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仇得報!
光柱彼此勾連,瞬間凝聚成了一座密不透風、通體流轉著密密麻麻空間封絕符文的純白晶體光牢!
嗡!
整片虛空在這一刻徬彿被徹底抽乾了所有的游離空氣,化作了一塊堅硬沈重的巨大琥珀。
那頭四翼重明獸原本借助微弱空間之力想要再度施展的虛空遁逃,在撞上晶體光牢的剎那,如同撞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巍峨神山之上。
伴隨著一聲淒厲至極的骨裂哀鳴,其右翼根部的空間肉瘤被大陣的反震之力生生震得爆裂開來,噴灑出漫天腥臭的黑血!
龐大的六丈獸軀如折翼的蒼鷹,轟然重重砸落在晶體囚牢的正中央,任憑它如何瘋狂地咆哮、撕咬、撞擊,那座由極品法器引動的空間困陣,自始至終連一絲最微弱的漣漪都未曾泛起。
徹底的封死,絕對的壓制。
重明獸四隻渾濁的眼瞳之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對死亡與未知強者的無邊驚恐,喉嚨里發出嗚咽哀鳴,瑟縮著龐大的身軀,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靜。
死一般的寂靜在小半個戰場邊緣蔓延。
冷月看得心神搖曳,望著林辰那從容閒適的挺拔側影,美眸中滿是痴迷與崇敬。
這就是她的師兄,無論面對何等驚濤駭浪,翻手之間便能覆雨翻雲,將一切凶險玩弄於股掌之中。
而林辰的神色依舊波瀾不驚。
他沒有去看囚籠中垂死掙扎的凶獸,而是緩緩轉過身,將手伸向了早已看呆了的蘇小禾面前。
修長白皙的指縫之間,不知何時,已經夾住了一張通體泛著暗金色尊貴光澤、表面以朱砂與火鳳精血勾勒出繁復毀滅符文的極品靈符。
天火焚滅符。
三階極品靈符,其內封印著一縷萃取自九地熔岩最深處的地脈離火,全力引動之下,莫說是眼前這頭受困的金丹初期妖獸,便是一名尋常的金丹後期乃至金丹圓滿修士正面硬挨上一擊,也唯有飲恨當場、化作漫天飛灰的淒慘下場。
「拿著。」
林辰將這張重逾千斤的滅頂殺符,遞到了少女的面前。
蘇小禾嬌小的身軀猛然劇烈顫動起來。
她看著林辰遞過來的符籙,又看了看那座巨大光牢中被死死禁錮、正在驚恐嗚咽的雙首重明獸,眼眶中的淚水再度洶湧決堤。
她明白了。
師尊從始至終都沒有把這頭金丹凶獸放在眼裡。
師尊拿出極品法器,大費周章地布下這堅不可摧的空間大陣將此獸生生鎮壓在此處,不是為了自保,更不是為了炫耀神通,僅僅是為了遵守方才對她許下的諾言。
為了讓她這個微不足道、如螻蟻般的凡人孤女,能夠真真正正、親手為了青禾村滿門枉死的冤魂,討回這筆血海深仇!
「師尊……」
蘇小禾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伸出一雙滿是泥污與血漬的小手,顫抖得宛如秋風中的落葉,畢恭畢敬、近乎虔誠地自林辰指尖接過了那張滾燙熾熱的靈符。
靈符入手,一股浩瀚溫熱的力量瞬間撫平了她體內動蕩的經脈。
那是絕對的力量。
那是能將世間一切不公與仇恨徹底焚燒成渣的滔天偉力。
女孩緩緩自泥水中站起身來。
她沒有去擦拭臉頰上的泥水與淚痕,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囚牢中那頭屠滅了她全家的罪魁禍首身上。
青禾村那座終年流淌的清澈溪水、母親蒸的熱騰騰的粗糧饅頭、父親寬厚滿是老繭的手掌,還有那一夜滔天的血光與絕望的慘嚎……
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盡數凝聚成了一聲自她喉嚨最深處撕裂而出的泣血咆哮:
「畜生!去給我爹娘償命吧!」
嗤啦!
蘇小禾傾盡體內最後一絲微弱的五行真元,狠狠掐碎了手中的暗金靈符!
轟!
天地在這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唯剩下一片極度絢爛、極度暴虐的純金赤紅!
符籙崩碎的剎那,一道長達十餘丈的狂暴火鳳虛影自虛無中仰天長唳,攜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離火神威,化作一道摧毀一切的焚天光柱,直直灌入了虛空晶體光牢之中!
那不是尋常的凡火,而是連神魂都能徹底汽化的天地真火。
吼!
淒厲至極、絕望至極的慘叫聲僅僅響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在四野無數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那頭凶威滔天、連四位築基圓滿合力都無法撼動分毫的金丹四翼重明獸,連同它引以為傲的堅硬骨甲、強悍血肉,乃至體內的那一顆金丹,在這場絢麗而冰冷的大火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焦黑、龜裂、汽化。
幾個呼吸之後。
漫天翻滾的金色火海如潮水般徐徐隱退。
原地的大地被燒熔成了一片琉璃狀的焦黑巨坑,坑洞正中央,除了一縷隨風飄散的微末灰白飛灰,再無半分活物的氣息。
形神俱滅。
挫骨揚灰。
狂風掠過空蕩蕩的焦土,發出嗚嗚的咽鳴,徬彿是這片土地上無數死難冤魂在九泉之下發出的長長嘆息。
蘇小禾呆呆地佇立在巨坑邊緣。
手中的符紙殘渣早已化作了點點微光消散在指縫之中。
死了。
真的死了。
那個如夢魘般糾纏了她無數個日夜、踏碎了她整個人生的可怖怪物,就這麼在她自己的手中,徹徹底底化作了虛無的塵埃。
大仇得報的那一瞬間,充斥在胸腔之中的並非狂喜,而是一種將整座靈魂都徹底抽空的無邊空虛與悲慟。
噗通。
少女雙膝一軟,整個人脫力般跪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她雙手死死捂著面孔,單薄瘦削的雙肩劇烈聳動著,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淚水如同決堤的山洪般瘋狂噴湧而出。
「爹……娘……小禾給你們報仇了……」
「哥……你在哪兒啊……小禾好想你們……小禾把那個怪物燒死了……」
極細極碎的哭咽聲自少女指縫中溢出,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無助與悲愴,回蕩在空曠淒涼的焦土之上。
冷月輕移蓮步,無聲地走到蘇小禾身後,緩緩跪坐下來,伸出纖長柔軟的雙臂,將那顫抖抽泣的小小身軀極盡溫柔地攬入了懷中。
白髮少女甚麼都沒有說,只是輕輕撫摸著女孩凌亂的長髮,任由蘇小禾將臉埋在自己的胸前放聲痛哭,用自身的溫熱與寧靜,默默為這個歷經苦難的小師妹遮擋著周遭刺骨的風霜。
然而,修仙界從來不是一個允許生靈安穩悲傷的溫床。
天地間的血腥氣尚未被狂風吹散。
就在蘇小禾沈浸在這場遲來的宣洩與解脫之中、冷月心疼撫慰的同一時刻。
那座被燒熔的焦坑四周,氣氛卻悄然發生了一種極其微妙、陰森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劇變。
原本那些在金丹凶獸神威下嚇破了膽、正抱頭鼠竄瘋狂逃向谷外的各路殘存散修與小修仙家族修士們,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全數停下了潰逃的腳步。
四周狂暴的獸群因領頭金丹獸王的驟然暴斃,陷入了短暫的慌亂與潰散,四散奔逃入密林之中。
而那些停下腳步的人群,則緩緩轉過了身軀。
一雙雙原本充斥著絕望、驚恐的眼眸,在穿透焦黑煙塵、看清了方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之後,重新被一種更為扭曲、更為狂熱、更為貪婪的幽綠血芒所佔據。
「極品法器……自帶空間封禁的頂級極品法器……」
一名斷了一隻臂膀的築基中期散修死死盯著懸浮在半空中的虛空定魄盤,咽了一口混雜著血沫的唾沫,呼吸急促得宛如拉動的破風箱。
「還有那張符……一擊秒殺金丹妖王,甚至連金丹骨甲都能燒成虛無的極品寶符……那絕對是唯有元嬰大宗門才能賜下的保命底牌!」
「那三個人……領頭的那個小白臉,分明只有練氣圓滿的修為!」
「那個白髮小娘們也只是練氣後期,至於那個跪在地上哭喪的丫頭片子,不過是個剛剛引氣入體的練氣一層凡童!」
竊竊私語聲如毒蛇吐信,在陰暗的斷壁與亂石堆後方飛速蔓延串聯。
方才所有的恐懼,在逆天的巨寶面前被瞬間衝得乾乾淨淨。
在這些過慣了刀口舔血、為了一塊靈石都能殺人全家的底層散修眼中,一個練氣圓滿的年輕人手持這等通天重寶,無異於三歲稚童懷抱萬兩黃金行於鬧市。
更何況,那張足以滅殺金丹的極品靈符已經用掉了!
那唯一的底牌已經化作了飛灰!
「他們身上肯定還有更多……」
「那些宗門世家的大少爺外出遊歷,哪個不是儲物戒里塞滿了寶物?」
「殺了他……奪了那個羅盤,老子哪怕不進這石門,換來的靈石也足夠修煉到金丹期!」
沙沙沙。
極輕微的泥濘踐踏聲自四面八方悄然響起。
幾十道、上百道滿身血污、眼神森寒的身影,握緊了滴血的兵刃與重新泛起靈光的法器,從亂石堆後、從密林陰影里、從焦黑的廢墟深處無聲無息地聚攏而來。
貪婪的視線如同一張淬毒的大網,將伏地痛哭的蘇小禾、垂眸撫慰的冷月,以及負手孤立在焦坑正前方的林辰三人,牢牢包圍在了正中央。
殺機,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