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暴君

裂縫里的氣息太深了。它和之前殺掉的那只一階海蝕鬼完全是兩個量級，和四階的判斷也不搭界。

從那條裂縫里滲出來的東西有一種浩瀚深邃的壓迫感，即便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的魔力都不受控制地發出警覺。像是站在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上方，下面傳來的風都有實質。

六階，甚至以上。

這個判斷落在腦子里的時候，胸口被壓了一道。

眼下頂級邪異把力量強行投射到地球，代價會比一階的那只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地球當前是被幽魂因子半改造的規則體，對邪異本身的排斥機制一直在運轉，每多一層力量穿透那道規則，就要承受一次反噬。

它為甚麼要這麼做？

沒等這個念頭在腦子里轉完，那團血肉怪物動了。

它向四周發出一波暗紅色的漣漪。那層波動從它的體表往外擴散，速度不快，經過的地面被染上一層淺淡的紅色光斑。距離它最近的一排喪屍被波動掃過去的瞬間，體表開始變化。

前排十幾只普通喪屍的體型在幾秒之內膨大了將近一倍，肩膀向外攤開，脊背拱起，手臂拉長到膝蓋的位置，指甲從指尖往外延展，在空氣中划出細小的尖嘯。它們的皮膚從原本的灰白轉成暗紅，從內往外透出一層淺淡的血色光澤。

嘶吼聲從它們的喉嚨里滾出來，低沈、粗糲，和普通喪屍那種嘶啞的鳴叫完全不同。

第二波波動緊跟著出去，後面的喪屍也開始變。第三波、第四波繼續往縱深掃過去。

整個屍潮像是被一道無形的指令同步改造，從外圍到內部，層層遞進。

我掃過去數了一遍，被催化出來的進化喪屍不下三十隻。它們分布在屍潮的前中後三段，形成了一條完整的前鋒、中鋒、後援梯隊。體型比剛才那兩只衝進側門的個體還要大一圈，速度和動作完全是另一個層級的存在。

「進化喪屍！」楚長民的聲音從天台那頭傳過來，已經帶著嘶啞，「所有人撤回超市內部！封死所有通道口！」

命令下來的瞬間，圍牆上的士兵開始撤離。兩個人拖著受傷的同伴往主樓方向跑，其他人邊撤邊回頭看那團血肉怪物。它還在原地，暗紅色的波動持續向四周擴散，像一台架在屍潮中心的改造裝置，把周圍每一隻喪屍逐批轉化成更強的形態。

我推上最後一髮子彈，准星壓在那團血肉最中心的位置。槍響，彈頭鑽進它的核心區域，在表面打出一個拳頭深的凹陷，黑色液體從彈坑里往外噴了一小股。

然後那個凹陷在五秒內重新鼓起來，恢復了原狀。

常規武器對它無效。我的狙擊槍打穿普通進化喪屍的腦袋只需要一髮，面對這種東西連撓癢都算不上。

我拎著槍從天台上退下來，跑進超市主樓一樓的通道口。蘇酥和媽媽剛把最後一批平民送進內圈。

「哥！外面那是甚麼？」蘇酥迎上來，臉上的汗還沒擦，淺划痕從衣領往下延伸了一小段。

「邪異。比我們之前殺過的東西都強。」我把狙擊槍遞給旁邊一個士兵，「內圈防線布好沒有？」

「楚長民在裡面指揮，通道口都架了槍。」

「蘇酥。」

「嗯？」

「你聽我說。」我把她拉到牆根，壓低聲音，「外面那些進化喪屍已經超過三十隻。單靠內圈的槍擋不住，一旦通道口被撕開，超市內部就是血肉磨坊。一會兒如果真的要撤，你帶著媽媽和我姐往樓上跑，四樓有消防通道，可以往後面翻牆出去。不要管其他人。」

蘇酥眼睛睜大了半圈：「那你呢？」

「我在這裡把口子堵一段時間。」

「不行——」

「聽我說完。」我打斷她，「我有一階中期的底子，比她們能撐。不會硬拼，只是拖時間。你們到了四樓，等我上來。」

蘇酥的嘴唇動了兩下，最後把牙關咬住，點了點頭。

外面的嘶吼聲比剛才更密了一層，進化喪屍跑動的時候腳步聲砸在水泥地面上，像一片密集的鼓點，從四面通道口同時壓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