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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中二的千秋

黎明之主 · 通關百合遊戲後才發現只是前篇? · 本章第 1 / 2 頁

「大姐頭,後背交給我了!」千秋把胸脯拍得啪啪響,銀色的頭髮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微光,那只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另一隻深紫色的卻半眯著,像是在醖釀甚麼大招。

「嗯,好。」我應著,順手把她翹起來的一撮呆毛按下去。

「桀桀桀,菜雞通通消滅!」她壓低聲音,模仿著某種反派的笑聲,手指在空中虛划幾下,像是在結印。

「說這麼嚇人的話可不行哦?」我輕輕敲了敲她腦門。

「那換一個——」她立刻切換表情,雙手捧心,眼睛眨巴眨巴,用朗誦腔拖長調子,「‘請把命——交給我吧’!」

「唔……這個嘛,勉強可以……」我忍著笑,牽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有點潮,大概剛才在房間里自己排練了半天。

菜雞是誰啊?

她腦子里總有些我不知道的詞彙和設定,像從某個平行世界偷渡過來的。

有時候是「深淵領主」,有時候是「星際海盜」,今天又成了「菜雞」。

挺厲害的,真的。

我一邊在心裡感慨,一邊領著她小心地走下樓梯。

木質的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傍晚聽起來格外清晰。

客廳里,哥哥正坐在那張米色的舊沙發上吃晚飯——和我們一樣的漢堡肉配米飯,只是他的那份看起來更大些。

電視機沒開,只有頭頂的吸頂燈灑下溫暖的光,在他低頭吃飯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吃完了?」他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含糊地問。看見我們,他趕緊把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

「嗯,吃好了。」我點點頭,往旁邊挪了挪,想把身後的千秋完全擋住,但她還是從我肩膀旁露出半張小臉。

「那就好……嗯?」哥哥注意到了,視線越過我,落在千秋身上。

剛才在樓上還氣勢洶洶、說要「保護姐姐後背」的千秋,一進客廳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她整個人縮在我背後,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只露出小半張臉——額頭、一隻眼睛,還有抿得緊緊的嘴唇。

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發抖,指尖冰涼。

「那、那個……」她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細細的,怯生生的,和剛才判若兩人,「多、多謝款待……」

「好吃嗎?」哥哥問,聲音放輕了些。

「嗯!」她用力點頭,銀色的發絲隨著動作晃動。

「那就好。」哥哥笑了笑,眼角擠出一點細紋。

千秋雖然緊張得都快縮成一團了,但還是努力在和哥哥對話。

然後,她的視線飄向茶几——那上面除了遙控器、幾張廣告傳單,還有一包沒拆封的葡萄味軟糖,紫色的包裝在燈光下很顯眼。

「想吃這個?」哥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嗯……」千秋的聲音更小了,像蚊子哼。

「要和姐妹們分著吃哦。」哥哥拿起那包糖,遞過來。

「謝、謝謝……」她顫巍巍地從我身後伸出手,手指在空中猶豫了一下,才小心地接過那包糖。指尖碰到包裝紙,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緊接著,安靜的客廳里響起清晰的撕拉聲——千秋迫不及待地撕開了包裝。

然後是軟糖被嚼動的黏膩聲響,還有那種因為太好吃而忍不住發出的、含糊不清的滿足哼哼,像只偷到魚的小貓。

「謝謝哥哥。」我說。

「別客氣。」哥哥擺擺手,重新拿起筷子。

和哥哥說完話,身後的千秋又開口了。

這次她探出來的身子比剛才多了些——肩膀也露出來了,手也從我肩上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還捏著那包軟糖,包裝紙窸窣作響。

「那個……」她吸了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該怎麼稱呼您呢?以後要一起生活,總得有個稱呼……老是叫‘您’感覺怪怪的……」

「嗯……叫甚麼都行。」哥哥想了想,「按你們習慣來。」

「那就……墨哥?」千秋試探著問,眼睛偷偷瞟他。

「……還是叫我懷仁哥吧。」哥哥聽到「墨哥」時苦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太愉快的回憶。

「好,懷仁哥。」千秋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確認發音。

雖然不知道這麼想對不對,但他確實有點特別——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親切,而是……好像很習慣應付小孩子,尤其是千秋這種有點「特別」的小孩子。

「本座的話,叫千秋就行。」千秋忽然挺直背,語氣又帶上那種中二腔調,「或者‘千秋聖者’也可以……這是吾在魔界的尊號。」

「啊,那就千秋吧……」哥哥從善如流。

「……好吧。」千秋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肩膀微微垮下去。

她更喜歡「千秋聖者」嗎?

可我覺得「千秋」明明更可愛啊,像秋天豐收時金燦燦的稻穗,又像她眼睛里偶爾閃過的、溫暖的光。

對了,千秋像是想起甚麼重要的事,又開口,這次聲音大了些,帶著點鄭重其事:

「啊,還有,剛才自我介紹時忘了說——」她清了清嗓子,站得更直了些,「本座乃天使與惡魔的混血,體內流淌著神聖與混沌之血。請多指教。」

「這麼巧。」哥哥很自然地接話,表情認真得好像在討論學術問題,「我也是冰霜一族(東北)與烈焰一族(海南)的混血呢。祖上在長白山修煉,後來遷到南海之濱,血脈里既有冰雪的冷靜,也有火焰的熱情。」

「誒?!真的嗎!」一聽哥哥也是「混血」,千秋「噌」地從我背後完全蹦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軟糖差點掉地上,「冰與火……那、那你會不會……有時候左手結冰,右手冒火?」

甚麼冰火一族,明顯是順著千秋的設定隨口編的……但總覺得,哥哥好像很懂怎麼和這孩子打交道,知道該在甚麼時候配合她那些天馬行空的想象,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樣要麼無視,要麼嘲笑。

「偶爾會。」哥哥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所以夏天不用開空調,冬天不用暖氣,自給自足。」

「哇……」千秋張著嘴,一臉崇拜。

「是啊,所以同為混血,別客氣,把這當自己家。」哥哥笑著說,眼睛彎成月牙,「咱們‘特殊人群’要互相照應。」

「哦哦哦——!你,太夠意思了!」千秋激動得原地跳了一下,銀色的頭髮甩起來,在燈光下划出亮亮的弧線。

她轉頭看我,眼睛里閃著光,「姐姐姐姐,你聽見了嗎!懷仁哥也是!」

以前幾乎沒人能跟上千秋的說話節奏。

親戚們要麼聽不懂,要麼不耐煩;學校的同學覺得她怪;就連我們姐妹,有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那些「魔界」「聖劍」「深淵」的話題,只能摸摸她的頭,說「嗯嗯,知道了」。

所以哥哥能這樣自然地用同樣的調子回應,她才這麼開心吧——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聽懂自己語言的人。

「哦、哦……突然這麼熱情……」哥哥大概也沒想到千秋會這麼興奮,稍微有點招架不住,往後靠了靠,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後頸。

「呵呵,原來如此。」千秋背著手,在客廳里踱了兩步,像在思考甚麼重大命題,然後猛地轉身,手指向哥哥,語氣神秘,「你就是我夢中出現的那個人吧……那個站在光與暗交界處,指引迷途者的……」

「誒?」哥哥愣住了。

「啊……?」我也愣了。

「咳咳,奇怪。」千秋皺起眉,做困惑狀,右手抵著下巴,「我明明把那段記憶抹除了才對……用禁忌的遺忘咒文……」

千秋突然說了句難接的話,哥哥表情複雜了一瞬——眉毛挑了挑,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忍住,眼神里閃過一絲「這要怎麼接」的無奈。

但看到千秋得不到回應時那逐漸黯淡下去的小臉,她咬著嘴唇,手指絞在一起,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哥哥立刻用右手捂住右眼,低下頭,壓低聲音,用那種舞台劇般的深沈語調配合地接上:「看來……命運的紅線終究無法斬斷。是瞞不住你了。」

哥哥真會接話……反應快得驚人。

「哇啊啊啊——!姐姐,他好厲害!」千秋撲過來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搖晃,聲音因為激動而尖細,「你聽見了嗎!他說命運的紅線!紅線!」

「太好了呢……」我拍拍她的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泛上來。

「嗯!來這裡真是來對了!」千秋放開我,轉身又看向哥哥,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小星星,「我就知道!從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不一樣!」

「是、是啊……」我應著,聲音有點乾。

怎麼回事呢?

這種像是妹妹被搶走了、手要松開了的失落感。

明明是該高興的事——千秋終於願意相信一個外人,終於有人能理解她那些奇奇怪怪的話。

明明是好事,明明是好事……心裡卻有點發酸,像咬了一口沒熟的青梅,酸澀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胸口。

千秋也學著哥哥的樣子,用右手捂住那只顏色稍深的右眼(其實她兩隻眼睛顏色不太一樣,左眼琥珀色,右眼深紫色,像黃昏與夜晚的交界)。

她微微仰起頭,從指縫間看著哥哥,用故作深沈的語氣說:

「哼,記憶是抹不掉的。人一旦相遇就不會忘記,只是……暫時想不起來罷了。封印總有鬆動的一天。」

「什、甚麼……」哥哥配合地做出驚訝的表情。

「呵呵呵,這傢伙,除了‘厲害’沒別的詞能形容了……」千秋放下手,叉著腰,一臉得意,好像剛剛完成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嗚嗚,好失落……姐姐我也能做到啊!

陪你演,陪你瘋,聽你說那些沒人懂的設定。

哥哥,換我來……可是看到千秋那麼開心的臉,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咧到耳根,整個人都在發光——又覺得幸福。

就算換我上,也說不出比哥哥更合適的詞,接不上那麼自然的梗。

天堂和地獄,說的就是這種滋味吧。

一邊為她的快樂而快樂,一邊又為自己的「不夠好」而酸楚。

「懷仁哥超厲害——」千秋最後總結道,聲音拖得長長的,每個字都透著由衷的崇拜。

眼睛,她的眼睛在發光。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發光——像把整條銀河的星星都裝進去了,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又像陽光下的南海海面,波光粼粼,跳躍著細碎的金色光點。

那雙異色的眼睛里真的有光芒在閃爍,那是找到同類的喜悅,是被理解的感動,是對未來隱隱的期待。

千秋一定在期待吧。

有熱乎乎的飯吃,有乾淨的熱水澡洗,有寬敞明亮的房間住。

哥哥溫柔,不嫌她怪,還合她的脾氣,能陪她玩那些只有她自己懂的遊戲。

雖然才來這個家幾個小時,但她已經感覺到,接下來的日子會和以前完全不同——不用再擔心被嫌棄,不用再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特別」,不用再在深夜裡聽著妹妹們餓肚子的咕咕聲卻無能為力。

會變得很好很好,像童話故事的結尾那樣。

哥哥苦笑著陪她演,那笑容里有點無奈,有點縱容,還有點……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伸手揉了揉千秋的頭髮,動作很輕:

「本座的眷屬啊……為何鼓著臉頰?」千秋忽然轉向我,歪著頭,像是才發現我一直沒說話。

「才沒有……」我下意識反駁,但臉頰確實因為一直抿著嘴而有點酸。

「哦哦,像小河豚。」她伸手,食指輕輕戳了戳我鼓起的腮幫子,指尖涼涼的,「噗嘰。」

「我不是魚。」我拍開她的手。

「知道啦。」她笑嘻嘻地收手,又轉頭看哥哥,像是等待誇獎的小狗。

哥哥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沒再說甚麼,眼神在我們之間轉了轉,最後落回千秋身上,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演得不錯」。

我就這麼保持著「河豚狀態」,心情複雜地離開客廳,往樓梯走去。

千秋跟在我身後,腳步聲輕快,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大概是某個「魔界聖歌」。

有點……不太得勁。

心裡那點酸澀還沒散乾淨。

但轉念一想,千秋能信任的人變多了,能讓她開心的人變多了,這難道不是我一直希望的嗎?

我應該開心才對。

嗯,開心。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回頭對千秋笑了笑:「走吧,該睡覺了。」

「嗯!」她用力點頭,幾步跳上樓梯,銀色頭髮在身後飛揚。

***

送餐具回來的兩個人上樓去了。腳步聲在樓梯上漸漸遠去,最後是關門聲,輕輕的「咔噠」。

本以為只有千春會來,頂多加個千冬——千春是長女,有責任感;千冬懂事,可能會陪著姐姐。

沒想到來的是中二病三妹千秋,我稍微有點意外,但好像……又不那麼意外。

想著至少能說上幾句話,試著聊了聊。畢竟我希望關係能稍微親近點,別一直這麼客客氣氣、像房東和租客。那太累了。

一直這麼客客氣氣的,大家都累。

我累,她們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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