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告辭回家
第二天一早,周明遠和沈秀蘭就告辭了。
孫小敏把他們送到樓道口,手裡拎著一袋饅頭和兩瓶醬菜,非要塞給沈秀蘭。
「小敏,你再給東西,下次我真不敢來了。」
「來就來嘛,跟我還客氣。你腳還沒好利索,回去別忘了貼膏藥。」
「知道了,你比秀雲姐還嘮叨。」
「腳別沾涼水,膏藥別忘了換,少走路多歇著——」
「好啦好啦——」兩個女人在樓道口笑了一陣,張小龍也下來了,推著自行車,沈秀蘭做在後座上,四個人一起往車站走。
到了車站,張小龍去窗口買了兩張回清河鎮的車票,又幫他們把行李提上車。
沈秀蘭靠窗坐下,把布兜擱在腿上,衝窗外的孫小敏和張小龍揮了揮手。
「回去吧,別送了。過幾天我來換藥再來看你。」
兩人隔著玻璃笑了一陣。
車子發動了,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車身抖了抖,晃晃悠悠地駛出了長寧縣汽車站。
沈秀蘭扒著車窗看了一會兒外面倒退的楊樹,轉過頭來。
「秀雲姐那藥真管用。昨天還腫得跟饅頭似的,今天就消了大半。她那個膏藥貼上涼絲絲的,真舒服。」
「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正骨大夫。」周明遠說,「腳還疼不疼?」
「不怎麼疼了,就是還有點酸。她說三天後再去換一貼,換兩回就好了。」沈秀蘭把腳踝轉了轉,低頭看了看那貼膏藥,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來,眼睛亮了一下,「你說——趙大柱那腿能不能治?」
「這個我不懂啊,回頭問問唄。」
「嗯,回頭讓秀雲姐看看呀。萬一有辦法呢?就算不能全好,讓他少疼一點也行。他那腿一到陰天就疼。」
周明遠把書合上,轉過頭來看著她。
「你怎麼忽然想起來這個?」
「不是忽然。上次我去他那肉攤上買肉,他正犯腿疼,站著切肉的時候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桂芝問他是不是又腿疼了,他衝桂芝笑,說不疼。可那汗都順著脖子往下淌了,我在旁邊看著心裡頭酸得不行,秀雲姐會正骨,我就琢磨著——萬一她有甚麼法子呢?她在臨河鎮治了那麼多年,甚麼骨頭沒見過?大柱哥那腿雖然瘸了十幾年,可萬一有救呢?」
「那就回去問問他。他要願意,下次咱來換藥的時候把他拉上,讓秀雲姐看看。」
「行,回去我先去跟桂芝嫂子說。大柱哥那個人誰的話都不聽,就聽桂芝嫂子的。桂芝嫂子一句話頂別人十句。」沈秀蘭把外套往上拉了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片一片掠過的玉米地,「這玉米長得真好。今年雨水足,穗子比去年大了不少。不知道前進在家有沒有好好寫作業,昨天還夢見他在學校跟人打架了。」
「前進從來不打架。」
「那是以前。他現在在長身體,飯量大脾氣大,我看他最近跟隔壁班那個王二柱走得太近,那孩子皮得很,上房揭瓦的主。」
「王二柱也挺可憐的,他人不壞,就是皮了點。」
周明遠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溫熱而乾燥,她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撓了撓。
窗外一排排楊樹往後倒,陽光在車廂里一格一格地移動,從座椅移到窗框,從窗框移到她的肩頭。
長途車到清河鎮的時候,天已經快晌午了。
周明遠拎著帆布包先下了車,回頭扶沈秀蘭。
她搭著他的手慢慢蹭下來,左腳先沾地試了試,能使得上勁了,就是走起路來還有一點點跛。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回走,經過老槐樹底下的時候趙大柱正在收攤,豬肉案子上的鐵鈎子已經摘了,他正彎著腰把案板上的碎肉渣掃進鐵盆里。
寶珍蹲在旁邊揪狗尾巴草,揪了一根往她爸後脖頸上戳,趙大柱頭也不回說了句「再鬧爸不給你買糖了」,寶珍咯咯笑著又揪了一根。
「大柱哥。」沈秀蘭在路邊站住,「你腿最近又疼了沒?」
「老毛病,陰天就疼。」趙大柱直起腰,拿肩上搭的毛巾擦了把汗,看了看沈秀蘭走路的姿勢,「你這腳咋了?」
「崴了。在縣里找了個正骨大夫,貼了膏藥,好多了。那大夫是我本家姐,手法特別好。你那腿——改天讓我姐幫你看看?」
「瘸了十幾年了,神仙也治不好。花那冤枉錢乾啥。」
「沒讓你花錢。那是我姐,自己人,看看又不收錢。你要不去,我讓桂芝嫂子來跟你說。」
趙大柱把抹布往案板上一甩,嘿嘿笑了兩聲:「你拿她壓我。行行行,哪天閒了再說。反正我這腿也不礙事,切肉又不用腿。」
寶珍在旁邊揪完了狗尾巴草,又去揪她爸的褲腿。
沈秀蘭笑著擺了擺手,跟周明遠繼續往回走。
到了院門口,周明遠掏鑰匙開門,沈秀蘭扶著門框跨過門檻,一瘸一拐地走到廊檐底下的小板凳上坐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
「還是自己家好。你扶我進屋躺會兒,我去把床鋪鋪,你把包放下,先去燒壺水。灶台上的火柴在左邊抽屜里,別又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