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羅穎怔怔地抬頭看著趙筱愛，她的臉色因為背著光而更加顯得暗淡。

羅穎沒想到趙筱愛突然說起這些，這讓她心裡像是被塞進了一把銼刀，覺得還不如挨一頓打來得痛快。

「陳萇是個甚麼貨色我都知道，他好色，也好偷吃，我都知道。我不反對他找別的女人，但起碼要對我坦誠。」趙筱愛的聲音里都是怨恨，她繼續說著，「可我沒想到你們會搞到一起，其實你們搞到一起的話我也不覺得奇怪，但你們不應該瞞著我，這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傻子一樣。」

羅穎很想問問趙筱愛為甚麼說她不覺得奇怪，羅穎本來和陳萇就是沒甚麼交集的兩個人，在上海勾搭在一起完全是很偶然的事情，羅穎每每想起這個開端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她當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問出這麼不合時宜的問題來，她只能繼續當個好聽眾。

「在上海的時候，咱們做甚麼都在一起，我甚麼也都不瞞你，我以為你對我也是這樣的，你也不會對我瞞甚麼事，你偷男人沒關係，可我沒想到你居然偷到我頭上來。」趙筱愛絮叨著，說到扎心處，語氣又氣憤起來，「我知道小許去上海很久了，你一個人在北京肯定挺難受的，我還總叫你來我們家玩。你還記得上個星期嗎，週末我叫你一起去爬山，可你跟我說甚麼，你說你來大姨媽了肚子疼，我還推薦偏方給你，你記得嗎？」

羅穎埋下頭，淚水把懷裡的枕頭都打濕了。

趙筱愛為人大方爽朗，兩人交往時間不長，但羅穎真的能感受到趙筱愛對自己這個朋友的關心。

她也曾經為與陳萇偷情而覺得對不起趙筱愛，可當她想到趙筱愛那些從來都不對自己遮掩的艷事，她就會替趙筱愛原諒自己。

既然趙筱愛可以不忠，那陳萇不是也可以嗎，這不就是他們這對夫妻的生活方式嗎，那自己和她老公偷偷情又算甚麼呢？

「可你呢？轉頭就跟我老公上床，你不是肚子疼嗎，你不是痛經嗎，你讓我老公肏的時候就不疼了嗎，我老公肏你肏得爽嗎？我老公是不是雞巴很大，你這個欠肏的騷屄。」趙筱愛越說越激動，伸手扯住羅穎的頭髮又推又拽。

羅穎任趙筱愛推拽著自己，頭皮傳來一陣陣劇痛，但她覺得這些都是自己活該。

她不反抗也不掙扎，只是把懷裡的枕頭抱得緊緊的，掩住自己最後的體面。

她緊閉著眼，眼淚依然流滿了臉頰，她哭出了聲，她覺得自己像是狂風巨浪中的一葉小舟，不知道暴風雨何時才會停歇。

趙筱愛或許是撕扯得累了，或許是對羅穎的不反抗感到無聊，她停了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剛才的激烈運動似是耗盡了她的體力和精神。

她把兩手捂在臉上，沈默了一陣，等她把手放下，再開口說話時，聲音又平緩了下去，「跟我說，你們倆從甚麼甚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在上海的時候，我生日那天。」羅穎從枕頭上抬起頭，吞吞吐吐地說，被趙筱愛抓亂的頭髮和眼淚都乾擾了她的視線，她甚至看不清只離她一臂之遙的趙筱愛的臉，但原配的問題她不得不回答。

「哼，生日？去迪廳那天？」趙筱愛冷笑了一聲，「看來我老公送了你一份大禮啊。你們倆誰勾引的誰？」

「愛姐，我……」羅穎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那天的事都歷歷在目，她清楚地記得每一個細節，她覺得她沒有勾引陳萇，陳萇也沒有勾引她，事情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發生了，但她沒法這麼說，她總不能告訴趙筱愛他們是兩情相悅吧。

趙筱愛並沒有等待她的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對她來說並不重要，「小穎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我老公甚麼樣我知道，他那樣我不在乎，我跟他只有一條底線，就是不要瞞我就行。可是你不一樣，小穎，我真的挺喜歡你的，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嗎，閨蜜，不是嗎，你這樣讓我更難受，更失望，我以為我們可以更好的呢，我以為可以更喜歡你的你知道嗎？」

羅穎又垂下眼簾，心裡湧出一種小時候被媽媽教育的感覺。

自己貪玩不寫功課，媽媽就是這樣既失望又痛心的表情，對她說：「媽媽一直以為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不需要爸爸媽媽操心，你本來可以做得更好的。」

趙筱愛忽然伸出手，羅穎以為她又要來打自己或者抓自己的頭髮，下意識地歪頭躲了一躲。

然而趙筱愛沒有，她用手撥開羅穎散亂的頭髮，撫在她面頰上，輕輕用拇指揩著她臉上模糊成一片的淚水。

羅穎被嚇得不敢動，她覺得自己在微微發著抖，她不知道趙筱愛這是在做甚麼，她努力想著剛才趙筱愛都說了甚麼，由於驚慌她完全沒理解她的意思。

「小穎，你看不出來嗎？」趙筱愛的聲音幽幽的，手指撫在羅穎面上的動作柔柔的。

「愛姐？」羅穎沒來由地心裡慌亂起來，湧起種不祥的感覺，但她還來不及分辨是甚麼原因時，趙筱愛的臉湊了過來，嘴唇貼在了她的唇上。

羅穎被驚得完全做不出反應，她想推開趙筱愛，可剛剛的被審判者的角色慣性讓她不敢反抗。

趙筱愛並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一舉得手，接下來馬上就是得寸進尺。

趙筱愛身子往前湊，把羅穎光溜溜的身子摟在懷裡，一隻手按住她後頸，一隻手環在她腰後，不讓她有躲避的空間，同時鼓動唇舌，要往她嘴裡鑽去。

「愛姐，愛姐，你別這樣，」羅穎終於搞清是甚麼情況了，她扭動起來，雙手把趙筱愛從自己的身上撐開。

羅穎從來沒有過同性間交往的經驗，但是百合的大名還是聽說過的，她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自己也會有幸得見一次。

「小穎，我真的很喜歡你，在上海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喜歡你了，」趙筱愛完全沒了剛才的怨婦樣，她的臉上激動得泛了紅，呼吸也急促起來。

羅穎的撐拒並沒有讓她放棄，她仍然努力要抱住羅穎，凝視著羅穎面容的雙眼中充滿了渴望，「陳萇可以，難道我不行嗎？」

「不行！」這次羅穎的回答斬釘截鐵，別說和女人偷情不行，就是和女人明媒正娶也不行。

「小穎，我知道你喜歡男人，這我理解，我也喜歡。但我也喜歡你，不局限於性別的喜歡，多一個選擇的喜歡不是更好嗎，難道我不可以嗎？」趙筱愛整個上半身都壓了過來，她比羅穎壯實許多，輕易就把羅穎壓制住了，她抓住羅穎懷裡的枕頭，用力甩到一邊，羅穎姣好的身材顯露出來。

趙筱愛眼裡放出光來，她不是沒見過羅穎的裸體，之前她都忍耐住了不往情慾上聯想，但今天她不再壓抑自己的慾望，羅穎的梨花帶雨更激發了她心裡的佔有欲。

羅穎不是拉拉，羅穎不喜歡她，這些趙筱愛都知道，但是這個女人對她犯了罪，勾引了她的老公，她有權去懲罰她，讓她用自己的身體來贖罪。

這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然而趙筱愛終究不是男人，她的力氣是比羅穎大，但也達不到碾壓的級別，她又幾次親到了羅穎的臉，又都被羅穎躲開了。

當她把手伸到羅穎下身又摸又摳的時候，羅穎的掙扎達到了頂點。

她撲騰著兩條大腿，奮力把身上的趙筱愛推開，一咕嚕翻身，想從大床的另一邊逃走，可她身只翻到一半，趙筱愛的一隻胳膊已經把她攔腰抱住，緊接著全身都壓了上來，把她俯身壓在床上。

羅穎覺得趙筱愛的手又順著她的屁股溝往她兩腿間掏去，這讓她覺得有種全身掉滿了毛毛蟲般既惡心又恐怖的感覺，她發瘋般扭動著，哭叫起來：「愛姐，別，你別，你饒了我吧！」

「筱愛，小穎，你們……」臥室的門悄無聲息的打開了，陳萇探頭進來打量著，他身上簡單套了一套睡衣，看到凌亂的大床上兩個疊在一起的女人都向他轉過頭來，「你們談好了嗎？」

「萇哥，萇哥，」羅穎像是見到了救星般，大聲叫著陳萇，「救救我，愛姐她，愛姐她……」

趙筱愛的手還夾在羅穎的大腿根處，她完全沒有抽出手來或者起身的意思。

她冷冷地瞥著陳萇，像是被人撞破好事的惡霸，「你進來幹甚麼，你出去。」

「誒，媳婦兒，媳婦兒，別動手，」陳萇並沒有出去，他徑直走到床邊爬了上去，然後拉住趙筱愛的手臂，「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又有甚麼辦法呢，大家好好商量才好解決不是嗎？」

「我跟你沒甚麼好解決的，你說說你這是第幾次了？」趙筱愛終於從羅穎背上抬起身來，她跪坐在床上，怒視著對面的陳萇。

羅穎光著屁股趴在這夫妻兩個中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陳萇解了她的圍，讓他沒了失身的危險，她很想撲進他的懷裡訴說心中的害怕和委屈，可是自己的另一邊就是他的老婆，這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她翻身坐起來又退到床頭，抓起另一個枕頭來擋在懷裡，她覺得這個夜晚真是太漫長了。

「之前的我都沒瞞過你的，你也都不在意的，」陳萇很耐心的勸起趙筱愛，「這次的事本來也沒打算瞞你的，不過小穎她…她覺得害羞，我就想先保密一段時間。」

趙筱愛斜著眼睛看了看羅穎，羅穎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不過她覺得偷情的事誰對誰錯已經並不是最重要的了。

「其實我也不是很存心要瞞你，我想你要發現就發現唄，那樣更好，一切都可以說開了。筱愛，你知道的，我要是有事瞞著你，覺得最難受的還是我自己，我們以前不是說好嗎，做甚麼都要讓對方知道。」陳萇的語調里含著深情，他伸手去拉趙筱愛的手。

趙筱愛哼了一聲，甩開他的手，她別開頭，不去看陳萇，也不去看羅穎。

「而且，小穎也不是別人，你以前不是說過很喜歡小穎嗎，喜歡她的性格和為人。你說你覺得和小穎很投緣，可惜以前見到的時候都沒多相處，以後一定要多來往。」陳萇一邊說一邊又去拉趙筱愛的手。

趙筱愛甩了兩下沒甩開，就隨他去了，她抬起另一隻手來，在眼睛下面輕輕抹了抹。

羅穎從來沒經過這麼怪異的場合，別人當著面誇獎自己也完全沒辦法讓她覺得一丁點的開心。

她很想問問陳萇所說的趙筱愛對於她的喜歡和剛才趙筱愛自己用行動表達出來的是否相同，她看看陳萇，又轉眼去看趙筱愛，心裡全是惶恐不安。

「你都這麼喜歡小穎了，我作為一個男人，被她吸引不也是很正常嗎？筱愛，我知道你不是這麼小氣的人，我知道這次你也一定會原諒我們的，不是嗎？」陳萇不再說話，很認真的撫摸著趙筱愛的手。

羅穎不知道陳萇的話能不能安慰到趙筱愛，她只知道如果許郁峰對她說類似的話，自己一定不會留他全屍。

但趙筱愛顯然不是羅穎可比的，她嘆了口氣，僵直的身子慢慢放鬆下來，用手臂撐住斜坐在床上。

她對陳萇的憤恨漸消，對羅穎的憐愛又起，她轉頭看向羅穎，目光里的溫柔讓羅穎直發毛。

「好了，好了，」陳萇趕忙又來打圓場，他湊到羅穎身旁，伸臂把她拉到自己懷裡，「小穎你別怕了，筱愛原諒我們了，筱愛也不是氣你，她是生我的氣，其實她真的挺喜歡你的。」

羅穎不覺得陳萇這個時候來抱她是好的選擇，但她實在沒有力氣拒絕，她偷偷看向趙筱愛，見趙筱愛對此也沒甚麼反應，才安下心來。

但陳萇接下來的話又讓她瞬間緊張起來。

「筱愛呢，是有一些拉拉傾向的，她以前跟我說起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是對你有了這層意思。不過我怕嚇到你，也從來沒有對你提過。」陳萇把羅穎抱在懷裡，拍著她的背安慰著，輕輕的，柔柔的，漸漸變成了撫摸。

「你剛才都看到了？」羅穎驚訝地抬頭看陳萇，原來他知道他老婆在對自己做甚麼。

「我在門外聽到了一些，」陳萇並沒有否認，他繼續說道：「小穎，我知道你是個正常的女人，但筱愛也不是不正常的女人，她只是會在碰巧的時機碰巧地喜歡上某個人，這個人有時候會是男人，有時候會是女人。我希望你不會對她有偏見。」

「我不會……」羅穎下意識地回答道，她確實不會對同性戀人群有歧視，如果是平常，她也可以講出一大堆道理去說服別人。

但是剛才的情形就只是取向的問題嗎，她差一點被一個女人強姦，如果不嚴格區別作案工具的話。

「你別怪筱愛，剛才筱愛是在氣頭上。」陳萇一如平常，很輕易地看穿羅穎在想甚麼，「說到底是咱們有錯在先，不是嗎？」陳萇的話很溫柔，卻像帶著魔力，讓羅穎隨之平靜下來。

「好了，沒事了，滿天烏雲都散了，你們呢，以後還是好姐妹，好閨蜜。」陳萇懷裡攬著羅穎，卻把臉轉向趙筱愛，一邊撫摸著羅穎的細腰一邊對趙筱愛說：「咱們呢，還是好夫妻。」

趙筱愛又哼了一聲，神情平淡，「你別自說自話，我可沒說原諒你們。」

「誒，媳婦兒，別這樣。話都說開了，就翻篇了，還總揪著不放嗎？」

「我就揪著怎麼了？」

「那媳婦兒你說要怎麼樣才可以，我都盡量滿足你的要求。」陳萇看看羅穎，又看看趙筱愛。

羅穎也看了看陳萇，再看向趙筱愛，她也想知道趙筱愛還有甚麼要求才能放過他們。

「我要你們當著我的面做一次。」趙筱愛徬彿又振作起來了，她挺直了身子，直視著陳萇的眼睛。

「不，我不要。」拒絕的人是羅穎。

她的頭又嗡的一聲大了，今晚一個雷接著一個雷已經把她劈得外焦里嫩了。

她不知道為甚麼趙筱愛會提這個要求，故意羞辱她？

讓她當著第三人的面跟男人做愛？

而這個第三人就是男人的老婆？

還是給她一刀痛快的算了。

「那就你跟我做一次，你選吧。」這次趙筱愛直視著羅穎的眼睛，「否則這個事情沒個完！」

「為甚麼？愛姐！」羅穎隱隱覺得第二個選項才是趙筱愛真實想要的，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一個女人的目標。

她感到很無助，她不知道趙筱愛說的是甚麼樣的沒個完，但她腦海裡馬上出現了很多原配撕小三的畫面，她徬彿看到「女教師劈腿人夫，害天理喪盡人倫」的橫幅在自己單位門口迎風招展，全校師生見到自己臉上都洋溢出嗤之以鼻的微笑；她徬彿看到許郁峰橫眉冷目地把她揪倒，雙腳踩住她胳膊，扯開胸脯衣裳，用尖刀一剜，把她心肝五臟都挖出來……她剛剛嚴正拒絕的態度一下子就軟了下去，心裡已經不自覺地開始衡量起趙筱愛的兩個選項的利弊來。

顯然和陳萇做一次是更容易的那個選擇，自己和陳萇早就不知做過多少次了，當著趙筱愛再做一次也只是心理上的障礙，對於她來說並不會增加任何實質的損失。

但是這道心理上的障礙對於羅穎來說還是太難以逾越了，她從來沒有在第三人的注視下做過這種事，她忽然想起那次和趙筱愛一起去按摩的事，她和那個按摩師互相手淫的時候，也是被趙筱愛目擊了。

那次算不算呢，那次也是趙筱愛，這次又是趙筱愛，她的臉熱烈地燒了起來，完全沒聽到陳萇跟趙筱愛討價還價後達成了怎樣的協議。

但當陳萇的臉湊近她，手上把她慢慢推倒在床上的時候，她沒有再做任何拒絕，她閉上了眼睛，徬彿這樣就誰也看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