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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中二的千秋

黎明之主 · 通關百合遊戲後才發現只是前篇? · 本章第 2 / 2 頁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走廊碰見得點頭微笑,洗手台撞上得側身讓路,早上一起刷牙的時候如果都沈默不語,那氣氛能尷尬得讓人想把牙膏沫咽下去。

如果每天都這樣,精神會吃不消的,像鈍刀子割肉,一點點磨損對「家」的期待。

所以為了防患於未然,為了讓她們能輕鬆點跟我說話,能慢慢把這兒當真家,我試著用了千秋喜歡的中二腔調——順著她的設定編故事,陪她演一小段。

效果比預想的好,有點吃驚。

或者說,不止「有點」……她眼睛亮起來的樣子,像瞬間被點燃的煙花,砰地炸開一片璀璨。

被那雙「找到同類了」般閃閃發光的眼睛盯著,清澈的琥珀色和深邃的紫色里映著我的倒影,就算一開始只是抱著「哄小孩」的心態,就算心裡覺得有點羞恥,也湧出了「必須演下去」的使命感。

不能讓她眼裡的光暗下去,不能讓她覺得「果然沒人懂我」。

……難道以後都得保持這種狀態?每次和千秋說話都得化身「冰火混血一族」,都得接那些「命運紅線」「記憶封印」的梗?

有點夠嗆啊……腦細胞怕是不夠用。

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她那麼開心,笑得見牙不見眼,抱著軟糖像抱著全世界——光是看到那笑容,就覺得演一演也值了。

雖然她們願意敞開心扉是好事,可這也熟絡得太快了,快得讓我有點措手不及,像原本準備慢慢捂熱的冰塊,突然自己融化成了一灘溫水。

嗯,不過遊戲里千秋確實也是好感度漲得快的角色。

我記得在《心弦回響》里,我第一個攻略的就是千秋。

因為她路線簡單,選項明顯,送點喜歡的小禮物,陪她說說中二話,好感度條就蹭蹭往上漲。

其他姐妹要麼需要特定事件觸發,要麼有隱藏條件,只有千秋,像條筆直的高速公路,一路暢通無阻。

照這樣下去……難、難道我要攻略千秋了?!現實版《心弦回響》,攻略對象從遊戲屏幕里跳出來了,還是縮小版?!

怎麼可能。

我在想甚麼。

那種好感度系統是給遊戲主人公準備的,是給那個溫柔善良、會在櫻花樹下告白的高中女生準備的。

我就算送禮,頂多漲點友好度,像鄰居家叔叔給糖吃,小朋友會說「謝謝叔叔」,但離「喜歡」,離戀愛對象,差著十萬八千里,中間還隔著倫理、年齡、以及這個世界的基本設定。

再說了,這世界本質是百合遊戲,最後肯定是女主角來收尾——那個還沒出現的轉學生,會在某個陽光很好的早晨推開教室門,笑著說「請多指教」。

然後故事才會真正開始,心跳加速的相遇,酸酸甜甜的曖昧,最終在慶典的煙花下牽手。

我個人是希望走後宮線結局,四個姐妹誰也不傷心……不過現在想這個也沒用,太早了,她們才十歲,我也才二十一,想這些簡直像變態。

總之,千秋能過得自在些是好事。

她能在這個家裡放鬆地做自己,說怪話,吃零食,不用時刻緊繃著像隨時要逃跑的小動物。

希望其他姐妹也能慢慢這樣——千夏放下戒備,千冬不再那麼小心翼翼,千春……別總把擔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

二樓房間里,窗簾拉緊了,只留一道縫,透進一點朦朧的月光。

軟乎乎的被子,有太陽曬過的味道,蓬松溫暖,像躺在雲朵里。

空調開著,設定的二十六度,屋裡涼絲絲的,不悶不燥。

牆角的小夜燈發出橙黃色的暖光,光暈柔和,剛好能看清房間里傢具的輪廓,又不刺眼。

以前的夏天,不是這樣的。

老房子沒空調,只有一台吱呀作響的舊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蚊子嗡嗡叫,在耳邊盤旋,一伸手能抓好幾只。

又悶又熱,像被裹在濕毛巾里,喘不過氣。

我還得悄悄把房間一部分凍起來降溫——不是用空調,是用我的「能力」。

指尖碰觸牆壁,寒意蔓延,凝結出一小片白霜。

但不敢弄太大範圍,怕被親戚發現,怕他們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怕他們壓低聲音說「果然不正常」。

千秋睡相不好,總把肚子露出來,四仰八叉,被子踢到腳邊。

我得半夜爬起來,輕手輕腳地幫她蓋好,一遍又一遍。

千夏晚上怕黑,不敢一個人睡,會抱著枕頭蹭過來,縮在我身邊,小聲說「春姐,我害怕」。

千冬太懂事了,明明也想撒嬌,想靠過來,卻總忍著,自己縮在床角,背對著我們,只有偶爾顫抖的肩膀洩露了她的不安。

也有過餓得睡不著的時候。

晚飯只分到一點點,或者乾脆沒有。

胃里空蕩蕩的,像有個洞在往里灌冷風。

我們四個擠在一張床上,聽著彼此肚子里咕嚕咕嚕的響聲,誰都不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看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困意終於戰勝飢餓,在不安中迷迷糊糊睡去。

但現在不一樣了。

千夏吃飽了——晚飯吃了整整一大塊漢堡肉,還有半碗米飯,現在睡得正香,呼吸均勻綿長,偶爾咂咂嘴,像是在夢里還在吃好吃的。

千秋抱著枕頭,蜷成一團,銀色頭髮散在枕頭上,像灑了一把碎月光,嘴角還帶著笑,大概夢見了她的「魔界」和「聖劍」。

和那時候不同了。

和挨父母打罵、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時候不同;和「特殊能力」突然覺醒、被父母驚恐地推開的時候不同;和被趕出家門、在各個親戚家輾轉漂泊、像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的時候不同;和住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吃著冷飯剩菜、看著妹妹們營養不良的小臉卻無能為力的時候不同。

現在,離「最幸福」很近很近,近得幾乎能伸手碰到——溫暖的床,充足的食物,安全的屋頂,還有一個……似乎真的關心我們的人。

環境差別太大,好得有點不真實,像踩在軟綿綿的雲上,總怕一腳踏空。

一時睡不著。

我呆呆望著牆角那盞橙黃色的小夜燈,光暈在瞳孔里擴散,模糊成溫暖的一團。

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很輕的呼喚:

「春姐……醒著嗎?」是千冬的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另外兩個。

「嗯,醒著。」我也小聲回答,轉過頭。

千冬也睡不著。她側躺著,面對著我,雖然光線很暗,只能看清輪廓,但能感覺到她也在看我,那雙茶色的大眼睛在黑暗裡隱隱發亮。

「睡不著?」我問。

「是啊……」她輕輕嘆了口氣,氣息拂過枕頭,「明明很累,可就是睡不著。」

「我也睡不著。」我往她那邊挪了挪,被子發出摩擦的細響。

「因為差別太大了?」千冬問,聲音里帶著點不確定,「好得……像做夢一樣。」

「嗯……身體還不習慣吧。」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碰到她的手,握住。

她的手比我的小一圈,手指細長,有點涼,「以前總是繃著,突然放鬆下來,反而不適應了。」

千冬沒掙開,任由我握著,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她輕聲附和,繼續聊著,聲音像夜晚的風,又輕又軟:

「不過秋姐好像適應得很快。你看她剛才在樓下,跟懷仁哥聊得多開心。」

「是啊,千秋心思簡單,像張白紙,誰對她好,她就信誰。」我笑了笑,雖然知道她看不見,「而且她看人也准,直覺很靈。大概很快就發現,這裡是真正的好地方,懷仁哥是真正的好人。」

「……能這麼快相信別人,秋姐真厲害。」千冬沈默了幾秒,才慢慢說,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或者說,是別的甚麼更複雜的情緒,「我就不行。總會想,萬一呢?萬一現在的好都是假的呢?萬一明天就變了呢?」

「嗯……」我不知道該怎麼接。

因為我也曾這麼想過,現在偶爾還會想。

過去的傷疤太深,不是一頓熱飯、一張暖床就能輕易撫平的。

信任像脆弱的瓷瓶,一旦摔碎過,就算重新粘好,裂痕也永遠在那裡。

之後千冬沒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躺著,呼吸聲很輕,但我知道她沒睡。

她在想甚麼?

想過去那些不堪的日子?

想未來不確定的明天?

還是……在想千秋?

她……一定很羨慕吧。

羨慕千秋能那麼快放下心防,能那麼坦率地表達喜歡,能因為一包軟糖、幾句玩笑話就眼睛發亮。

羨慕千秋擁有她沒有的東西——那種天真的勇氣,那種不計後果的信任,或者說,那種只有「特別」到一定程度才會有的、近乎任性的純粹。

而千冬太「普通」了,普通到在四個「異常」的姐妹里顯得格格不入,普通到連「特別」都成了一種奢望。

但她說不出口。

她知道我渴望「普通」,渴望像別的女孩那樣上學、交朋友、過平凡的生活。

她知道我嚮往那種在陽光下肆意大笑、不用擔心被指指點點的日子。

所以她不能說,不能說自己其實想要「特別」,想要被看見、被認可,想要證明自己即使沒有「能力」,也依然是獨一無二的。

那會像在嘲諷我的願望,像在說「你想要的,正是我想擺脫的」。

我也沒法對千冬說甚麼。

安慰的話太蒼白—— 「你也很特別」「你有你的優點」—— 聽起來像敷衍,像大人哄小孩的套路。

她在尋求某種確認,確認自己的存在價值,確認在這個以「異常」為紐帶的家庭里,她這個「普通」的妹妹是否依然被需要、被愛。

而作為「異類」的我說出來的話,在她聽來,大概只是隔靴搔癢的同情,甚至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因為我們終究不同—— 我能讓水結冰,她能嗎?

我經歷過被當作怪物的恐懼,她經歷過嗎?

沒有共同體驗的安慰,就像沒有地基的房子,一推就倒。

真難啊。

一邊想著今後該怎麼辦、該怎麼和她們相處,怎麼才能讓每個人都覺得被理解、被接納;一邊,我也——千冬大概也是——強迫沈重的眼皮閉上了。

眼睛又酸又澀,可腦子還很清醒,像有無數個小人在裡面開會,吵吵嚷嚷。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那道沒拉嚴的縫隙,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線,窄窄的,亮亮的,像一條通往未知世界的小路。

夜還很長,長得能容下所有輾轉反側,所有欲言又止,所有對未來既期待又害怕的複雜心緒。

但至少這一夜,我們睡在乾淨的床鋪上,身下是柔軟的床墊,不是咯人的地板;蓋著溫暖的被子,不是單薄的舊毯子;不用擔心明天會不會挨餓——冰箱里有食材,懷仁哥說早飯吃煎蛋和牛奶;不用擔心會不會被趕出去——他說「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不用擔心半夜會被奇怪的聲響驚醒——這裡的門窗都很結實,樓道里有聲控燈。

這已經,很好了。好到讓我想哭,又怕眼淚弄髒了乾淨的枕頭套。

我聽著身邊姐妹們均勻的呼吸聲——千夏綿長的,千秋偶爾咂嘴的,千冬輕淺的——像一首不成調的安眠曲。

慢慢地,意識開始模糊,沈入一片溫暖的黑暗。

夢里,好像回到了遊戲里的某個場景——應該是OP動畫里的畫面。

櫻花樹下,四個女孩在笑,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落在她們頭髮上、肩膀上。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她們的笑容很燦爛,沒有一絲陰霾。

只是這一次,站在她們身邊的人,輪廓有點模糊。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女孩,身材纖細,穿著校服,頭髮在風裡輕輕飄動。

是我嗎?未來的我,長大後的我,能真正保護她們、給她們幸福的我?

還是……那個尚未出現的「女主角」?那個會闖入她們生活、點亮她們世界、最終和她們攜手走向未來的人?

算了。不想了。頭開始疼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明天要去辦轉學手續,要去買新書包,要適應新學校……有好多事要做。

先睡覺。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我感覺到千冬的手輕輕動了一下,反握住了我的手指。

很輕,但很溫暖。

我回握了一下,然後,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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