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痛並快樂著
「伯母……」
林朝的眼睛亮了起來,徬彿找到了知音。
「您平時也經常看書嗎?」
王秀蘭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孤獨。
她轉頭看向窗外深沈的夜色,聲音變得輕緩悠長:
「嗯。這些年,我在家裡當全職太太,林哲他爸整天忙著外面的生意,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小哲和悅悅也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一個人在家無聊的時候,就只能去你伯父的那個大書房裡,在那些落滿灰塵的書架上找找書看。日積月累的,這些年下來,國內國外的名著,倒也反反復復地看過不少。」
說著,她收回視線,看向林朝:
「不過,你伯父那個人是個粗人,附庸風雅罷了。他書架上大多是一些商業傳記和國內的傳統文學,像你說的那些探討心理的外國書籍,倒是很少。」
林朝聽得入神,立刻接過了話頭。
「我也很喜歡國內的文學啊,比如錢先生的圍城。把婚姻和人性的那種進退兩難,寫得太透徹了。」
兩人就像是相見恨晚的書友,在這個本該充滿曖昧與情慾的酒店客房裡,竟然奇跡般地展開了一場深度的文學交流。
林朝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太屬於年輕人的憂國憂民。
「只是我覺得,現在這個時代,人們的節奏太快了。大家都似乎更喜歡那種快餐化的東西。」
「刷個十幾秒的短視頻,看個一兩分鐘的解說,或者聽別人總結的一兩句金句,就覺得自己掌握了真理,就能獲得即時分泌的廉價快感。」
林朝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們已經失去了那種捧著一杯茶,花上一兩天時間,去整體讀完一本書籍、去體會作者字裡行間的暢意和心路歷程的耐心了。」
王秀蘭靜靜聽著,美麗的鳳眸中閃爍著智慧光芒,她輕啓紅唇,順著林朝的話做出了總結。
「說到底,他們只是通過網絡這個放大鏡,見識了更多的光怪陸離,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但見識多,並不等於智慧深,他們並沒有因此變得更聰明。」
王秀蘭微微靠在椅背上,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渾身散髮著一種知性熟女的致命魅力。
「處世的智慧,從來都不在於你聽過多少道理,而在於你對過往那些痛苦經驗的深刻總結和自我應用。」
「老話常說,吃一塹長一智。這個塹,別人是替你吃不了的,所謂的教訓也是你看不到的。它只能靠你自己去跌倒、去流血,然後再自己默默舔舐傷口,在無人的深夜裡領悟出來。」
「因此,這個世界上真正的聰明人,自古以來還是只有那麼多,並沒有增加。」
說到這,王秀蘭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滿諷刺的冷笑。
「而那些只是看了幾句雞湯,就到處賣弄、假裝自己看透了人生的聰明人,卻在這個時代多了很多很多。」
這番鞭辟入裡、一針見血的言論,讓坐在對面的林朝,聽得猶如醍醐灌頂,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成熟、美麗、充滿著歲月沈澱智慧的女人,那雙年輕的眼睛里,抑制不住地泛起了崇拜的星星。
「伯母,您好厲害啊……竟然懂這麼多深刻的道理。」
林朝的誇贊是發自內心的,不帶有一絲一毫的虛偽。
然而,在聽到這句真誠的誇贊後,王秀蘭的臉上卻沒有浮現出任何被認同的開心。
相反,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底的那抹落寞被無限放大。
她沈默了良久,突然沈沈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唉……」
這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無奈、心酸,以及對自己命運的嘲弄。
林朝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王秀蘭讀了太多的書,懂了太多的邏輯和道理,才導致了她如今在這個家庭里,深陷亂倫泥潭而無法自拔的悲劇。
如果她只是一個大字不識一個、只認死理的傳統農村婦女,在面對兒子林哲違背人倫的求歡時,她大可以一巴掌扇過去,用道德觀念去痛罵他、拒絕他。
可是,她偏偏懂那麼多。
所以,每當兒子和女兒當著她的面,用那些從心理學、從人性解放、從西方自由主義里斷章取義借來的、看似邏輯極其自洽的大道理,來為他們的淫亂行為辯護時。
王秀蘭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在內心深處,找不到任何一條足夠堅硬的理論去反駁他們。
反而,她那顆過於聰慧的大腦,會不自覺地順著他們的邏輯去思考,去解構傳統道德的虛偽。
最終,她用自己所學的見解,自己說服了自己。
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便是如此。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自我閹割,也是她走向墮落的致命推手。
就在王秀蘭沈浸在對自己命運的悲哀嘆息中時。
林朝卻突然像是一根筋搭錯了線,那雙原本充滿崇拜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一絲不合時宜的執拗與探究。
他直勾勾地盯著王秀蘭那雙嫵媚的鳳眸,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急促,問出了一個堪稱哪壺不開提哪壺、破壞此時文學氛圍的敏感問題。
「伯母,您……您和表哥之間,是不是真的……發生了甚麼?」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在這個安靜的客房裡轟然炸響。
王秀蘭原本還有些蒼白淒美的臉蛋,瞬間猶如火燒雲一般,肉眼可見地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羞怒、難堪、以及一絲被戳破心事的慌亂,同時湧上心頭。
王秀蘭猛地坐直了身子,胸前那對飽滿的玉峰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劇烈起伏著。
而她沒有正面回答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問題,是鳳眸圓睜,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氣勢,犀利地反問回去,直刺林朝的軟肋:
「那你呢?」
王秀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你又是怎麼回事?是被蘇雨那個渾身透著騷味的狐狸精把魂給徹底迷住了,心甘情願地給她當狗?」
「還是說,你本身就享受這種看著自己女朋友被別人壓在身下的變態感覺?」
面對王秀蘭這連珠炮般、字字誅心的犀利反問,林朝清秀的臉也瞬間漲得通紅,他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下去,雙手有些不安地在大腿上搓揉著。
「都……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