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根本經
是鶴鏡,灰白的長羽,頸上垂著一圈舊舊的羽飾。它落在地上,歪過頭看了一眼陳行,又移開了眼
陳行認得它。上回他去聽法堂,就是它馱著去的。那時候它話很多,一路都在說活著沒意思,尤其胸前的碩大的奶子讓他記憶尤深。
這會兒它一句話也沒有。
雲淺先上了鶴背。陳行跟上去,在她身後坐下。
鶴鏡翅膀再展開時,人已經被帶著離了地。山風從下面灌上來,把袍角吹得筆直。
底下的林子先是連成一片,接著散成一叢一叢,再往下就成了黑點。
雲在下面鋪著,一片一片被風推著走,抬眼看,天光是白的,甚麼也擋不住。
他在鶴鏡背上問了一句「師姐,去哪兒」,前面沒有回音。
這一程里,除了風甚麼都沒有,鶴鏡不出聲,師姐也不出聲。
陳行坐在她背後,眼睛看著前面那一圈被吹得筆直的袍角,覺得這一程的氣氛有些凝重,壓抑得人不敢出聲。
底下有一條山脈橫過去,顏色比別處深,不知道是不是玉象山。
鶴鏡最後落在後山的講法堂前。
些許霧氣壓在半山腰上,殿門開著,裡頭空的。殿前的石階被踩得中間凹下去一截,門裡立著兩根舊石柱,地上擺著一排蒲團。
雲淺先進去,走到殿中停下,抬手在四下落了幾道禁制,指尖帶出淡淡的光痕,一處一處釘進柱子與地面的接縫里。
她做得很快,像是做過許多回。
做完她沒有轉身。
「這一回大比,」她說,「你可有把握拿下名次?」
陳行站在原地,沒有立刻答。
要是每個峰的弟子,都有一個岑昭那樣的人,那他沒有甚麼把握。
「交流會那一場,」陳行回答道,「我沒贏下來。」
「岑昭不是尋常弟子,她是玉梁峰峰主的女兒,未入宗門之前,便已由家中供養修行,拿的是宗門外的資源。她那樣的,不是慣例。按往年大比來說,她能進前十。」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這一回,你要拿第六。」
陳行看著她那道背影,不知該說甚麼。
她轉過身來。
陳行看見她的眼睛。
那雙眼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泛起了一層金光,顏色很淺,卻像有東西在底下燒著。
他還沒想明白那是甚麼,身上先沈了下去。
那股壓力是從她身上擴散而出,如水一般瀰漫,把整個殿壓滿了。
陳行的呼吸停滯,他撐住膝蓋,牙齒在嘴裡打著顫,耳朵里嗡的一聲,眼前一陣發白。
這是金丹修士的一縷威壓。
「沒有把握?」雲淺說。
她的聲音比在飛舟上聽過的低了一些。
「第六。」
她停了停。
「根據往年經驗,大比前五築基居多,你必須要拿到第六。無論用甚麼辦法。」
她說到這兒停住,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威壓洩露,心念一動,壓力如潮水一般消失。
「算本座欠你一份人情。你需要甚麼,有甚麼條件都可提出。」
陳行彎腰撐著膝蓋,喘著粗氣,他想答一句,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有出來。
她看了他一會兒,抬手把肩上的衣襟理了一下,又把袖子攏好,站直了,還是方才那個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