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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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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蘇醒

貓九大大 · 改嫁第四部 · 本章第 2 / 2 頁

周明遠兩只手撐著陽台欄桿,指節發白。他盯著樓下那棵歪脖子楊樹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老張,這事——就這樣翻篇了吧。」

張小龍站在他旁邊,手肘搭在欄桿上,沒說話。

「我昨天晚上一宿沒睡。」周明遠把眼鏡摘下來,拿襯衫下擺慢慢擦著鏡片,動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再也擦不乾淨的東西,「坐在那看著秀蘭,她翻了個身,叫了我的名字。她叫的是我。在夢里還想著我。我就坐在那兒看著她,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全是之前跟小敏那回,還有昨晚」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轉過臉來看著張小龍。

他的眼眶是青的,眼白里布滿了紅血絲,可眼神是認真的,是那種做了虧心事之後想把債還清、哪怕多付點利息也認了的認真。

「我欠你的,我認。你碰了秀蘭,我也碰了小敏——這下公平了。從現在起,這事就爛在咱倆肚子里。以後誰也別提,誰也別再碰誰的媳婦。還跟以前一樣——你是小龍,我是老周,老同學,好朋友,兩家互相走動,逢年過節一塊兒吃飯。」

張小龍靠在陽台欄桿上,風吹著他的頭髮,他把手插在褲兜里,摸到了那個小紙包。

紙包不大,疊得四四方方的,裡頭是0.7片安眠藥的粉末——是昨天備藥的時候多出來的一份,本來打算如果劑量不夠再補,結果沒用上。

他把紙包掏出來,在手指間翻來翻去地轉了幾圈,然後伸手把它擱在陽台欄桿上,推到周明遠面前。

「這是最後一包了。我也不打算再對誰用了。」他的聲音很平,不像昨晚那個在臥室里咬著牙像野獸一樣的男人,「你昨晚沒睡好,拿著吧。回去兌水喝,能睡個踏實覺。就當是——翻篇的見證。」

周明遠低頭看著那個紙包。

白紙包得整整齊齊,邊角折得一絲不苟,跟他以前給學生發獎品時包糖紙的手法一模一樣。

就是這種一絲不苟最讓他脊背發涼——張小龍做任何事都像備課一樣認真,連作惡都分毫不差。

他把紙包拿起來,放在手心裡掂了掂。

很輕,輕得像一片乾了枯的樹葉。

就是這玩意兒,昨晚放倒了他媳婦,也放倒了孫小敏。

就是這玩意兒,把他從一個教書的變成了一個共謀。

「你以後別再搞這種東西了。」

「不搞了。」張小龍把打火機在手心裡顛了個個兒,搖了搖頭,「我夠了。之前是小敏,然後是鄭——」

他忽然停住了。

那個名字已經溜到了嘴邊,差一點就滑出來了。

他低下頭,把打火機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硬生生把那個名字吞了回去,改了口,「之前是小敏,後來就昨天晚上。夠了。真的夠了。」

周明遠沒有追問。

他太瞭解張小龍了——這張臉騙不了他。

張小龍有事瞞著他,可他沒有追問,因為他自己也是一身的債,沒資格審問別人。

他只是把那包安眠藥攥在手心裡,紙包硌在掌心上,像一個很小很小的硬塊。

「好。」他把紙包揣進褲兜里,「翻篇了。」

張小龍伸出手來。

不是握手的姿勢——是張開手掌,等著他拍一下。

以前上初中的時候他們經常這樣,誰考了好成績,誰在球場上進了球,就這麼啪地拍一下,乾淨利落,不帶任何負擔。

周明遠抬起手,啪地拍在他掌心上。

聲音很脆,在早晨的空氣里響了一下就散了。

樓下賣豆腐的老漢又喊了一聲「豆腐——熱豆腐——」,楊樹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廚房裡傳來孫小敏和沈秀蘭的說笑聲。

張小龍把手插回褲兜里,轉身靠在欄桿上,看著客廳里那兩個在廚房和飯桌之間來回穿梭的女人。

「你說她倆在廚房裡嘀咕啥呢。」

「還用問。肯定在說咱倆。」周明遠也轉過身,背靠著欄桿。

「說你昨晚怎麼欺負她了。」

「說你呢。」

張小龍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從鼻腔里往外一衝就收了。然後他看著廚房的方向,聲音忽然沈下來。

「老周,你說——咱倆算不算壞人?」

周明遠沒有馬上回答。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包揉得皺巴巴的煙,又想起已經抽完了,把空煙盒揉成一團捏在手心裡。

廚房裡,沈秀蘭系著孫小敏的碎花圍裙,正拿勺子攪著鍋里的粥。

孫小敏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四個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把她們倆的頭髮都染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我不知道。」他把空煙盒塞回褲兜里,跟那包安眠藥放在一起,「可是小龍,我想對她好。比以前更好。我想把她爸的墳修一修,開工資第一件事就是給她買件好衣裳。以前她老穿那件工作服,我看著她站在旅社前台,就覺得自己對不住她。」

張小龍沒有接話。

他看著廚房裡孫小敏的背影——她正踮起腳尖去夠櫥櫃頂上的白糖罐,夠了兩下沒夠著,沈秀蘭幫她拿下來,兩個人又笑了一陣。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也是。我想讓她懷孕。」

周明遠轉過頭來看著他。張小龍沒有轉頭,眼睛還是盯著廚房的方向,嘴角浮上來一個很淡的笑。

「我跟你說,我以前不行。好幾年了,吃藥沒用,看病沒用。她跟我說,你要是再不去看咱倆就離了吧——第二天我就去了。後來慢慢好起來了。昨晚——昨晚是這幾年最好的一回。」他頓了頓,把欄桿上的打火機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我想讓她懷孕。想讓她過正常的日子。以後誰再敢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我把他牙敲掉。」

周明遠看著他。

張小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昨晚那個在廚房裡拍著他肩膀說「公平」的人判若兩人。

昨晚的張小龍是一頭咬著牙的野獸,此刻的張小龍是一個站在陽台上、說想讓自己媳婦懷孕的男人。

他忽然覺得,昨晚那一切——安眠藥、酒杯、虛掩的臥室門、公平交易——像一場所有人一起做的夢。

夢醒了,廚房裡的兩個女人還在笑,陽台上兩個男人在說以後要對她們好。

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是褲兜里那包安眠藥硌得他大腿隱隱作痛,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走吧。」他把褲兜里的空煙盒掏出來,丟進陽台角落的垃圾桶里。

紙包還在褲兜里,他沒扔,也沒打算用,但他想留著——不是留作紀念,是留作提醒。

提醒自己差一點就成了甚麼人,「幫她們端碗去。你端粥,我端菜。」

「行。」

張小龍把打火機揣回褲兜里,跟著周明遠走回客廳。

客廳里,兩個女人已經把飯桌重新擺好了——四碗粥、一碟蘿蔔乾、一盤炒雞蛋、還有昨天晚上的剩菜,幾個饅頭。

風扇還在呼呼地轉,吹得桌布一掀一掀的。

孫小敏正把筷子往碗邊擺,抬頭看見張小龍進來,衝他笑了笑。

沈秀蘭也抬起頭來,衝周明遠招了招手,說快來喝粥,小敏放了紅棗,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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