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秘境首戰
交代完輿圖之事,雲淺神色未變,反手又自袖中遞過一隻灰撲撲的儲物袋。
「裡頭是些應手之物,拿去防身。」
陳行雙手接過,躬身鄭重行禮:「弟子謝過雲淺師姐。」
雲淺並未多留,微微頷首,身形便如青煙般自窗外掠去,氣息轉瞬消散在夜色之中。
房內重歸寂靜。陳行坐回榻席,將那枚泛著淡青微芒的玉簡平平抵在額前,凝神斂息,引動靈識沈入其中。
剎那間,一股繁復龐雜的靈力印記順著眉心倒灌而入:古木參天的原始老林、地勢險峻的亂石峽谷,乃至幾處高階凶獸盤踞的標記紅圈,盡數如潑墨畫卷般清晰無誤地烙印進了他的腦海深處。
良久,陳行緩緩睜開雙眸,長吐出一口濁氣。
掌心處的那枚青色玉簡忽地微微一燙,緊接著,一簇無根青火悄無聲息地自玉簡核心騰起,不過眨眼功夫,堅硬的玉簡便被燒蝕成了一撮細膩的飛灰,順著指縫簌簌滑落,消散在夜風中。
陳行心知這是雲淺為了防備秘境地形走漏布下的暗手,倒也不去在意,轉而將神識探入了那只儲物袋中。
裡頭的家當委實算得上豐厚齊備:一柄泛著冷冽寒芒的制式煉氣後期青鋒長劍;一套由二階青鱗蟒皮揉制而成的貼身軟甲;整整一捆碼放整齊的一階攻防靈符;此外,還有數個白玉藥瓶,裡頭裝著補氣、止血與解毒的上好丹藥。
將貼身軟甲換上,系緊劍囊,確認過諸般護身法器無誤之後,陳行重整心神,盤膝端坐,在體內默默搬運起歸藏經的小周天,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
天邊泛起一抹魚肚白,晨光破曉。
陳行推開房門,正欲邁步而出,上方老槐樹處便驟然掀起一陣劇烈的狂風!
甚至未等陳行開口打個招呼,一股沛然的吸力便猛地箍住他的腰身,直接將他整個人凌空拋上了半空!
「唳——」
伴隨著一聲略顯慵懶的清亮啼鳴,掛在樹上的鶴鏡身形一晃,瞬間化作了一隻身長兩丈、羽翼泛著灰白冷光的修長雲鶴。
她長頸微揚,一雙生得堅韌鋒銳的淡金利爪凌空探出,順勢勾住了陳行背後的衣領與軟甲橫扣,就這般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將陳行倒吊拎在爪下,振翅掠入雲霄。
半空中狂風灌口,鶴鏡那有氣無力、透著濃濃厭世感的嗓音自上方慢悠悠飄了下來:
「終於……可算是要結束了……這兩個月成日里盯著你,熬得我好累……」
陳行被吊在半空中,衣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稍微掙扎了一下,發現這金丹大妖的利爪硬得跟生鐵一般,紋絲不動,索性也就不再折騰,只在心底暗暗翻了個白眼吐槽:
這兩個月里,你總共動彈的功夫加起來也不過就那幾個時辰,剩下的幾十天哪天不是四仰八叉掛在樹上大睡?這跟一直躺著睡死過去有甚麼區別?
青楓宗幅員遼闊,佔地方不知多少里,五十八峰林立,要想將所有新人弟子集中在一處開闢秘境入口,調度起來較為繁瑣。
是以宗門沿用慣例,在相鄰的幾座主峰交界處設立了分處傳送陣台。
雲鶴破空疾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一座開闊的懸崖石坪便映入眼簾。
石坪中央築著一座由青剛石堆砌的高大石台,高台一側,正孤零零地擺著一張寬大的竹編躺椅,一位身著灰白道袍、發須皆白的老者正蜷在上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閉目假寐。
鶴鏡帶著陳行轟然落向石坪邊緣,巨爪一松,將陳行扔在地面,隨即重新化作了人形,裹著那件磨破毛邊的舊鬥篷,雙手攏在袖子里。
高台上的守陣老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只在躺椅晃動的間隙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同鶴鏡打過照面,示意他們退到一旁候著。
日頭逐漸攀升,臨近正午,各峰的飛舟法器陸陸續續划破長空而至。
少頃,一艘通體泛著青綠微光的窄身飛舟自玉象山方向破雲而來,穩穩懸停在石台下方。
舟頭立著的正是外務堂執事牧雲。
飛舟落下,從上頭躍下三道年輕的身影:秦小禾依舊是一襲規整的弟子長衫,低著頭,神情怯生生的,宛如一隻怕生的小獸;蘇青蘿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頭,扎著雙丫髻,大眼睛滴溜溜四處打量,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熱絡勁兒;另外一個則正是同屆的周天寶,亦步亦趨,顯得老實本分。
「陳行。」
牧雲領著三人行至近前,目光掃過陳行,叮囑道:
「咱們玉象山此番參加新人大比的,除開有要事不願參加的沈霜幾人,這處便只有他們三個了。」
「你修行進境快,修為比他們高出一截,若是進了秘境遇上,便多照料一二。」
陳行當即拱手應下:「師姐放心,若在近處,我自會照拂同門。」
話音剛落,高台一側那把晃蕩了一上午的躺椅「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原本假寐的老者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枯瘦的手指翻飛如電,接連打出道道泛著幽藍光澤的玄奧陣訣,狠狠沒入青剛石高台四周的陣眼之中。
「嗡——!」
石台猛然一震,一道丈許寬的幽藍光門自陣心緩緩旋轉升騰而起。
「大比新人上前。」
老者轉過身,耷拉的眼皮掃過台下聚集的數十名各峰少年,見不再有後續的飛舟趕來,便沈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挨個上前,過來領各自的翠色玉牌。」
「進了秘境之後,斬殺妖獸、採擷靈植,皆會計入分數;此外,若是你等周遭有其他弟子的試煉玉牌碎裂淘汰,其積分折算轉入你手中。」
老者說到此處,語氣微微頓了頓,渾濁的雙眸中閃過一絲冷厲:
「第三,唯有積分排在前三十二者,可進入下一輪。擁有名額者的玉牌會自發生出高亮光芒,名動四方,你被壓下分數或擊碎玉牌為止。」
「第四,」
老者目光在台下眾人緊繃的面孔上掃過,聲音冷淡:
「若是危在旦夕,或是手中玉牌破碎,陣法自會將你等傳送出秘境。當然,若是被瞬間取了性命,那傳送出來的,自然也只有一具冰涼的屍體。」
「當然,再不濟也最好堅持三天。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說完這句,老者不再多費半分口舌。
他雙手袍袖驟然鼓蕩,十指翻飛如車輪,接連打出道道繁復古拙的法訣,轟然灌入那座旋轉的幽藍光門之中!
「嗡——!」
伴隨著陣陣沈悶的震顫,那道原本僅有丈許寬窄的幽藍光門驟然向外暴漲、拉伸!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光景,光門便化作一堵接天連地的幽藍巨幕,遮天蔽日般籠罩了整座石坪上空。
在下方眾人驚駭錯愕的目光中,那座巨大的光門並未等候弟子踏入,反倒是以一種泰山壓頂的勢頭,朝著石坪上的所有人緩緩傾倒扣砸了下來!
「轟!」
光門砸在堅硬的青剛石地面上,應聲破碎,瞬間散作漫天紛揚飄落的點點藍光。
而在那片斑駁的光屑散去之後,原本聚在石台上的各峰年輕弟子早已全數不見了蹤影。
懸崖石坪上重歸一片清冷。
老者抬手拍了拍袖口,張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轉過身晃晃悠悠走回那張竹編躺椅旁,順勢一倒,躺椅伴著山風再度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老者闔上雙目,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
「……還得是這樣省事。」
虛空挪移的暈眩感消退,腳下一沈,陳行穩穩踩住了地面。
落地的剎那,他身形順勢向側旁滑出半步,背脊緊貼著一株粗壯的硬竹,右手搭在腰間的青鋒長劍劍柄上。
體內玉象歸藏經徐徐運轉,呼吸放緩,神識散出,籠在周身數丈之內。
四周靜悄悄的。迎面撲來一股發潮的濕氣,混著爛泥敗葉的酸腐氣味,中間還夾著幾分苦澀的草木清香。
陳行微微聳動鼻翼,抬眼打量四周。
目力所及處全是碗口粗細的深綠竹子。竹竿生得密匝,上方青葉層層疊疊,把天光遮去大半。地面鋪著厚厚一層枯葉,踩上去發黏。
「幽竹嶺?」
腦海中,雲淺所授的地形圖景徐徐浮現,似乎與眼前的竹海對上了號。
此地位於秘境西南一角,偏僻難行,地下生著毒竹瘴氣,尋常弟子大多不願來這等油水稀薄之處。
不過依著圖中所記,在這片竹海深處,盤踞著一窩名為刺魂蜂的凶蟲。
此蟲雖是一階品階,但性子凶悍,尾刺帶毒,唯獨巢中產出的靈蜜蜂王漿算得上一階上品靈材。
打定主意,陳行辨明方位,壓下腳步,順著竹林間的縫隙朝東北方潛行。
行出約莫兩里地,尚未尋見蜂巢,前方的密林深處忽然傳出一陣密集的銳響。
聲音又碎又脆,如同碎玉撞在鐵板上,夾雜著竹竿被連片掃斷的傾倒聲。
一道凶狠的暴喝穿透竹葉傳來:
「清商峰的,把那株化元芝留下,老子放你自個兒捏碎玉牌滾出去!」
陳行收斂周身動靜,借著粗竹的陰影摸上前去。
數丈開外的空地上,枯葉亂飛。
四名穿著暗紅短打、手臂纏著黑鐵護腕的體修弟子正步步合圍,拳風剛猛,拳頭上附著一層土黃靈光,出手大開大合。
被圍在正中的是一名白髮少女。
那一頭長及腰下的白髮在昏暗林中泛著淺淺的銀灰薄霧,發梢散在風裡。她身穿清商峰的青白直裰道袍,生著溫和的鵝蛋臉,眼尾略微下垂,嘴角天生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身形隨著翻騰的拳風急促挪轉,道袍被氣勁吹得緊緊貼在身上。
那身架生得修長挺直,胸口處被兩團沈實渾圓的肉峰撐出起伏的弧線,隨著騰挪輕晃。
下方的素色長褲被勁風拉直,大腿肉質緊繃,將後方那對窄而微翹的玉臀輪廓勾勒得利落。
面對四人連環打出的拳風,白髮少女神色沈靜,腳下踩著步法且戰且退。
她雙手十指翻飛,丈余方圓的靈氣隨著法訣收攏,凝成數朵懸在半空的纖小晶花。
一名體修按捺不住,跨步前衝,剛猛的拳頭當頭砸下。
少女身形微側,身前的晶花驟然碎開。
尖銳的碎晶掃向四周,那體修慘呼一聲,體表靈光被打散,臉上划出數道血口,踉蹌退後。
可其餘三人配合熟絡,已然封死了她退走的空隙。少女周身的晶霜光芒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顯然先前的纏鬥已耗去她不少靈力。
陳行伏在暗處,認出了那頭醒目的白髮。
清商峰這一屆的新人核心,身負鑠金靈根的婁碎玉。
空地中央拳風呼嘯,碎晶激射。
陳行伏在古竹背後,腳下生根,渾身氣息收斂。他眼眸微眯,盯著場中翻騰的身影,腳尖悄無聲息地向前挪了半步,踩在厚實的爛竹葉上,沒有帶起半點聲響。
四名體修拳勢雖猛,腳步卻已漸顯雜亂;婁碎玉雖顯出靈力不濟之態,身法卻始終未亂章法。
陳行耐著性子候著。
兩方若是拼得兩敗俱傷,四枚試煉玉牌外加那一株化元芝,順手收下便是白撿的便宜。
然而就在他步子剛移過半寸的剎那,空地中央原本且戰且退的婁碎玉,步法忽然止住了。
那雙略微下垂的溫和眼眸輕輕往陳行藏身的竹影方向斜了一記。
顯然,她察覺到暗處有人摸了過來。
原本臉上的些許吃力與蒼白轉瞬散去,婁碎玉不再留手,體內被刻意壓制的靈力如決堤狂瀾般轟然爆發!
煉氣圓滿的氣浪自她腳下席捲而出,將地面的枯竹葉盡數掀上半空。
長及腰下的白髮隨之暴揚而起,露出纖長優美的雪白後頸,胸前那兩團沈甸甸的玉肉隨著靈力奔湧劇烈起伏,將素色道袍的襟口繃得發緊,兩點微凸的小巧輪廓在薄料底下隱隱現形。
「碎。」
她朱唇輕啓,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甚至未曾變過分毫。
周身三丈之內,早已被她暗中鋪開的靈氣瞬間壓實,數十朵半透明的鋒銳晶花憑空在虛空中凝實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