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殿下
菲娜消失了。
第一天,莉澤問殿下去哪了,446說不知道。
第二天,莉澤問殿下去哪了,446說不知道。
第三天,莉澤問殿下去哪了,446沒有答話————
因為446也不見了。
這三天是怎麼熬過來的,莉澤記不太清了。
她只記得自己一遍一遍地擦那張桌子,擦得桌面上能照出人影來,又一遍一遍地走到門口去張望,望到天擦黑,才肯回屋裡來。
夜裡她睡得淺,總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驚醒,竪著耳朵聽窗外的動靜,可每一次,等來的都只有風,撲在窗紙上,撲簌簌地響。
到第四天,她到底撐不住了,一頭栽下去,睡沈了,直睡到日頭白晃晃地鋪了滿屋,她才醒過來。
看見的當然是房梁。
她盯著那根房梁看。
從前在洛蘭迪亞,她也是這樣醒來的,先看一眼房梁,再去看殿下的榻,殿下夜裡總把被子蹬到地上,她得輕手輕腳地過去,替殿下把被角掖好。
如今這間屋子里沒有殿下的榻,只有她這一張床,和一片靜得發空的日光。
她不敢往床邊看,床邊總是空的。她怕再看見那片空,怕得連脖子都僵住了。她慢騰騰地撐起身子,可余光還是掃到了。
床邊,有一抹金。
安靜的金色,落在她床前的地上,被日光籠著。她屏住了呼吸,慢慢把頭轉了過去。
是殿下。
殿下跪在床邊,膝蓋併攏,背挺得筆直,兩只手交疊著放在腿上,手心朝上,頭微微地低著。
淡金色的長髮被發箍束成馬尾,服帖地垂在腦後,日光正正照上去,照得那一頭金髮像要熔化了似的,亮得晃眼。
銅牌在左耳上黃澄澄地閃,黑裳裹著身子黑沈沈地墜,只剩一抹金,還高高地、安靜地亮著。
莉澤認得這個姿勢。
這就是前幾日,446一個字一個字教過的那個姿勢。
膝蓋併攏,背挺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頭低到能看見主人的鞋尖。
那時候殿下跪在牆角里,446說一句,殿下就改一處,學得那樣認真,認真得讓莉澤不敢再看。
如今殿下跪在她床邊,跪得這樣標準,這樣安靜,標準安靜地讓莉澤不敢再看。
殿下在跪候。
殿下在跪候她。
莉澤整個人從床上滾下來,撲到殿下跟前。
她撲過去,和殿下挨得那樣近,近得能聽見殿下的呼吸。
那呼吸很輕,她伸出兩只手,去捧殿下的臉。
手抖得厲害,但殿下的臉,總歸被輕輕地抬了起來。
臉還是那張臉,白淨,略瘦了些,眼窩底下壓著一圈淡青,沒有傷,沒有哭過的痕跡。
殿下就那樣由著她捧,不躲,不閃。
那雙藍眼睛是睜著的,在看著她,卻又像是在看著些別的甚麼。
"殿下……"莉澤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抖得不成樣子,"您甚麼時候回來的?您怎麼了?他們……他們把您怎麼了?"
殿下的眼珠轉了轉,聲音還是和往常一樣:"我沒事的。"
莉澤更慌了,她放開殿下的臉,兩只手順著殿下的胳膊一路往下摸,摸到殿下交疊在腿上的手,抓起來,翻開手心,又翻過手背。
手心乾乾淨淨,沒有紅,沒有印。
她又去看殿下的脖頸,看殿下的鎖骨,看那身黑裳——沒有破,沒有污,整整齊齊,像新的一樣。
她甚麼也看不出來,殿下被這身衣服一裹,莉澤連那一夜的舊傷都找不到了。
殿下就那樣任她翻檢。
不縮手,不躲,不擋,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莉澤翻她的手,她的手就軟軟地垂著;莉澤去探她的頸,她的頭就順著莉澤的手,微微地偏過去。
整個人沒有一絲反抗,也沒有一絲迎合,就那麼安安靜靜地,任她一樣一樣地看。
莉澤甚至聞到了一股香。
極淡的一股香,清清的,像是剛洗過的頭髮,又像是某種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幽幽地從殿下身上散出來,乾淨極了。
這香鑽進莉澤的鼻子里,不知怎的,竟讓她更怕了。
她原本盼著能在殿下身上找出點甚麼來,一道傷,一點紅,哪怕只是一絲狼狽,好讓她知道這三天里殿下到底遭了甚麼。
可她甚麼也找不到。
殿下乾淨得沒有一點點痕跡,乾淨得她無從問起,也無從恨起。
"殿下,您到底……"莉澤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了。
"我沒事的。"
說完,殿下就再不肯開口了,眼睛依舊落在別處。
莉澤知道問不出來了。
她伺候了殿下十年,對殿下的性子再清楚不過。
殿下不肯說的,任誰也別想問出來。
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她便不再問了,只伸出手,去攙殿下的胳膊,想把殿下從地上攙起來。
沒攙動。
殿下的身子,紋絲不動。
莉澤怔了一下,又伸出另一隻手,兩只手一齊架住殿下的身子,咬著牙,往上提。
還是不動。
那身子不是重,是沈。
沈得像是生了根,長進了那身黑裳里,長進了腳下的地磚里。
莉澤的手還死死地攥著殿下的胳膊,她能感到那胳膊底下的身子,是熱的,是活的,可就是不肯起來。
她忽然就懂了。
殿下不是起不來,殿下是不肯起來。
殿下這是把自己,當真當成一個女奴了——一個沒有主人的話,就不能從地上起來,就得一直跪著的女奴。而她,莉澤,就是那個"主人"。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針,一下子扎穿了她。
她攥著殿下胳膊的手松開了,手上的傷口又開始一絲絲的疼,整個人徬徨一瞬,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她跪在殿下的跟前,膝蓋頂著膝蓋,臉對著臉。
殿下像是被燙了一下,整個人往前傾,兩只手慌忙地伸出來,要去扶她。
那雙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最後只輕輕落在她的肩上,推了推,沒有推動。
"起來。"菲娜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發緊,像是怕被這間屋子以外的人聽見,"快起來。別這樣。"
莉澤沒有起來,她反而一把抓住了殿下搭在她肩上的手,死死攥住。
"殿下,您不能這樣……"她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聲音碎得不成句,"殿下!"
"我不是殿下了。"
這一次,殿下的聲音里有了點別的甚麼,像是急,又像是怕。殿下的手在她手心裡掙了掙,沒有掙開。
"莉澤,我已經不是你的殿下了。"
這一聲"莉澤",喊得又急又真,狠狠地撞在了莉澤的心口上。
"不……"她往前挪了挪,整個人幾乎貼到了殿下身上,"您是……您永遠都是……"
她說不下去了,兩只手轉而揪住殿下胸前的衣襟。那衣襟又涼又滑,在她指縫里打滑,她揪了兩次,才揪實了。
"最起碼,在這間屋子里……"她就那樣揪著,輕輕地晃。"您還是我的殿下……好不好?"
殿下被她晃得上半身晃了晃。
那張一直平著的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莉澤看見,殿下的眉心松了,嘴角軟了下來,那雙藍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絲不忍。
殿下抬起手,反手,復上了莉澤的臉,溫潤的手,把她滿臉的淚都托住了。
莉澤知道,這是殿下心軟了。
她便更緊地揪住衣襟,把臉埋進殿下的手心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一邊哭,一邊反反復復地說,說來說去,也只有那一句:
"殿下……我求您……就這一樣……好不好?"
殿下沒有應聲。
很長的一段時間,殿下就那麼由著她哭,由著她揪著自己的衣襟,由著那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莉澤不敢抬頭,只聽見殿下的呼吸從她的頭頂落下來。
終於,殿下動了動。
那只覆在她臉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撥開了她額前被淚粘住的一縷頭髮。
"……只在這間屋子里。"
莉澤的眼淚,落得更快了,她拼命地點頭,一邊點頭,一邊用袖子胡亂地抹臉,把一張臉抹得全是淚痕。
她重新去攙殿下。
這一回,她的動作不一樣了。
她不再用力去拉,只把手伸到殿下的腋下,輕輕地,穩穩地,像從前每一次扶殿下起身那樣,把殿下一點一點地攙了起來。
殿下肯起來了。
只是大約因為跪得太久,殿下剛一站穩,身子就晃了一下,往旁邊踉蹌過去。
莉澤連忙扶住她,兩只手死死地摟住殿下的腰,把殿下整個人都攏進了懷裡。
殿下的身子靠在她懷裡,輕得像一片葉子。
那股香又飄了過來,混著日光里浮動的細塵,溫溫的,軟軟的。
這樣的溫軟,只持續了很短的一會兒。莉澤懷裡的身子動了動,慢慢直了起來。
殿下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淡金色的馬尾在日光里輕微地晃。
一根手指探出來,輕輕彈了下莉澤的額頭。
"本公主能有甚麼事嘛,瞎操心。"
殿下拉起莉澤的手,殿下的手涼涼的,骨節分明,攥得不重,甚至稍微有點抖,可莉澤抽不回來。
她不敢抽,亦或不想抽。
"來,我給你穿衣服。"
莉澤順著殿下的話,低頭。
她看見自己的腳,光著的,踩在涼涼的地磚上,膝蓋上還留著跪出來的兩團紅印。她怔怔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明白過來——
昨晚是裸睡的,現在是光著的。
從方才滾下床、撲過來、跪下去,再到把人攙起來,這長長的一番折騰里,她竟始終沒有意識到。
自己是光著的!
血"騰"地衝上了臉,那熱意順著脖頸一路蔓延,像細密的針尖在扎。
莉澤慌忙把臉別開,一把扯過床上的被子,胡亂裹住自己,聲音抖得不成調:"不、不用……我自己來……"
她那一頭栗發散著,亂蓬蓬地披下來,耳朵紅紅的,光潔的四肢露在被子邊沿外頭,兩只小腳丫不好意思地摩挲著。
殿下沒應,只是走到衣架前,一口氣抱了一疊衣裳回來,放在床沿上。
那方位正好背光,莉澤看不清殿下的臉,只看見金色的發絲邊緣暈開一層毛茸茸的光,好看極了,又覺得殿下的目光落下來,硬邦邦,亮堂堂。
"哼哼哼,那可不行。本公主今天偏要給你穿!"
被這目光一壓,莉澤的那點抗拒立馬全散了,骨子裡的聽話漫上來,她側過臉去,不說話了,但抓著被角的手指,到底沒有松開,反而又絞緊了幾分。
菲娜瞧著她那副樣子,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瞧你。"
"又不是頭一回見。"
莉澤的臉更燙了,她慢慢松開被角,羞恥地蜷縮起腳趾。
"這才對嘛。"菲娜滿意極了,乾脆抬手一掀,薄被飛起,日光落在了莉澤光裸的肩上。
莉澤把兩條手臂虛虛地掩在胸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女人的衣服穿起來總是很麻煩,一層疊著一層,菲娜取來的這一套衣服里,第一件是襯衣,月白色,細亞麻,抖開的時候,布料在半空揚起一陣帶著清淡香氣的微風。
菲娜舉著它,笨拙地尋找了好半天領口,最後索性直接將其揉成一個圈,朝著莉澤的頭頂套了下去。
"手拿開。"
莉澤一點點松開護在胸前的手臂。
"袖子。"菲娜繞到她身後,隔著薄薄的衣料,去尋她的手。
莉澤的手縮在身前。
菲娜從後面伸過來,撈她的胳膊;莉澤慌慌張張地配合,反手去夠菲娜的手。
兩個人的手在薄薄的衣料底下繞來繞去,你尋我,我尋你,竟在袖子里絞成了一團。
"哎呀,你別動。"
"殿下,不是,先左……"
"我知道。"
"不是這只——"
兩個人一齊用力,一個往外抽,一個往里送,誰也不讓誰。
那點力氣絞在一起,莉澤一下沒站穩,往後一仰;菲娜被她一帶,也跟著栽過去。
兩人就這麼絞著,一齊倒在了床上。
誰也沒先開口。
只有兩聲憋不住的"撲哧",一前一後,跟著就都笑了起來。
那笑起先是壓著的,後來便收不住,笑得莉澤眼角的淚都出來了,笑得菲娜趴在她身上直喘氣。
兩個人重新站好後,倒是順利了許多。
菲娜把莉澤的手一隻一隻拉出來,塞進袖子里,先左,後右。
指尖擦過莉澤的手背,一點溫一閃就過去了。
日光中飄蕩著金色的塵埃,莉澤繃著身子,一點點感受著殿下的手。
菲娜又繞回她身前,替她把領口抻正。她俯下身,湊近了去理那衣襟,一綹金髮從她耳後滑下來,垂在莉澤眼前,晃呀晃的。
莉澤看著那綹頭髮,伸手把它別到了菲娜耳後。
菲娜微怔,她抬起頭,看著莉澤。
像是沒料到,又像是忽然被甚麼輕輕碰了一下。
然後,她幾不可見地笑了下,甚麼也沒說,又低下頭去,繼續理那衣襟。
她的指尖順著莉澤的鎖骨,慢慢地滑下去,把衣襟一點點理平。那指尖很輕,很慢,貼著莉澤的皮膚,留下一道涼涼的線。
再一件,是束胸。
這是一件硬挺的東西,幾片細長的骨片撐在夾層里,把它撐出一個彎彎的、托著胸口的弧度。
菲娜翻過來,翻過去,指尖在那排系帶上撥了撥,眉心輕輕蹙起來。
這東西可不像襯衣,略微一看就知道怎麼穿。
莉澤也看出來了,殿下不會。
"反了,殿下。有弧度的那面朝前。"
菲娜"哦"了一聲,把束胸掉了個個兒,復上莉澤的胸口。
那胸衣板是硬的,涼的,貼上來的一瞬,莉澤心裡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針扎到,緊接著又慌張地縮回去。
菲娜的兩只手就按在束胸的兩側,往上托了托,把它扶正。
隔著那一層硬挺的布,莉澤能清清楚楚地感到,殿下的手掌,正正地貼在她的胸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源源不斷地傳導進來,讓她的皮膚發燙。
菲娜毫無察覺,這時候她正在專注地對付著背後那些繁復的系帶。
她靠得極近,溫熱吐息盡數灑在莉澤毫無防備的後頸上,帶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
"這個……"菲娜嘗試了半天,終於承認自己無從下手,"怎麼系?"
"先交叉。"莉澤小聲指導,"從下往上。一根,壓一根。"
菲娜照著做。
她每穿過一根帶子便用力拉扯一下。
束胸隨之收緊,將莉澤柔軟的腰肢一寸寸往里勒,同時將胸口的弧度托得更加高挺。
因為要使勁,菲娜的膝蓋不自覺地抵住了莉澤的後腰作為支撐。
那一點抵觸,加上後背不斷傳來的拉扯感,讓莉澤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眩暈。
她被殿下從背後牢牢地掌控著,身體在殿下的擺弄下呈現出最順從的姿態。
胸腔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她不得不微張著嘴唇,短促而細微地喘息著,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會在菲娜的手背上留下微妙的摩擦,帶起身體里一種微妙的歡愉。
"緊了嗎?"殿下的唇擦過她的耳廓,輕聲問。
"沒……就這樣……殿下,剛剛好。"
她偏過頭。
晨光里,殿下低著頭,睫毛在眼下投著一小片影子。她抿著唇,專注地對付那些帶子。整個人溫溫的,好看極了。
她看得出神。
殿下忽然抬了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莉澤的臉,一下子就燒起來了。
她慌忙把臉轉開,耳根燙得厲害。
她覺著自己不該這樣,她羞愧得厲害——這是殿下啊,她想逃,想躲。
但一想到,殿下正貼著自己的身子,她的心就跳得越來越快,身子反而還往後靠了靠,靠得心跳一聲比一聲響。
"別動。"殿下在她身後說,聲音里帶著笑,"就快好了。"
束胸系好了。殿下繞回前面,先替她把襯衣的領口整了整,又用指尖,把她頸側散下來的一綹頭髮,勾到耳後。
那一下輕極了。莉澤幾乎分不清,是真的,還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
然後是外裙。
殿下把裙子抖開。那裙子很輕,輕得要從她手裡滑下去。她忙把裙子攏了攏,說:
"低頭。"
莉澤低下頭。裙子從她頭頂落下來,一層,又一層,軟軟地,蓋過她的肩,蓋過她的腰,一直垂到腳背。
領子沒翻好。莉澤輕聲說。
殿下"哦"了一聲,伸手去翻,卻把領子翻得更亂了。
莉澤看不過去,抬起手,捏住了殿下的手指,帶著那只手,把領子的一角,慢慢地折下去,壓平。
殿下沒有抵抗,任由莉澤帶著她的手,把領子,把襟口,把腰帶,一樣一樣理好、系上。
兩只手疊在一起,在衣裳上慢慢地走,很慢,慢得莉澤覺得,時間都被那手掌拉長了,長得沒有盡頭。
這一刻里,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空氣里浮著很細的塵,在光里慢慢地游。
直到菲娜退後了半步,上上下下地端詳一遍,嘴角慢慢翹起來,眼睛彎了彎。
"還不賴吧。"
莉澤低下頭,看著自己這一身,從襯衣,到束胸,到外裙,一件一件,都是殿下親手穿上來的。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間那根帶子。
那帶子上,還留著殿下手指的溫度。
"嗯。"
"對嘛對嘛,穿得真不錯。"菲娜又繞了半圈,更得意了。
"可是,殿下,好像主要是我自己穿的。"
殿下沈默了一小會,又笑起來:」總之,穿上了就好。「
"接下來給你梳頭,我跟你說,這次我可學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