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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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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媽我就看一眼 · 錯軌的燈火 · 本章第 2 / 2 頁

一百四十平的鋪面,靠著銀行那筆一百萬的無息貸款,裝修做得很是氣派。

從迎賓大道總店抽調了陳姐過去當店長,帶著幾個新招的員工,直接沿用了精細化電子秤的配方。

因為緊挨著學生和機關人群,分店從開業第一天起就直接爆了單。

早市的包子油條連蒸櫃都供不上趟,中午的快餐要排到馬路上,晚上的砂鍋熱氣騰騰翻台三四輪。

現在這兩家店的月淨利潤直奔二十五六萬而去。

放在宣漢這個收入已經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存折上的數字成倍往上滾,糧油販和蔬菜批發商見了我,都得遞上一根軟中華喊我一聲大老闆。

然而哪怕賺的錢再多,家裡的氣氛卻始終籠罩著烏雲。

老媽仍舊清閒,每天早上晃晃悠悠去菜市場買點菜,下午坐在客廳上看電視,或者去茶館摸兩圈麻將。

但她像是被奪捨了似的,以前那種大嗓門的潑辣笑罵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手裡的錢花不完,身上的衣服也換成了上千塊的檔次,可眉心那道被愧疚刻出來的皺紋,卻越來越深。

打從成都回來後的這些日子里,只要我們娘倆在屋裡單獨呆著,氣氛便壓抑得讓我想逃。

吃飯的時候,老媽總是變著花樣燉湯。

今天是一鍋牛鞭當歸湯,明天是鹿茸甲魚湯,一碗碗黑乎乎的藥往我桌前推,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麼兒,趁熱喝了,補氣血的。」

老媽坐在對面,眼睛直勾勾看著我的反應。

我只能硬著頭皮把藥灌進胃里。

吃完飯看電視,老媽總愛在旁邊若無其事地坐下,靠得很近有一搭沒一搭地拿話試探我:「麼兒,你平日里看到啥子能有點反應嘛?不管是電視上的畫報,還是街上走動的姑娘,哪怕有一丁點動靜,你都要跟媽講。」

我看著電視搖搖頭:「莫得,天天算賬累得要死,哪有心思看人家長相。」

老媽手裡的毛線針停住,神色憂慮沈默好一陣,又湊過來,說出一句驚世駭俗的話:「麼兒……要不,你去上海把林夏找回來嘛?」

我握著遙控器的手頓在半空,側過臉看著她。

老媽語氣卑微得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媽想了許久。你在青城山那晚一直是想著她……華西的醫生也講了,得靠特定的刺激才能把神經衝開。要是那個女人能讓你好起來,老娘認了!咱們現在有錢了,以後在成都給她買套大房子,寫她的名字!只要她肯回來…把你的身子給弄利索了,老娘哪怕天天給她端洗腳水都行!」

聽著老媽這番荒唐透頂的話,我胃里一陣陣發酸。

林夏此時此刻應該早就攀了高枝吧,更何況我身上這毛病,根本不是林夏能治好的。

「媽,別胡說八道了。」

我把頭轉開語氣平淡,「人家在上海過得好得很。這事跟她沒關係,你別成天瞎琢磨。」

老媽坐在旁邊,眼淚又無聲地掉了下來。

她抓著自己的衣角坐在沙發上發呆,愧疚難安的模樣讓我的心發緊。

…

暑期的高峰漸漸回落下來,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八月下旬。

大中小學都在準備開學,店裡的生意步入了穩定,後廚和前台都搭配得完美,一天下來連個需要我親自去做的事都沒有。

這天下午六點,天邊燒著一片赤紅的晚霞,大巴山的熱浪稍稍收斂了些許,吹來一點涼風。

老媽照例坐在客廳的藤椅上擇豇豆,電視開著裡面放著咿咿呀呀的川劇,她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這麼機械地掐著豆角陷在一片愁雲里。

看著老媽這般行屍走肉,我實在受不了屋裡這能把人悶死的空氣。

我站起身走過去,一把奪下她手裡的盆子:「媽,別掐了,剩下的明天讓張嫂她們弄。」

老媽愣了愣看我:「乾啥子嘛?明天中午還要給你做豇豆燒茄子呢。」

「出去走走。」

我拉開鞋櫃,把她的涼鞋拿出來放在地上,「吃過晚飯咱們去看場電影。」

「看電影?!」

老媽瞪大了眼睛,像是聽見了甚麼天方夜譚,「老娘快五十歲的人了,跑去跟那些年輕娃兒去電影院看稀奇?不去不去,黑燈瞎火的坐個把鐘頭,眼睛都要看瞎掉,純粹是花冤枉錢。」

「我票都買好了,兩張退不了。」

我沒由著她推脫,把她的包遞過去,「新開的那家老工人文化宮影城,離咱們家就三條街。前段時間上了個沈騰演的喜劇片,縣里的人都講好看。現在店裡賺了那麼多錢,你整天悶在屋裡跟個守寡老太婆一樣,今天必須去看,就當是陪我散散心。」

老媽聽見陪我散散心幾個字,原本要說出的拒絕也就咽了回去。

她嘆了口氣換上涼鞋,拍下身上的碎菜:「真是拿你沒辦法,一天到晚主意多得很。先講好哈,要是不好看,老娘中途就出來。」

「保准好看。」

我笑了笑,拉開門。

工人文化宮影城建在縣城老體育場旁邊,是由早年的蘇式大禮堂改建出來的。

這地方比不得成都那些豪華影院,外牆上還貼著八十年代的馬賽克,售票廳里擺著幾台爆米花機,大廳頂上吊著著鐵皮扇,帶著復古的縣城舊派氣息。

因為是工作日的傍晚七點多,加上暑期快要收尾,影院裡頭冷清得很。

我買了中排的票,又去櫃台捧了一桶爆米花和飲料。

檢票員是個中年大媽,撕了票根朝最裡面的二號廳努了努嘴:「最裡面拐角那個廳,隨便坐哈,今天人少。」

穿過過道,我和老媽推開了放映廳簾子。

這間廳很大,能容納兩百號人,折疊皮椅一排排延伸。

因為片子已經上映了許久,加上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在吃晚飯,整個放映廳里除了我們倆,前排竟然只坐了兩個人。

四個人佔下了整整一個兩百人的影廳。

銀幕上還在播放著映前廣告,光線昏暗。

我和老媽進了後門,從台階向下走了幾排。

老媽頭一回進這種放映廳,有些手足無措,抓著我的胳膊小心地踩著地毯:「哎喲……這裡頭黑咕隆咚的,腳下踩著跟棉花一樣,摔倒了咋個辦嘛。」

「踩穩了,在這兒坐。」

我領著她在第七排正中的位置坐下。

這位置正對著銀幕的中央。

我把爆米花桶塞進她懷裡,擰開飲料遞過去:「媽,坐著舒坦吧?這皮椅能往後仰,比家裡那沙發舒服多了。」

老媽靠在軟椅上,摸了摸扶手咕噥著:「舒坦是舒坦,就是太冷清了。偌大個屋頭就這麼幾個人,放一場電影電費都賺不回來,老闆遲早要虧本。」

正說著,銀幕上的廣告播完了。

放映廳頂上的幾盞小筒燈驟然熄滅,大廳在剎那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隨著銀幕亮起白光,前排那兩個原本隱在暗處的人影,被銀幕的反光勾出了清晰的模樣。

那兩人坐在第五排靠中的位置,正好在我們斜前方兩排的位置上。

原本我並沒在意前面坐著的是哪個,可當銀幕的光閃了兩下,一股甜得發膩的香水味,慢悠悠飄進了我的鼻里。

這香水味太熟了。

在我聞了足足十幾年。

我挑起眉毛,下意識地朝前排伸長脖子。

只見前面坐著的那個女人,燙著波浪捲髮,身上穿件大紅的緊身無袖針織裙。那頭捲髮隨著她的動作一搖一搖的。

是劉阿姨!

而在她身邊坐著的那個男人,剪著時髦的碎蓋頭,身上套著件印著大字母的潮牌衛衣。

陳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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