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廣修庵密授東廠令 方家村義收孤子徒
詩曰:
禪關深處授機宜,東廠牙牌系安危。
內宅方安新婦掌,靈堂又起護孤悲。
書接上文,杜衡心下一動,也不聲張,囑了家中幾句,便隨那人出城。
那伴當一身短打扮,頭上扎著皂布頭巾,一路上不多言語,只埋頭在前引路。
二人一人一馬,出得城來,沿著一條鄉間土路徑西南而去。
約摸走了二十餘里,轉過一片柳林,便見林深處隱露一座庵院的灰瓦牆頭,飛檐倒掛,倒是顯得幽靜。
到得近前,果是一座小庵。
山門半掩,門額上一塊黑漆舊匾,漆色為風雨所蝕,上題「廣修庵」三個斑駁金漆大字,瞧著年歲已久。
山門兩側楹聯,上書:
「渡厄消災廣修人間善德」
「尋聲救苦大啓眾生迷津」
山門外靜悄悄,眼下並無燒香拜佛的閒人,只有兩只老鴉蹲在枯柏枝頭,見人來竟也不驚飛,只居高臨下地斜眼打量著。
想不到滑縣城外居然還有這麼一間禪堂,杜衡自是心下一驚。
方到山門外,杜衡勒馬止步,裡頭早迎出兩個小沙彌來。
這二人不過十六七年紀,光頭上不著僧帽,上前雙手合十,細聲唱個喏道:「施主遠道而來,裡面請。」
杜衡打眼一瞧,只見這二人容色清麗,眉似遠山柳葉,眼含秋水剪橫波。
兩靨粉腮微透紅,朱櫻小唇嬌欲滴,肌白瑩潤似凝脂,臉勻鵝蛋賽芙蓉。
好一副俊俏模樣!
這哪是沙彌,分明是兩個喬裝的俊尼姑!
他忙合十回禮道:「有勞師傅!」又望了眼那伴當,只見他默作不知,微微頷首,徑自往里走。
杜衡緊隨其後,進了山門,迎面便是一座大雄殿。殿宇不甚高大,倒也打掃得纖塵不染。見殿外檐下懸有木刻楹聯一副,字跡遒勁,上書:
「三世佛高坐蓮台顯大神通救苦救難演妙法廣度三千界。」
「一心人常存善念修真功德明心見性證菩提遍照百萬心。」
杜衡立在殿前,只見左邊廂觀音殿內,那觀音雖是木胎泥塑,卻也是寶相莊嚴。殿門兩側亦鐫有木聯,上書:
「苦海任沈浮慈航不避孤忠客。」
「迷津自來去明月長臨衡門士。」
正看間,那兩個小沙彌中一人踱步而來,款步間透著幾分嬌嬈。她見杜衡打量自己,也不避忌,只低頭垂目,細聲道:「施主請隨我來。」
說罷轉身帶路向禪堂後走去,拐了兩個彎,忽見一座小殿,門上匾額上書「伽藍殿」。
杜衡向里望去,只見殿中供著關公,兩側分立關平、周倉。
殿下蒲團上跪拜的,正是石忠。
片刻,石太監對著關公像拜了三拜,起身對兩個小沙彌擺手道:「你等且先下去。」待二人退下,這才回身對杜衡笑道:「杜百宰,幾日不見可好?」
杜衡忙叉手躬身道:「卑職杜衡,參見公公。有勞公公久候。」
石太監哈哈笑道:「佛家重地,不興這套官樣。來來來,你且隨我進來坐。」又道:「這清淨地方,最是能養人心思。」
進至裡間偏殿,榻前一張小幾,煮著一壺茶,茶煙裊裊。石太監自坐在一張禪榻上,手裡捻著一串念珠,似笑非笑看著杜衡,也不言語。
良久,石太監輕嘆一聲,道:「她們姊妹二人是一母雙生,早年咱家出京,途經聊城,見她倆棄在路邊,念著可憐,便一直帶在身邊。」
杜衡聞言,心下詫異,口中道:「公公真是菩薩心腸。」
石太監聞言一愣,隨即大笑道:「往日在京,只有人罵咱家豺狼心性,這菩薩心腸的話,咱家還是頭一遭聽人說。廷璋啊,你可真是個妙人。」
石太監呷了口茶,臉上那點笑意慢慢收了,壓低嗓子道:「今日尋你到這地方來,有兩樁差事,一明一暗,一急一穩。此地本不是說話的去處,只因咱家平生好念經誦佛,你心裡有數便好。出了這道門,咱家沒來過,你也沒來過。」
杜衡拱手道:「屬下省得,公公但講。」
石太監竪起一根指頭,聲音陡然一沈,帶著幾分急促:「頭一樁,是白馬山,要快。」
他身子往前一探,道:「按你當日上報,如今白馬山沒了頭目,那伙白蓮教賊又折了二十餘人,早已喪了膽氣。眼下正該一網打盡,你又有巡緝五縣的由頭,怎麼做,不消我說,你也明白。只一樣,事後明面上的功勞,三家分潤:滑縣衙門一份,你一份,再一份掛在段長青名下,明面上的奏功文牘,他是領銜,只分個體面功名。」
杜衡心下有疑,忙道:「但不知公公這邊?」
石太監道:「咱家?咱家不缺你這點軍功。人要殺要留,你自便,抄得的財帛,自行處置。只一樁:倘若裡頭有書信、賬冊,不管是誰的,盡數帶回,糧米則一把火燒乾淨,片粒不留。」他頓了頓,又道:「此事拖不得,六月十六動手。你自選幾人,咱家這邊也調撥人手與你。但有一樣,暗裡的首尾,不可叫段長青知曉。」
見杜衡略有遲疑,石太監便自腰間拽下塊銅牌,「啪」地扔在案上,道:「有了這個,你可放心行事?」
杜衡定睛一看,是塊巴掌大的東廠執事牌,上刻暗記與編號。他心頭一凜,一咬牙道:「屬下遵令。卻不知這第二樁事是?」
石太監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神色卻忽地緩了下來,聲音也放得又低又慢:「這第二樁麼,卻與頭一樁正相反,要穩,要忍,半分急也使不得。」
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衛輝府城南關的陸記糧行,你可曾記得?」
杜衡心裡一動,浚縣道上初見蔣氏那十幾輛夜行糧車的情形,立時浮上心頭,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屬下押解人犯,在浚縣曾與陸記的車隊打過照面,見那糧車護衛精乾、夜行不歇,當時便覺有些古怪。公公說的,可是這家?」
石太監點頭道:「正是。咱家查這家糧行,不是一日兩日了。自打入夏,這陸記的糧米便邪門得緊:別人的糧都往北運,往邊鎮、京畿去,唯獨他的糧,一船一車反往南走,經湖廣、過洞庭,交割的去處,多半在九江、南昌兩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偏巧,南昌那位殿下這些年幾番上下打點,討回了護衛,四處暗購糧米、招兵買馬。咱家把這兩條線一對,陸記南運的糧,走的時辰、交割的棧頭、接貨的船戶,竟暗合寧府採買的路數。」
杜衡聽到「南昌那位」四字,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仍沈靜,道:「公公是疑這陸記私運糧米、交通寧府?」
石太監卻不直接答,搖了搖頭,道:「疑是疑,可這家糧行水深得很。那東家明面上是個年輕寡婦,人稱蔣夫人,從頭到腳帷帽遮面,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說話行事卻有一股子官家氣度。手底下那幾個護衛,皆是見過血的精悍角色。咱家動用了多少耳目,至今也沒摸清她的真來路。」
他盯著杜衡,一字一句叮囑:「越是這等,越輕舉妄動不得。沒有十成鐵證,你連她一根毫毛也碰不得。打草驚蛇,驚走了奸商事小,萬一驚動了南昌那位,或是驚動了她背後的人,你我這兩顆腦袋,都不夠人摘的。」
杜衡凝神聽著,點頭道:「公公教訓得是。這事屬下何時出發?」
石太監道:「不急,估摸也就這幾日,你便要動身。須知,白馬山一事在前,蔣氏陸記在後。」
杜衡道:「既要穩,屬下這一去,當從何處下手,才不致露了行跡?」
石太監道:「你此去,明面上的差事是巡緝白蓮教余黨、追查窩主接濟,這面旗堂堂正正。你沿河一路,把往來糧船、兩岸棧倉、各處牙行稅課,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誰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暗地裡,你替咱家把陸記的糧,從哪一處收的、裝了誰的船、在何處交割、最後到了哪一家手裡,一筆一筆,慢慢攢下來。」
他又道:「攢齊了,不必聲張,也不必走官府的明路,封在密札里,自有人替你遞到咱家手上,咱家再一層一層往上遞。這樁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個人也不成。」
杜衡一一記下,又問道:「公公放心。只是出了河南,人地兩生,屬下這錦衣衛的牌面,到了湖廣、江西,只怕有些衙門調不動、有些檔卷看不得,萬一耽誤了公公的大事……」
石太監聞言,不答反笑,道:「你這猴兒,精是精,這話是來討咱家的底了。」說罷,從禪榻旁一隻舊木匣里,取出一物、一紙,輕輕擱在幾上,推到杜衡面前。
杜衡定睛看時,那物正是一塊巴掌大的烏木牙牌,上頭刻著一行篆字、一個編號,背面另有暗記,那紙是一份蓋了騎縫印的勘合。
石太監指著牙牌,緩緩道:「你是個聰明人,咱家的底細,自不必點破。這牙牌本是廠裡執事以上才佩的,今日破格給你,該曉得輕重。這塊牌,且貼身藏好。出了河南,單憑錦衣衛腰牌,有些門進不去、有些卷調不出。屆時亮出此牌,只報廠裡字號,沿途官府、河泊、稅課、驛遞,誰敢不依?便是廠裡辦事的人。」
杜衡雙手捧起牙牌,只覺那木牌溫潤沈手,心下翻湧。
錦衣衛官校撥到廠裡辦事,本是朝廷舊例,他原是知道的,可事到臨頭,這塊牌一接,便等於把自家一條命,也系到了石太監這條船上。
石太監看他神色,知他想明白了,便又淡淡道:「你本是錦衣衛官,撥到廠裡當差,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甚麼。只是有一樁你須記住:這牌是刀,也是鎖,能替你開路,也能鎖住你的脖子。差事要辦得乾淨,牙牌的事,旁人誰也不許提起,此外滑縣衙署,你不在時,自行料理便是,段長青那邊咱家自會與他分說。」
杜衡起身,將牙牌與勘合鄭重收入懷中,深深一揖,道:「屬下都記下了。白馬山之事,屬下回去便點將,六月十六定當了結。陸記之事,屬下自會步步留心,絕不辜負公公這場托付。」
石太監這才露出幾分笑意,抬手虛扶一把,道:「好,咱家沒看錯人。你是咱家的半子,這樁差事辦好了,你我的體面、前程,都在裡頭。」說罷又喚他坐下飲茶。
良久,石太監道:「你此去少不得一兩月,家中事務須打點妥善。」
杜衡一愣,忙道:「公公放心,明日我便會讓素娥去牙行找中人尋幾個看家護院的。」
石太監微微一笑道:「何必去煩那些牙客,你家中如今四口人,算上早晚幫傭的周婆子,也就五口,你這一走,家裡沒個男子頂門戶,咱家自然要替你護得全家周全。」說罷他拍手喚道:「進來罷!」
只見門外進來一個白麵無須的青年男子,約莫二十上下,身形瘦小,石太監指著那人道:「他是我乾兒子,名喚石全,你莫看他瘦乾,若論生死搏鬥,三五個硬茬子近不得身。便是你手下那個仇默,在他手裡也走不過三合。」
說著,石太監眉毛一挑,又道:「今日你便帶他回去,只在前院騰間小屋便行,對外只說是你後母李氏的內侄。至於後院,你讓素娥自去買幾個丫鬟便是,左右不過幾個銀錢,你如今家私,還不差這點。」
杜衡聽他將自家底細盤算得一清二楚,登時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頂門,背後冷汗打濕了衣襟。
心下暗道:想不到東廠手段,竟這般可怖。
只得一咬牙,起身叉手道:「公公體恤至此,屬下感念五內,定不辜負公公厚愛。」
杜衡正待起辭離開,誰知石太監忽地又喚住他,慢條斯理道:「廷璋可是心中存疑,想不透緣何咱家偏尋你來辦這等要緊事?」
杜衡止步,躬身道:「屬下愚鈍,望公公賜教。」
石太監手中摩挲念珠,似笑非笑,緩緩說道:「只因你我這等樣人,日後皆是要下地獄的。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咱家那日見你後母也是個誦佛念經的慈悲人,咱家這裡正巧有一卷《地藏經》,你且帶回去,叫她平日無事替你多誦幾遍,也是為你日後的地獄罪業積點功德。」
杜衡雙手接過那卷經書,指尖觸到紙捲,微微一沈。
他抬眼瞥了石忠一眼,見那人依舊捻著念珠,目光悠遠望向殿外,半分求神祈福之意也無。
杜衡低眉垂目,不敢多言,只恭聲道:「多謝公公體恤,屬下告退。」
待杜衡腳步聲遠去,石太監方從偏殿緩緩踱了出來。
他輕揮衣袖,偏殿側廊下便轉出那兩個嬌嬈的小沙彌來。
石忠打量著她倆,似笑非笑道:「適才那青年才俊,你姊妹二人瞧著可還滿意?」
二人頓時雙頰緋紅,低頭垂目,絞著衣角默不作聲。
石太監見狀,仰天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他是個風流妙人,你二人法名又佔著『妙』字,這豈非天定的緣分?」說罷,嘴角掛著一絲莫測的笑意,領著二人徑直往後院去了。
杜衡帶著石全,仍由那伴當引路,穿過迴廊、寶殿,出了廣修庵山門。
他翻身上馬,回望那座藏在柳林里的小庵,灰瓦牆頭掩在濃蔭之中,瞧著平平無奇,誰能想到這晨鐘暮鼓的清淨地,竟是這般去處。
杜衡在馬上略一沈吟,便撥轉馬頭,一徑往縣城而回,不在話下。
正是:
廣修庵掩柳陰涼,兩樁差遣費籌量。
妙字法名緣早定,此身已入是非場。
話說杜衡、石全二人回轉縣城,已是申牌時分。
行至縣衙照壁前,杜衡叫石全在衙外僻靜處等候,自己整了整衣冠,徑往花廳來尋沈嘉謨。
那門子認得杜衡,曉得他是本縣眼下炙手可熱的人物,連忙躬身引路。
不多時,沈嘉謨由屏風後緩步走出,見杜衡肅立廳下,含笑道:「廷璋今日怎得有空,來本縣這花廳坐敘?」
杜衡躬身行禮,道:「卑職參見老父母。」
沈嘉謨虛抬手相扶,道:「坐。」二人分主賓落座,小廝奉上香茗。沈嘉謨抿了一口茶,抬眼笑道:「廷璋登門,不知有何見教?」
杜衡心中早已盤算妥當,隱去廣修庵里的私密情由,只將不日進剿白馬山的打算大略說了。
又道,往後呈報上司的功次文書,打算推段長青段千戶居首,縣衙列名其次,自己只在文末掛個虛名。
沈嘉謨聽罷,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數下,半晌,方似笑非笑道:「廷璋這是又要送本縣一份大禮。白馬山匪患勾連白蓮教,本縣本也有心除此大害,奈何手中無兵。況且此事周遭數縣都看在眼裡,倘若鄰縣詰問功由何來,本縣拿甚麼言語回復?」
杜衡神色不動,拱手道:「老父母過慮了。此番不須縣衙出動半個人馬,卑職手中有巡緝五縣的委牌,兵丁自可從衛輝並鄰近各處調遣。事功告竣,縣衙只消依例行文知會各縣,斷然不叫老父母擔上干系。」
沈嘉謨端茶的手微微一頓,垂著眼皮道:「《書》雲,祿不妄予,功不虛立。本縣平白坐享大功,聽來是美事,可對山中戰事始末、內裡關節全然不知,來日上司稽核,本縣連一篇妥帖公牘也無從落筆。」
杜衡微微欠身,道:「老父母言重。衝鋒陷陣,本是武職分內的粗務,自有卑職等人效力,至於調集保甲、安輯地方,全仰仗老父母調度。戰事了結,上報的一應案卷文冊,卑職自會預備得完備周詳,不勞老父母多費心神。」
沈嘉謨抬眸打量他片刻,見他神色沈靜、應答妥帖,微微一笑,道:「這般說來,事理倒也說得過去。只是山中教匪,還有搜繳的財帛物件,又作何處置?」
杜衡料他有此一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道:「若是活口,盡數解送縣衙,交老父母當堂審明定案,錦衣衛只從旁協同,功歸縣衙,縱有殞命的,也必驗明屍首。財帛物件,逐一造冊,該充公的充公,該封存的封存,卑職絕不私取。」
沈嘉謨眯著眼,話鋒一轉,道:「人押回來容易,只怕活口嘴裡,審出些不該審的物事,倒叫本縣這小小公堂難以收場。」
杜衡目光沈凝,道:「老父母寬心。解入縣衙的,皆是鐵證昭彰、可當眾質審的白蓮逆黨。其餘旁枝末節,斷不會攪擾老父母堂上清淨。」
沈嘉謨這才點頭,卻又不急著應,緩緩放下茶盞,道:「還有一樁,本縣須提醒你。如今邊鎮用兵,一味以首級論功,報上來的斬獲里,往往有良民百姓的腦袋混著充數。白馬山這一仗,本縣不問你殺多少,只問一句:可會為幾顆首級,冤了山下良民?」
杜衡正色道:「老父母金玉之言。白馬山上,匪是匪、民是民,卑職要的是真教匪、真口供,絕不拿良民的腦袋換功。」
沈嘉謨道:「好。這案子寧可走了真賊,不可枉了好人,你記住便好。」
他頓了頓,聲音也壓低了些,道:「再有一言。正德初年八虎之禍,殷鑒不遠。你如今年輕得意,上頭又有宮里人看顧,莫要一時熱絡,站錯腳跟,往後收不得身。」
杜衡默然片刻,拱手從容道:「老父母教訓,卑職刻在心上。昔年唐室魚朝恩用事,郭令公功蓋天下,每逢詔下,即日就道,無半分推諉,卻何曾一日阿附宦官、托身門牆?令公奉行的,是朝廷的號令,不是魚朝恩的私情。卑職愚見,內臣的差遣,是公是私,卑職心裡也有本賬:合乎朝廷的,便當作公事辦,不憚奔走。若要卑職枉法徇私、托身門牆,卻萬萬不能。卑職守的,是這頂官帽的職分,不是哪一個內臣。」
沈嘉謨聽罷,身子微微前傾,注視他良久,忽而捻須笑道:「好,好得很。你肯引郭令公為鑒,可見這幾年書不曾白讀。本縣原還替你捏一把汗,如今放心了。」
杜衡道:「全賴老父母幾番提點。」他略一沈吟,又道:「既蒙老父母成全,卑職還有一請。」
沈嘉謨道:「你講。」
杜衡道:「教匪黨羽,散布各州縣,錦衣衛密緝,行蹤最忌張揚。若每到一處先行文州縣,往來遷延,反走了風聲,貽誤欽案。求老父母給幾份勘合路引,事由寫明緝捕欽案,先鈐了印,隨行官校的名姓、去向,臨事自行填注,事畢即當銷繳。」
沈嘉謨捻須沈吟片刻,道:「也罷,欽案要緊。路引本縣與你用印,只准緝捕人等臨事填名,不得借它為非,用完如數繳回,你可省得?」
杜衡叉手道:「卑職省得,多謝老父母成全。」
沈嘉謨笑道:「你好自為之。」
杜衡又作一揖,告辭出衙。沈嘉謨送至花廳滴水檐前,看他去了,方才回身。
出了縣衙,杜衡攜石全一路往自家宅院而行。
途上寂然無聲,杜衡不時側眼打量石全。
石全心中曉得他有話要說,只垂著頭,不肯先開口。
待到宅前,二人跨進院門,杜衡指著外院一間耳房對石全道:「天色已晚,你暫且在此歇宿一晚,明日再作計較。」
石全躬身回道:「大人心中所想,小的心裡透亮。小的本非完人,大人不必為小的左右為難。」
杜衡張了張嘴,終究一言未發,轉身步入裡院。
踏進上房,見李氏、如仙、張氏俱在屋中。
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依禮見過安,便徑自回了自己房中。
如仙見他面色沈鬱,便向李氏告了安,隨他一同出來。張氏見杜衡、如仙先後離了上房,也連忙起身請安,怯生生跟在如仙身後。
及至房中,杜衡坐於床沿,向後便靠,將白日積壓胸中的悶氣緩緩吐了一口。
如仙瞧得出他心頭有事,卻不便貿然相詢,只輕聲問道:「今夜可要姐姐侍寢?」
杜衡雙手枕於腦後,雙目閉著,並不答話。
如仙見狀,朝張氏遞去一個眼色。
張氏會意,輕步退出門外,隔了半晌,端來洗漱熱水,復又入內,上前為杜衡寬衣打理。
稍頃,杜衡斜倚床榻,似隨口漫聲道:「索性今夜你二人都宿在此處,也省得來回奔走,多生麻煩。」
如仙何等靈慧,略一轉念便看破他的心思。
這冤家分明是心裡煩悶想清靜,又礙著體面不好直接遣人,故而拋出這般荒唐言語。
遂掩口而笑,順著他的話打趣道:「爺這主意倒是省事,改日喚木匠打造一張寬大千工床,咱們三人同宿便是。」
張氏本就面皮極薄,又是後入門的妾室,聽聞這番同宿的戲言,霎時間耳根通紅,心頭突突亂跳。
她哪裡敢當真,連忙起身怯怯道:「天色已晚,老爺、姐姐早些安歇。奴家……奴家先回房去了。」
杜衡也不輓留,只用眼角余光望著她匆匆離去。
待房門輕輕合上,方才伸手一拉,將如仙攬入懷中。
如仙順勢坐於他腿上,伸手輕擰他臂膊,啐道:「好個促狹的人!明知張姐姐臉皮薄,偏拿這話窘她,生生將人支開,你這心思倒巧。」
杜衡心思被一語戳破,擁著如仙低笑道:「知我者,便是愛妻。況且我也並非全然戲言,原也有這般念頭。」
如仙瞧他神色,伸指尖輕輕點了點他額頭,含嗔笑道:「你若真有此意,方才為何不留下她?說來,今日在外,是遇上何等煩心事了?」
杜衡聞言眸色微動,道:「還是愛妻懂我。」
如仙面上微微一熱,啐了一聲:「呿,休說這些調笑言語,且說正事。」
杜衡一把將如仙壓在身下,伸手便去退她衣服,道:「正事要說,正事也得辦,且先辦了正事,再說也不遲。」說罷將如仙與自己剝光了個精光。
他俯下身去,借著昏黃燭光將那妙肉細細打量了個來回。
但見那芳草茸茸隱隱、半掩花扉,那花瓣嬌嫩似桃、鮮艷欲滴,那花蒂充盈賽豆、小巧剔透,那花徑清蜜暗流、溫香細細。
如仙被他這般直勾勾地瞧著,身子早已軟了一半,雙靨通紅,忙伸手去推他,嬌聲嗔道:「冤家,看甚麼呢?還不快上來……」
杜衡眼熱如火,低聲道:「好看。」
如仙被他逗得兩耳發熱,啐了一聲道:「呿,這粗鄙處,有甚麼好看的。」
杜衡分按著那團溫香軟玉,貼在她耳畔柔聲道:「好姐姐,你自個兒瞧不見,哪知曉你這裡生得有多美?這分明是老天爺親手塑的一朵好花,捧到我跟前來的,說甚麼粗鄙。」
說著,他目光順勢向下掃去。
但見那白玉般的花徑口蜜津盈盈,正絲絲縷縷地滲流出來,燭光搖曳下,泛著一層亮晶晶的水光,一股子幽香直撲鼻端。
杜衡看得眼熱心跳、口乾舌燥,哪裡還忍得住?
喉頭咕嘟一滾,俯下身去,將雙唇貼上那嬌嫩花瓣輕輕吸吮起來,又伸出溫熱的細舌,朝那花徑深處緩緩舔弄將起來。
如仙只覺一陣酥麻,渾身一酥,魂靈兒都飛了,嬌軀劇烈一顫,忙伸手去按他的頭,帶著幾分慌亂與羞恥小聲道:「冤家……快別……那裡髒……」
杜衡含糊地哼了一聲,反倒將她貼得更緊,低語道:「傻姐姐,我的寶貝嬌妻,哪兒都不髒……」言罷,舌尖卷著那津蜜,愈發賣力地肆意品嘗起來。
他舌尖挑開花瓣,繞著那花蒂一圈圈打轉,又用舌尖輕輕點啄。
如仙被他逗得骨軟筋酥,雙腿不自覺盤上他的脖頸,口裡含混道:「冤家……你再這般弄,奴家真要被你弄死了……」
又吮了片刻,只嘗得那蜜汁源源不絕,滿掌滿口都是。
如仙被他舔得腰肢亂顫,接連丟了兩回,渾身軟得沒半分力氣,卻還強撐著攬他脖頸,喘道:「好爺……且饒了奴家這一遭,你這般饞嘴,倒把奴家的魂都舔化了,正事還沒辦呢……」
杜衡悶笑一聲,翻身仰躺,靠在迎枕上,眉宇間那點郁色仍未散盡。
如仙瞧在眼裡,咬唇一笑,也不害羞,爬起身來,跨跪在他腰間。
她俯身先在他唇上、胸前親了幾口,軟語道:「爺心裡有氣,別憋著,只管往奴家身上使。奴家這身子,自打那日便是爺的,爺想怎麼擺布便怎麼擺布,奴家若皺一皺眉,便不算疼爺。」
說著,她伸手下去,將那根滾燙硬熱的陽根握在掌中,上下輕套兩下,對準自家水汪汪的花穴,纖腰一沈,便緩緩吞了進去。
二人同時低哼一聲,那處又熱又緊又濕,裹得嚴嚴實實。
如仙騎在他身上,一雙柔荑按著他胸膛,纖腰款款起落,吞吞吐吐。
她低頭瞧著二人交合之處,那陽根進出間,帶著縷縷水漬銀絲,不由得雙頰緋紅,眼波瀅瀅似含秋水,浪聲道:「好爺……奴家這裡,被爺填得滿滿的……爺你瞧,奴家裡頭多想你,白日里你不在,奴家夜裡想的,也是這個……」
一雙乳瓜在杜衡眼前晃蕩,如仙見他瞧得出神,便俯下身去,兩粒粉嫩紅豆蹭著他胸膛,浪聲道:「爺你摸摸,奴家這奶子都漲得發硬了,全是想爺想的……你且快摸摸……」
杜衡被她這般騎弄,又聽這等浪語,心頭那點煩悶早散到九霄雲外,伸手攥住她胸前豪乳揉弄,低笑道:「小浪蹄子,平日瞧著清清冷冷,背地裡倒這般饞。」
如仙聽他這般說來,便吃吃地笑,那臀肉上下起落,一吞一吐,咕嘰有聲,軟語道:「奴家只在爺一個人面前騷,旁人想看,還看不著呢。」說罷伸手去拉他的手,按在自家柳腰上,引著他上下起落,喘道:「爺且躺著受用,奴家自己動,保管伺候得爺骨頭髮酥。」
二人上下肏弄,香汗淋灕,漸入佳境,情到濃處,便湊在他耳畔,吹氣如蘭,嬌喘道:「甚麼欽案……甚麼公公……都忘乾淨了。奴家這裡……才是爺的安樂窩。」
杜衡被她撩得心火大盛,兩手死扣住她腰肢,反倒向上猛頂,一陣急抽。
如仙「呀」地一聲,又洩了一回。
她靠在杜衡胸膛,眼波迷離,柳腰酥軟,渾身直顫,口中喃喃道:「好爺……親哥……你這一頂……奴家魂都飛了……」
如仙歇息片刻,想著要叫他盡興。
索性起身轉了過去。
方一起身,只覺那淫水順著花徑直往外淌。
她見榻上一片狼藉,臉上一陣臊紅,也顧不得那些,只一手撐在他小腹處,一手扶著那依舊堅硬如鐵的陽根,反跨著坐了上去。
那話兒頂開花瓣,順著花徑直往里鑽。那股勁道,引得她喉頭悶哼,只把個雪白豐腴的臀瓣對著他,腰肢一聳一落,自己動得愈發急了。
這一下背對著面,那交合的光景、水漬淋灕的花穴,盡收眼底。
但見她臀浪翻湧、穴口翕張、玉露涓涓、春水湯湯,一股股順著囊間往下淌。
杜衡喉頭大動,一手撐著身子半坐起身,另一手在那臀肉上拍了一記,隨即探指去揉那花蒂。
如仙被他揉得「呀」地一聲尖叫,腰肢一軟,險些癱了,忙回頭拋來個媚眼如絲,浪叫道:「好爺……好親哥……奴家不成了……你快來……狠狠肏奴家……把那一肚子的氣……都撒在奴家身上罷……」
杜衡聽她這般說來,性子愈發火熱,他索性坐起身子,前胸貼著後背,一手握著鼓囊囊的豪乳,一手揉著脹鼓鼓的花蒂,口中說道:「好個嬌滴滴的小妖精,看爺今晚不好生收拾你。」說罷他雙管齊下,狠狠發力,引得如仙欲死欲仙。
如仙見自家男人動了真火,直把整個雪白豐臀往後一送一迎,腰肢扭得愈發歡了。
浪聲道:「好爺……你瞧奴家這肉白不白?……爺……爺且用力捏著……奴家自己動……保管爺受用……」說罷又把臀往後狠狠一送,那陽根整根沒入,二人同時低哼一聲。
杜衡見她弄得辛苦,又覺這姿勢不夠盡興,便將身子稍往後一靠,將如仙身子轉了回來,隨即坐起身,二人前胸貼前胸,換了個觀音坐蓮。
他說道:「好素娥,你也乏了,且歇一歇,換為夫來伺候你。」說罷雙手環住她那柳腰,上下一齊發力,直往花心處頂。
肏弄了片刻,他一弓身,低頭下探,雙手一攏,將那兩顆蓓蕾含在口中,咂麼起來。
口中含糊道:「好……好素娥……你這瓜……往後天天與我吃,可好?」
如仙下頭被他頂得飄飄欲仙,上頭被他噙住蓓蕾,享受間,雙眼潰散,津涎直流,花徑翕張,軟肉直吮龜頭,雙手捧著他頭直往自家胸前埋,嬌氣軟聲道:「爺……奴給你吃……天天給你吃……便是將來有了身子……也給你吃……」
杜衡聽她說得動情,愈加賣力,下邊頂送,上邊吮吸。
只片刻,忽聽如仙「啊」地一聲,那花徑軟肉死死咬住,一股暖流自內向外淌將出來,兀自又洩了一回。
杜衡輕撫她後背道:「好素娥,為夫這招,可還受用?」
那如仙早已是被他肏弄得魂飛天外,先登彼岸,滿頭青絲被香汗浸透,濕漉漉貼在身上。她雙目緊閉,殷唇微張,輕輕搖頭,猶自回味。
她知自家男人還未射出,只因今夜已是連番洩了幾回,實在無力,只一咬牙,雙手搭他肩頭,一雙玉腿似老樹盤根,死死箍住杜衡腰身,使出渾身氣力,抬臀扭腰,將那話兒含在花徑中再度吞吐起來。
杜衡見她定要叫自家盡興,心下不忍,卻又食髓知味。
他雙手穿過如仙膝彎處,竟一把將她托舉起來,下得床榻,站立抽送起來。
抽送間,那春水四濺,白沫翻漿。
情到深處,抬頭吻向如仙,二人口舌相交,津涎四溢,滿室聲響。
又抽送了百十來下,他自覺力乏,復將如仙抱回榻上,氣沈丹田,將那龜頭對準穴口,借著滑膩,奮力一頂,直抵花心軟肉處。
那如仙被他這一頂,倒吸一口涼氣,雙手雖無力,卻死死攥著褥子,腰肢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口裡浪叫道:「好爺……親哥……你撞死奴家了……奴家這騷穴都被你撐麻了……」
杜衡雙手扣住那水蛇般的柳腰,奮力挺送。
但聞帳中水聲咕嘰、床板吱呀,伴著如仙壓不住的嬌啼浪喘,零零落落透將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低呼道:「好素娥……我……我快……快射了……」
如仙聞言,伸出雙手環住自家男人脖頸,將他拉至身前,貼在他耳畔,喘聲道:「我的爺……好夫君……射……射給奴家……都射在……射在奴家……的騷穴里……」
又抽送數十下,杜衡只覺精關一松,那滾燙精水順著馬眼,直衝花房深處,引得二人同時呼出聲來,一個低沈悶哼,一個高亢嬌啼。
如仙被精水衝得渾身一陣急顫,穴里猛地絞緊,花心死命直吮,口裡胡亂叫著道:「爺……親哥……奴家的命……」
真真是錦衣郎大戰女嬌娥,鐵將軍勇闖玉門關。
良久,二人雲收雨散。
如仙軟軟偎在他懷中,細嫩的手指在他胸口輕划著圈兒,忽地想起他前番那三人同宿的混話,吐氣如蘭道:「夫君,方才說的可是當真?」
杜衡聞言,含糊應道:「一時隨口之言,哪有甚麼真假。」
如仙便伸手輕掐他肋下,笑道:「不肯回話便是心虛。也罷,或是尋木匠打造,或是明日去採買一張,免得你像偷腥的貓兒,日夜惦念。」
杜衡雙眼瞪大,不知是喜是笑,一時無語。
如仙見他這般模樣,笑嗔道:「好個沒出息的冤家,此事便先記下。夫君此刻心頭那股子悶氣,可是散了?」
杜衡握著她的纖纖玉指,嘆道:「好素娥,還是你懂我。」遂將白日里石太監與他私下交底、又把義子石全安插進宅這件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如仙聽畢,輕嘆了一聲道:「甚麼義父,不過是做給外人看,更是做給你看的。如今看來,老太監事前便已算計妥當。既然他把石全安插進來,咱們便收下,既來之,則安之。」
說話間,她將頭貼在杜衡胸口,幽幽又道:「只是你此番出行,少說也要兩三個月,平白叫全家跟著擔驚受怕。」
杜衡撫著她的秀髮,嘆道:「是以我方才在母親面前,半分口風也不敢洩露。」
如仙抬起頭來,嗔道:「你這一去便是數月,哪裡瞞得住?況且家中錢糧用度,總得早做籌措。」遂又嘆了口氣,柔聲道:「你若怕母親受驚,明兒個便由我去向母親挑明,由我來做這個討嫌的人。」
杜衡握緊她的手,搖了搖頭道:「傻姐姐,哪有叫自家娘子替我去擔責的道理?還是我親自去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
如仙噗嗤一笑,道:「既如此,明兒個我便去張姐姐屋中添置些新什物,替她把床榻鋪得暖暖和和。哪有新進門的小娘子,只宿一夜便擱在一旁的道理?再尋個牙人買幾名使喚丫鬟回來,照料內宅,也好叫母親享些清福。」
杜衡愣道:「我還不曾與你銀錢,你哪裡來的積蓄置辦這些?」
如仙抿嘴笑道:「便是那日你將九娘嚇得不輕,過門之時,她將那貳仟兩兌成銀票,悄悄塞回我妝匣裡頭了。」
杜衡一驚道:「竟還有這樁事?這婦人倒是機敏,也算不枉她受那一場驚嚇。」
如仙向他懷中又靠了幾分,柔聲道:「杜郎,奴家想取出五百兩還給她,全了往日情分,你看如何?」
杜衡心中大暢,一把將她攬緊笑道:「我的好娘子,銀子既入了你手中,你便是杜家管內事的當家之人,此事由你自做主張。往後這家裡裡外外,當真要多多仰仗你了。」
說著,他壞心思又起,伸出大手順著她那溫熱光潔的胴體滑了下去,直往那濕潤的花徑深處摸去。
如仙身子一顫,雙腿發軟,伸手牢牢按住他作亂的手掌,嗔笑喘道:「冤家……奴家哪兒又便想要了……」
杜衡順勢翻身將她覆在身下,嘴角掛著促狹壞笑,低聲道:「好娘子,分明口不對心。為夫這便來接濟你便是!」
如仙被他壓在身下,雙腿自覺纏上他腰,伸手勾住他脖頸,浪聲道:「冤家……你既知道,還不快些……奴家這裡都等急了……」說罷腰肢往上一送,那陽根便滑了進去,二人同時低哼一聲。
如仙雙手抱著他後背,指甲輕輕掐著,口裡含混道:「好爺……你輕些……奴家方才已經丟過兩回了……」
夫妻二人翻雲覆雨,卻不知西廂房內,張氏已然歇寢。
帳幕垂落,那淫詞浪語透壁聲聲入耳,她不由緊闔雙目,將臉深深埋入衾被。
心中五味雜陳,皆因自己面皮怯薄,今夜抽身退讓,到頭來便只得獨自承受這般難堪光景。
想到動情處,身上不覺泛起一陣燥熱,暗嘆一聲,遂將一隻柔荑探入褻褲,往那濕熱處又揉又扣。
張氏咬著衾角,不敢出聲,揉弄半晌,忽地身上一緊,也是洩了,四肢百骸俱都酥軟,喘息良久。
她尋帕子拭淨了,拉被蓋好,臉上余紅未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