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瞞了這麼久的賬,到底還瞞不住了。
從那天起家裡的氣氛就變了味。
老媽再也沒提過相親的事情,以往只要劉阿姨敲門,三句話不離縣里哪個好人家的姑娘,老媽總要問長問短。
可打那以後,只要劉阿姨嘴皮一動,老媽便藉口把話岔開,要麼推托水開了,要麼乾脆講店裡要對賬直接就走。
許多人看到這裡心裡免不了要想:既然老媽都知道了緣由,心裡還揣著這麼大的虧欠,那我豈不是可以順水推舟,照著青城山那個晚上的情景故技重施?
平心而論,這種想法純粹是痴人說夢。
日子是過給人看的,不是照著書里的情節瞎編。
青城山那一宿能如此荒唐,只是趕上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深更深夜,深山老林里關起門來的小院,又恰逢老媽四十六歲生日,她心裡還被同性戀的猜想架在火上烤。
再加上當時雞兒突然受了重傷,人慌了神沒了方寸才由著性子破罐子破摔。
可回到這縣里,都是熟人的青天白日,四周全是街坊鄰居。
那種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絕不可能再有第二回了。
更何況老媽骨子裡是個非常舊派的女人。
青城山的鬧劇是她為了救兒子的命,逼不得已踩進泥里。
如今真相大白,那份內疚化作了一座山壓在她心口上,她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痛惜。
這種時候我要是敢露出一絲不規的念頭,要是敢再去扯她的領口碰她的身子,不僅撈不著便宜,還會當場把她逼上絕路。
所以那些又摸又摳借著她奶子發洩的齷齪,在現實里只能爛在肚子里。
但老媽又是個不肯認命的人。
發現病歷單後的第二天,她把鑰匙往收銀員小劉手裡一扔,便拉著我去了成都。
達州市中心醫院的診斷她不認,她覺得我們小地方的醫生醫術有限。
在四川這個地方,老百姓只要撞見治不好的病,唯一的指望就只有成都的華西醫院。
掛號是托了老街一個跑藥材的親戚,花了高價從號販子手裡買來的華西男科老主任的特需門診。
這天清晨的成都下著細雨。
華西門診大樓裡面擠得像個菜市場,走廊上的塑料凳坐滿了愁眉苦臉的人。
老媽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拿著裝著檢查單的塑料袋,坐在候診區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等到叫號機念到我的名字,老媽站起來拉著我就往診室裡面進。
診室不大,坐診的是個老先生,戴著一副金邊老花鏡。
老媽一進門就把單子全拿出來放在桌上,聲音急促:「主任,您給好好看看!我兒子二十四歲,早前不小心碰傷了睪丸,下面一直立不起來!達州醫院那邊講神經壞死了,我不信,您是全國頂尖的專家您給掌掌眼幫忙看看吧!」
老先生抬了眼,沒被這副咋呼的陣仗嚇著,先是看了看老媽,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我。
屋裡坐著一個體格健碩的小伙,旁邊卻站著個滿臉焦急連珠炮替兒子描述下面毛病的婦人,這副情景擱在一間男科診室里,都顯得有點另類滑稽。
老先生清了下嗓,眼神在老媽臉上停了停,伸手把病歷本拉到面前:「你先坐下緩口氣。」
說完,老先生轉頭看我,指著屋內那道布簾子:「小伙子,把褲子脫了,躺到簾子後面的床上去。」
我點點頭走到簾子後面。
冷冰冰的橡膠手指在囊袋上按的時候,舊傷依然隱隱泛痛。
老先生摸得很細緻,從睪丸翻到精索,又拿著一個電筒照了照,前前後後翻看了許久。
等我穿好褲子走出來,老先生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前,摘下了手套。
老媽立刻湊上去,前襟幾乎壓在桌上:「主任,咋個樣嘛?嚴重不嚴重?」
老先生推了下老花鏡,顯得有些為難。
一個做母親的寸步不離守在兒子的診室里,換做哪個老醫生,有些私密話都不太方便當面講開。
老先生頓了頓抬手朝門口指了指,對老媽客氣地開口:「你先去走廊的椅子上坐著等幾分鐘。小伙子二十多歲了,有些私密情況,我得單獨跟他溝通溝通。」
老媽一聽這話,眉毛頓時擰成了一條繩,不僅不肯離去,反而把胸往前一挺,話直接甩了出來:「去門外做啥?!我是他媽!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身上哪一個地方我沒見過?!有啥私密情況是我這個當媽的不能聽的?!」
老先生愣了一下,苦笑了一聲:「這不是看不看的問題,這是成年人的隱私。有些生活習慣和生理問題,當著你的面,年輕人往往抹不開面子說實話,會影響診斷。」
「他有啥子抹不開面子的!」
老媽拍了下桌子,語氣堅決得很,「今天掛這特需號花了一千二,我從大老遠趕過來,為的就是搞清楚他的病!我就要站在這裡聽!聽得清清楚楚我心裡才踏實!主任您只管直說,連我都不能聽,回頭出了門誰來照料他?!」
老先生見這當娘的脾氣這般固執,知道勸不動,只得搖頭嘆息了一聲,把桌上的彩超單舉在觀片燈前。
「行吧,既然你非要在這兒聽,那我就直說了。」
老先生摘下老花鏡,拿起筆在病歷本上寫著:「達州那邊的診斷,大方向上沒說錯。外力直接挫傷導致了白膜下血腫,機化組織壓迫了神經末梢。加上你受了驚嚇,心裡有了陰影,神經反射弧出現了阻滯。」
老媽聽到這話,眼圈開始發紅了:「那……那就是真成了廢人啦?主任,他還年輕啊,連個媳婦都沒討過……」
「我沒說成了廢人,你先別慌。」
老先生用筆頭敲了敲桌面,神情嚴肅,「人的身體有很強的自我修復機能,特別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血管和神經的代償能力強得很。目前看組織並沒有壞死,血液回流通道也是通暢的。」
我坐在椅子上,接話問:「主任,那到底該怎麼治?」
老先生看著我的眼睛,給出了一條線索:「藥物只能起到活血化瘀的輔助作用。真正要緊的,是神經迴路的重新激活。小伙子,你回去之後要留心,人的機體在某些特定的刺激或者亢奮下,偶爾會出現偶然性的神經衝動。」
老醫生往前靠了靠繼續說:「如果日後的某一天,你在某個情境下,突然發現陰莖能夠勃起。我這裡強調的是完完全全勃起,達到百分之百的充血,而不是半軟的狀態。只要出現這種情況,你和身邊的人一定要把那個當下的機會把握住!」
「把握住?」
我有些發怔。
「對,必須讓它在這個充血狀態下一直保持著。」
老先生一字一句地交代,「不要打斷它,不要慌張,就順著那個能夠刺激它的狀態繼續進行下去,讓血液在強硬的狀態下充分充盈血管,一直維持到最後射精為止。」
老媽在旁邊聽得連連眨眼,耳朵透著紅暈,卻捨不得漏掉一個字:「主任,為啥子一定要維持到射喃?」
「這在醫學上叫神經反射的再塑強化。」
老醫生解釋道,「我舉個例子吧,受傷的神經就像生了鏽的鐵鎖,普通的刺激撬不開它。但如果它在特定情況下能夠打開一次,那就證明神經沒有斷絕。這時候維持住狀態,最後通過射精完成一次完整的神經反射弧閉環,就能把這條休眠的通路重新衝刷出來。如果能把這個過程多重復幾次,受損的神經就會形成新的記憶,萎縮的功能大概率能逐漸恢復到以前的狀態。」
從華西醫院走出來的時候,市區的雨已經停了。
老媽把老醫生的醫囑收好,嘴裡不停念叨著還有救還有救。
可我走在潮濕的馬路上,心裡卻只剩下苦笑。
老主任給的方法聽起來合情合理,可真要實施起來根本就是個難題嘛。
要想通過維持勃起直到射精來鍛鍊神經,前提是必須先完完全全硬起來。
可這談何容易?
這麼多個月里來,除了那個荒唐夜裡,靠著老媽的油乳和肉穴刺激支稜起來過,再後連死灰復燃的影子都看不見。
….隨著從成都回來的日子一天天過去,連那最後一點點的微勃都沒了。
每天一早醒來,內褲裡面軟綿綿的。洗澡時看著毫無生氣的肉條,任由我如何回憶與老媽的禁忌畫面,始終連一丁點抬頭的跡象都沒有。
身體就像一口鏽死的鐵鍋,連火星都打不著上哪去談把水燒滾?
但老話常講,世上的事總是一報還一報,老天爺關了一扇門,偏偏又會給你打開一扇窗。
生理上的問題雖然讓人絕望,店裡的生意卻像坐上了飛車,紅火得擋都擋不住。
回到宣漢之後,我把所有精力全部投入在店裡。
八月中旬,城北二中的那間分店,正式掛牌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