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提議
秋風今日加深,靜院內,舒蘭整理著準備給兒子帶過去的被褥,如今都這樣的氣候了,前兩日她在文澤院裡還是瞧著他那些單薄的被子,實在是憂心。
舒蘭摸了摸讓管事收拾進來的東西,仔細看了許久,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可這才高興不過半刻,轉而又掩去了笑意。
唉……
兒子現在變成了這樣,實在是愁啊。
雙腿尚可能治,可那方面呢?
舒蘭又嘆了口氣,崔百陶下朝回府,剛踏進靜院,就見到夫人這樣,不用想就知道她在想甚麼。
走進去拉住舒蘭的手,一同坐了下來,並安慰道:「夫人,切莫再擔憂了,身子要緊。」
「這讓我如何不擔憂?」舒蘭嘆道。
「衍兒從卞州九死一生的回來,已是上天對我們崔家最好的眷顧了。」崔百陶道,「不管將來如何,如今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舒蘭鼻子泛酸,掩去了眼裡的淚水,「也是。」
只是道理她都懂,心裡一時難以接受罷了。她倒無所謂,可衍兒以後在朝為官時,難免遭受別人議論。
「老爺,夫人。」舒蘭身邊的陪嫁丫鬟德敏走了進來,「文家來人了。」
兩人對視一眼,舒蘭聽罷心一緊。
正廳內,下人奉完茶後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崔百陶夫婦和來訪的禮部尚書文傑一人。
文傑喝了口茶,他思量了許久道:「崔兄,不知衍侄的傷勢如何了?」
崔百陶客氣道:「勞文兄掛心了,衍兒一切都好,身上的傷嘛,休養一段時間,很快就能康復。」
「如此便好。」文傑手一揚,隨從搬進來幾個大盒子放到茶几上後退出去了,「我帶了些藥材補品之類的,希望對衍侄有用。」
「多謝文兄,有心了。」
文傑他站起來朝兩人開門見山道:「崔兄,我也不兜圈子就此言明瞭吧,令郎的遭遇我也聽說了,為此我們文家也深感遺憾,只是令郎和小女的婚事,恐怕不能在月底如期舉行了。」
果然!舒蘭一聽,眉頭微皺,崔百陶的臉色也不是很好。這衍兒出事的消息一出,文家就上門拜訪,十分簡潔的說明瞭來意。
「文兄此話怎講。」崔百陶抓緊拳頭,沈聲道,「外邊的那些流言並非全真,文兄信了?」
其實崔百陶和舒蘭心裡也知道,但心底里還想著有一絲僥倖心理罷了。
「並非全信,但也絕非空穴來風。」文傑道,「崔兄,若是你們能現在跟我保證,外面的那些流言是假的,衍侄的身子除了外傷之外,並無傷到根本,你我兩家的婚事定如期舉行。」
崔百陶啞口,他當然不能保證,衍兒不能人道的事情是他親口說的,除非這世上有神跡出現,讓他兒重振雄風,將來繼續延綿子嗣。
見到夫妻倆再無反駁,文傑冷哼一句,「崔兄請莫怪我無情無義,只是衍侄如今這副模樣,如何再能給我女兒幸福?雖說我文家家世比不上你們崔家,但也斷沒有讓我女兒嫁過來守活寡的理由。」
舒蘭放置膝蓋上的雙手慢慢握緊,卻一句也反駁不了。
文傑又道:「還請崔兄見諒,兩家婚期推遲,以後再議,這對誰都好。」
至於後面想要退婚的事情,還是等崔衍傷好之後再提吧。
崔百陶握緊的拳頭青筋暴起,他沈聲道,「既然如此,就按文兄所說的做就是了。七安,文大人府里還有事情,麻煩送客。」
七安是崔百陶身邊的管事,他聽到叫喊,立馬走了進來,對著文傑道:「文大人,請。」
「你……」文傑沒想到崔百居然會如此決絕下逐客令,他也氣得長袍一甩,正想離開。
「等一下。」崔百陶道,「文兄的好意,我心領了,那些東西全帶回去吧,我們崔家不缺這些物材。」
文傑氣到了極點,頭也不回就離開了。
他人一走,舒蘭刷地一下站了起來,堵著氣來回走,「若不是文家老夫人和母親是閨友,我會答應這門婚事?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家衍兒如今一出事,他就來推遲婚期……是,衍兒是不能人道,可是他文家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說完她又氣鼓鼓地坐下,喝了一大口茶。
崔百陶又氣又無奈,連忙為妻子續茶。
「是……話說沒錯……」舒蘭氣急之後,緩了好久才緩平和下來,「……可惡,被落下把柄了,想反駁也反駁不了。」
崔百陶長嘆一口氣,「婚期推遲是遲早的事,只是當真到了這個時候,確實讓人一時無法接受。衍兒如今被傷了根本,日後能否康復都尚未可知,到底怕耽誤了人家姑娘,文家不願意也情有可原。」
「我知道。」舒蘭氣哼哼的,「這生氣歸生氣,可我護短啊,衍兒被未來岳父這般嫌棄,我還不護著他嘛。」
「我知道我知道。」崔百陶道,「我這不也是嘛,禮物都讓人家帶走了,剛才鬧得這麼不愉快,這婚期推遲也好。衍兒身子的事我再想想辦法,看能否還有一線生機,哪怕是一點點我們也不能放棄。」
兩人在裡面說話,誰都沒有留意到門外站著偷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