,這種一般是兩三個人一起來,穿著通勤裝,襯衫、西裝裙、絲襪、高跟鞋,妝還沒卸,如果是週五晚上,她們會多喝兩杯,因為第二天不上班,落單的概率比大學生高,因為她們喝到後面有人先走有人後走,總有掉隊的。」
「第二種?」
「第二種是住在CBD附近的有錢女人。」阿坤的聲音里多了一層微妙的東西,像獵人在討論稀有獵物時的語氣。
「年輕的那種,二十五到三十之間,可能是哪個大老闆的小三,住在CBD的高級公寓里,晚上無聊了下樓喝一杯,這種女人穿著打扮都特別講究,你一眼就能認出來,因為她們身上的東西隨便一件都是普通白領半個月的工資,這種難度高,但質量也是最頂的。」
「你操過幾個那種的?」小五在旁邊插嘴。
「沒有。」阿坤很坦然。
「那種級別的老子還沒碰過,她們身邊一般有人接送,落單的機會太少了,但白領的老子操過三個,都是在光華路撿的,穿著絲襪高跟鞋的那種,其中一個穿著黑絲的最騷,D杯,腰上有個蝴蝶紋身……」,「來來來,這個展開講講。」小五把凳子往阿坤那邊挪了挪。
「展開個屁,你先把你嘴裡那串吃完了再說話,碎肉噴老子臉上了。」小五趕緊閉嘴嚼肉。
陳渤沒參與這段對話,端著啤酒杯坐在那裡,目光不經意地往人行道上掃了一下。
週六晚上八點多的萬盛路人流量不小,來來往往的行人裡面甚麼樣的都有,情侶輓著胳膊走的、大爺遛狗的、外賣小哥騎電動車飛過的。
有一個女人從燒烤攤前面的人行道上走過去了。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高大概一米六五,穿著一件米色風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打底,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包臀裙,腳上是裸色的細高跟,步子走得快,右手夾著一部手機正在打電話,左手拎著一個棕色的托特包。
陳渤的目光跟著那個女人移動了大概五六秒。
風衣的腰帶系得很緊,勒出來的腰線很細,包臀裙貼著臀部的曲線往下走,臀型是偏圓的那種,走路的時候左右交替微微晃動,裙擺的邊緣在膝蓋上方大概十公分的位置,露出來的小腿裹著一層薄薄的絲襪,在路燈下泛著若有若無的光澤。
胸部的輪廓被風衣遮住了大半,只能從側面隱約看到一點弧度,目測C到D杯之間。
打完電話,女人把手機塞進包里,步子加快了一點,走出了陳渤的視線範圍。
普通人看到的是一個趕路的職業女性。
陳渤看到的是一個穿著絲襪和包臀裙、腰臀比接近理想值的、有一定可操性的目標樣本。
這個念頭在腦子里只停留了兩三秒就散了,不是刻意壓制,是自然消散的,因為那個女人清醒且步速很快,不符合任何一條獵取條件。
但這種自動化的評估視角,在昨晚之前是不存在的。
阿坤注意到了陳渤的目光方向,嘴角彎了一下,但甚麼都沒說。
「腰子再來二十個!」阿坤衝裡面喊了一聲,然後低頭看了眼手機。「九點一刻了,差不多吃完咱就該動了。」,「這麼早就去?」小五問。
「不是去中心商業區,先去踩踩點,光華路那邊要到十一點以後才出貨,十一點之前寫字樓的人還沒散場呢,咱們先到了把地形再過一遍,我上個月踩的那些點不知道有沒有變化,有幾個攝像頭位置得重新確認一下。」,「坤哥你真的是……專業。」小五竪了個大拇指。
「你這是把撿屍做成系統工程了。」,「你以為呢?」阿坤把煙掐了。
「這種事,做一次是偶然,做十九次不出事就是系統,沒有系統的人早進去了。」,「渤哥。」一個聲音從左邊傳過來。
不是阿坤的聲音,也不是小五的聲音。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點磁性和官腔,語速不快。
陳渤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轉頭看過去。
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隔壁那張桌子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扎啤,穿著一件深藍色的polo衫,下面是卡其色休閒褲,腳上是一雙棕色皮鞋,四十多歲,臉圓,兩鬢有幾根白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很深。
老周。
周永昌,陳渤公司企划部的部門經理,他的直屬上司。
「周哥?」陳渤站了半起來。
「你怎麼在這?」,「我家就在前面那個小區住啊。」老周笑呵呵地端著啤酒走過來,看了一眼桌上的烤串和啤酒。
「週末出來擼個串,這家老許的腰子烤得不錯,我吃了好幾年了。」,「是是是,老許家的腰子確實可以。」阿坤接話接得很自然,站起來點了個頭。
「周哥好,我是阿坤,渤哥的朋友。」,「你好你好。」老周跟阿坤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小五。
「這是我表弟小五。」阿坤說。
「周哥好。」小五也站了起來。
「好好好,都坐都坐。」老周擺了擺手,笑了一下。
「年輕人週末出來聚聚好,這叫甚麼來著……強弩之末、不,不對,叫弦歌不輟,勞逸結合嘛。」阿坤差點笑出來但忍住了。
「周哥你一個人?」陳渤問。
「嗯,我那口子今天帶孩子回娘家了,我一個人在家閒得慌,出來吃點喝點。」老周往自己那桌的方向指了一下,那邊坐著一個空位,桌上有幾串吃了一半的烤串和半杯啤酒。
「你們繼續聊你們的,我不打擾了,改天上班再說。」,「周哥你過來一起坐唄。」阿坤很熱情地拉了把凳子。
「不了不了。」老周笑著擺手。
「你們年輕人聊的那些個話題,我一個老傢伙在這杵著,大家都不自在。」說著端起啤酒杯,朝陳渤微微舉了一下。
「渤哥,週一見。」,「周哥慢走。」老周端著啤酒走回了自己那桌,坐下來繼續吃串。
陳渤重新坐下來,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但面上沒有任何變化。
阿坤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你們公司的?」,「直屬上司。」,「草。」阿坤的眉毛抬了一下。
「住這附近的?」,「他說的。」,「以後選喝酒的地方得注意一下了。」阿坤把聲音壓得更低。
「不過你看他那個樣子,週末一個人出來擼串喝悶酒,老婆孩子回娘家了……嘿。」阿坤的語氣里有一種意味深長的東西,但沒有說透。
陳渤看了老周那邊一眼,老周正低頭吃烤串,金絲邊眼鏡在燈光下反著光,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在週末晚上吃一頓獨食。
「別管了。」陳渤收回目光。
「說你的。」,「行。」阿坤看了一眼手機。
「九點半了,抓緊,最後跟你說一個事,關於怎麼看女人。」,「怎麼看?」,「你昨晚看到蘇晚寧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甚麼?」陳渤想了想。
「好看。」,「好看是廢話,誰都能看出來好看不好看,我問的是,你第一眼看的是她哪裡?」,「……臉。」,「錯了。」阿坤竪起一根指頭。「第一眼看的應該是腳。」,「腳?」小五在旁邊插嘴。
「對,腳。」阿坤的語氣進入了教學模式。
「一個女人倒在那裡,你首先要看的是她的鞋還在不在,如果高跟鞋還穿著、穿得好好的,說明她是自己走到這兒然後坐下來休息的,可能只是累了,不一定醉了,如果高跟鞋掉了一隻、或者兩只都歪了,說明她是站不穩了倒下來的,這種才是真醉,你昨晚那個蘇晚寧,是不是有一隻高跟鞋掉了?」陳渤點了一下頭。
「對吧。」阿坤彈了彈煙灰。
「第二眼看手,看她手裡有沒有攥著手機,如果攥著手機,說明她倒下之前可能在跟人打電話或者發消息,那就意味著有人知道她的位置,危險,如果手是空的、手機在包里,那就安全得多。」,「第三眼看嘴。」,「嘴?」,「看嘴角有沒有嘔吐物的痕跡,如果有,別碰,搬運的時候萬一她再吐一口,嗆到氣管里是會出人命的,這不是開玩笑。」小五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有點凝重。
「這麼多講究?」,「講究多了去了。」阿坤把煙摁滅在碟子里。
「鞋、手、嘴,三秒鐘看完,然後才輪到看臉、看身材、看穿著。」阿坤扭頭看了一眼老周那邊,老周正在結賬,看起來要走了。
等老周拎著一個小塑料袋從旁邊走過去,朝這桌點了個頭說了聲「走了」之後,阿坤才繼續說。
「好,他走了,最後再跟你說一個事。」阿坤看著陳渤。
「今晚去中心商業區,你別急著動手,第一次去一個新區域,先踩點,摸清楚地形、監控、逃生路線,然後找一個位置坐著觀察,看看出來的女人是甚麼類型、甚麼時間段最多、在哪個位置最容易落單,今晚如果碰上了合適的,動不動手你自己判斷,碰不上也別硬來,回家睡覺,下次再來。」,「知道了。」,「走吧。」阿坤站起來,衝裡面喊了一聲。
「老許!結賬!」小五把剩下的半罐百威一口悶了,抹了嘴站起來。
「我車停在前面路口,我跟你們過去?」,「你別開車了,喝了酒。」阿坤說。「坐渤哥的車,停在光華路附近的商場地庫里。」賬結了,三個人從塑料凳上站起來,往萬盛路西邊的停車位走。
九月十四號晚上十一點,萬盛路上的行人比剛才少了一些,燒烤攤的油煙被夜風吹散在梧桐樹的枝葉之間,路燈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阿坤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衛衣的兜里,走到停車位旁邊的時候,轉過身來,拍了拍陳渤的肩膀。
「走了,今晚哥帶你去中心商業區,保證讓你碰上一個穿制服的大美女。」小五在後面「嘶」了一聲。
陳渤按了車鑰匙解鎖,黑色雅閣的轉向燈閃了兩下。
拉開車門的那一瞬間,褲襠里那根沈睡了一整天的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完全勃起,只是微微抬了一下頭,像一頭趴著打盹的猛獸,嗅到了遠處獵物的氣味,睜開了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