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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奇怪的單子

臻帥超人 暫不接稿 · 鄉村多嬌需盡歡 · 本章第 2 / 2 頁

錢來得快,人心裡也野。

盡歡在縣城的飯館裡見過幾個脖子上掛著黃銅鍊子的男人,說話時把一堆國庫券和外匯券拍在桌上,眼睛紅得厲害。

也有人揣著港幣和僑匯券,去僑匯商店買冰箱、電視機,再把貨物倒給北邊的幹部。

那種買賣,在暗地裡叫「投機倒把」,在明面上又叫「搞活經濟」。

政策和法律還沒把這條路鋪平,膽子大的人已經踩著石頭過了河。

城市裡也開始變樣了。職工宿舍旁蓋起了第一個自選商場,玻璃櫃台里擺著電飯煲、電風扇、收音機。

青年們排隊買錄音機,說要用它學英語,其實買回去多是放港台歌。

公家單位還有公費醫療,但個體戶和臨時工沒有。

醫院裡的醫生依舊穿白大褂,可藥房門口黃牛也不少。

盡歡的歡喜堂開在這種半新半舊的年月里,不算最冒尖,卻正好卡在人們開始願意為「方便」掏錢的位置上。

一些暗處的變化同樣在發生。

小城裡總有些不掛招牌的場子,門口賣著瓜子汽水,後頭擺著牌桌,牌桌再往里的門掛著布簾,裡面煙霧濃得看不清人頭。

有些人在裡面贏,更多人輸得脫褲子。

夜裡有人因為討債被人開瓢,早晨街坊只說聽見過幾聲悶響,誰也不敢多嘴。

還有些年輕人,拉幫結派,拿長長的鐵尺和鋼管,圍在歌舞廳門口比誰的車鈴踩得響。

盡歡知道,這股風不出幾年就會刮成「嚴打」。

流氓罪、聚眾鬥毆,最輕也要進去蹲上幾年,重者槍斃。

這些和他離得還不近,可他沒少聽魏勉和古來提醒說:「地方上有些案子,已經壓不住了。」

盡歡沒太多心思去參與那些,他更關心的是自家今晚吃啥。

城東的百貨公司上了自動扶梯,許多人專程跑去看,不敢踩,又捨不得走。

油條從五分漲到八分,豬肉從七毛漲到一塊一。

工廠開始搞計件工資,有人一天干十四個小時,就為了月底多拿十二塊。

盡歡在回城的路上遇到幾個鄰縣來打工的姑娘,背著被褥,說要去染織廠上工。

她們說這話時眼睛很亮,像往後的日頭都會照在她們身上。

盡歡翻報紙,看見上面登著「關於進一步擴大國營工業企業經營管理自主權的若干規定」。

他掃了幾眼就扔下,心裡卻知道,過不多久,敢簽合同的人會越來越多,私人包攬的工程也會越來越忙。

盡歡無趣的歪在藥櫃旁邊的竹椅上翻開一本舊藥典,眼皮一下一下往下掉。

可欣從診所後頭出來,拿塊濕抹布擦櫃台,擦到一半,牆邊那台新裝的電話忽然「叮鈴鈴」響起來,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可欣拍拍手,過去接起來,聲音一下端得客客氣氣:「餵,你好,歡喜堂。」她聽了一會兒,點點頭,「嗯……嗯……明天早上嗎?你再說一遍……哦,豆漿兩杯,茶葉蛋六個,包子四籠……還有呢?好,我記著……好,再見。」

她放下電話,轉過身來,表情有點古怪。

盡歡把書扣在臉上,懶得動:「誰啊?」

「要你出急診。不過不在家裡等著,讓你明早去雲記早點那邊,先買兩杯豆漿、六個茶葉蛋、四籠包子。」可欣一邊說,一邊拿起圓珠筆在紙片上划拉。

盡歡掀開書,睜開一隻眼看她:「甚麼?讓我買早點,這是出診還是跑腿?」

「人家在電話里就這麼說的。」可欣把紙片拍在櫃台上,「明早你到了雲記,把東西買齊,就有人帶你過去。去哪兒,他也沒講。」

盡歡坐起來,把書扔到一旁:「姐,你是不是最近嘴饞,故意編瞎話使喚我去給你買早點?真的,你要吃包子我沒意見,別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

可欣走過來,一把捏住他兩邊臉頰,往外扯著揉:「我是那種人嗎?啊?你姐對你好不好你自己說!我甚麼時候拿你當跑腿的。」

盡歡半張臉給捏變形,也不惱,隨手拍掉她胳膊:「你下午還喊我去後街買炸年糕呢,忘啦?」

「那是你自願的。」可欣說,又走回櫃台後頭,「反正電話里那個人就是這麼講的。人家點名讓你買,又不讓你送,你去了自然有人接。」

盡歡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想事情。買兩杯豆漿六個茶葉蛋四籠包子,這排場夠請一桌了。要說有病,不像;要說沒事,也不像。可這客人不報地址,不報姓名,連去哪兒都不說,擺明瞭想要見他。

他咂咂嘴:「這年頭出個診,怎麼還玩起地下交通站了。別是甚麼人閒著沒事,拿我尋開心。」

「那你還去不去?」可欣拿筆敲了敲紙片。

「去啊,為甚麼不去。」盡歡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他站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肩膀,笑了,「我正好看看是哪位世外高人,跟我玩這套。他最好真是有病要治,治甚麼我都能接。要是個糊弄人的,我也好知道這城裡誰這麼閒。」

可欣斜他一眼:「你就吹吧。明天早點起來,別讓人家雲記的豆漿都賣沒了。」

盡歡擺擺手:「放心,我出馬,豆漿算甚麼,我連石磨子都能給他端過去。」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起了幾分興味。難道自己異於常人的地方終於被有心之人察覺了?

有人要探他的底,他也就順水推舟,看看對方能翻出甚麼花樣。他倒不怕,反正這一身本事連他自己也還沒稱出個上限。

第二天盡歡起了個大早,騎摩托到雲記門口,把兩杯豆漿、六個茶葉蛋、四籠包子全買齊了,用油紙包好,拿草繩系了兩道。他站在早點攤旁邊,咬著茶葉蛋殼剝皮,一口一個吃掉兩個,看著早市上一頂頂藍布棚和騎自行車的人來人往。

等了快三刻鐘,盡歡有些不耐煩。豆漿都快涼了,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把剩下的兩個茶葉蛋也解決掉,一隻手從後邊搭上他肩膀,聲音悶悶地冒出來:「跟我走。」

盡歡沒回頭,肩膀一沈,那人往後拽了一下,沒拽動。

盡歡才回過頭來,看見一個黑大個,方正臉,穿件灰撲撲的工裝,胳膊倒粗,個頭也高。對方還攥著他的衣服。盡歡一低頭,不輕不重地往他右腳面上踩了下去。

「啊——」

那人整張臉扭成一團,抱著腳就摔在地上,足足滾了小半圈。旁邊買菜的、賣菜的,全看過來,一個抱孩子的大嫂還「哎喲」了一聲。

盡歡立馬換上一副熱絡表情,半蹲下來,跟旁邊人擺擺手:「沒事沒事,我叔叔,甲溝炎犯了,來,我給他看看。」他一邊說,一邊把人從地上拽起來,拖拉著往邊上的巷子里走。黑大個單腳跳著,嘴裡抽涼氣,腦門上一層冷汗,被盡歡半扶半拽地往巷子里拐。

一進巷子,盡歡甩開他胳膊,從兜里摸出一小片黃葉子,丟到他身上:「嚼了,能鎮痛。別咽,含在嘴裡化著,一盞茶就不疼了。」

黑大個咬著牙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瞪著盡歡,像要把人啃了。片子就在他褲腿上,他猶豫兩下,還是撿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幾下,苦得臉一皺。

盡歡平靜的說:「誰啊你,大白天的拽人進巷子,這我要喊一嗓子,你得先挨兩下。」

對方含著藥葉子,說話漏風:「我們老闆想見你。」

盡歡笑:「他想見我,我就得去?那也得先報個名,你這一上來就動手,算哪門子請客。」

那人聲音發悶:「城南夜總會的安保。」

盡歡哦了一聲,說:「城南夜總會?那你拽我進巷子幹甚麼,去城南該出巷子往南走。」

那人古怪地看他一眼:「城南夜總會,叫城南,不是在南邊。它在城北。那邊地偏,燈紅酒綠都往城北開,大家管它叫城北城南夜總會。」

盡歡聽完只能嘴角抽搐,張口閉口好幾次,在嘟囔了一句人才後,伸手指了指巷口:「行,天才。帶路,我跟你去,看看你那位老闆甚麼路數。不過你最好走快點,走慢了,你的甲溝炎就真的犯了。」

黑大個扶著牆站起來,右腳還不敢全沾地。他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走,背影又壯又歪,像頭被打了腿的黑熊。盡歡拎著早點跟在後面,邊走邊把第三個茶葉蛋剝了。

夜總會那一帶在城北最裡頭,白天看過去其實並不熱鬧,街邊幾棵梧桐半死不活,葉子落一半留一半。

馬路兩側都是紅磚樓,牆面上用白漆寫著「團結起來,爭取更大的勝利」,再往前十米,就換了天地。

一溜的霓虹管子沿著門額扭成「城北夜總會」四個字,白天也亮著半截,紅紅綠綠,影影綽綽。

門口擺了一對陶盆,種著兩棵修剪成球的鐵樹,玻璃大門擦得透亮,從街外都能看見裡頭垂下來的水晶燈。

左右鋪面也不含糊。緊挨著的是間咖啡館,綠夾子燈,皮面菜單,門口小木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麥乳精、鮮奶、菠蘿汁」。

街對面是間私營時裝店,櫥窗裡頭擺著幾套連衣裙和泡泡袖,靠邊擦著個半身假人,腰細得誇張。

再過去是家錄像廳,大門用黑絨布遮著,門口牌子上寫著「香港功夫片連映」,兩個年輕人並排蹲在台階上嗑瓜子。

盡歡跟著黑大個走到門口,幾個穿深色褲子、腳踩黑布鞋的安保正站在旁邊圍成一堆抽煙。其中一人先看見他,拿煙頭指了一下:「黑哥,今天怎麼走路跟王八上岸似的?」

旁邊兩人「嗤嗤」笑。黑大個臉黑里透紅,把牙齒一齜:「乾你們的活,少跟這陰直。再囉嗦,下半夜後門歸你們守。」

他聲音壓得低,還帶著那卷藥葉子,說話時苦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回頭朝盡歡偏了偏頭,意思跟緊他。盡歡倒不計較,把油紙包左手換到右手,提在身前,邁上台階。

玻璃門一推開,涼氣和一股茉莉味先撲出來。

堂子很大,正中央一大串水晶燈,從頂頭吊下來,日里也開著,把地板上的拼花照得反光。

四周卡座一圈,黑紅條紋的絨布面,每張桌上都擺著小玻璃瓶,瓶里插著一支假花。

最裡頭是吧台,台面擦得像鏡子,酒櫃從地面疊到天花板,洋酒瓶一個挨一個,瓶肚上貼著中文標籤。

音響里放著很輕的港台歌,女聲絮絮地唱,聽不真切歌詞。

正對門那面牆掛著幅大玻璃畫,畫的是海邊日出,浪花邊上的漁船用金線勾了輪廓。

靠畫的下方,又點著一盞落地燈,燈罩是鏤空黃銅的,把光屑撒得到處都是。

這地方裝得比街面上的百貨大樓還足些,但不吵鬧,反倒有點正經久了之後的空蕩。

黑大個沒在一樓停,順著邊上一道寬木樓梯往上走。盡歡跟著他,能聽見自己腳步聲陷進絨地毯里,悶悶的。

二樓走廊深,側牆包著深色木,暖光壁燈隔幾步一盞。黑大個在盡頭房間外停下,抬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裡頭說:「進來。」是個女人的聲音,嗓子不細,尾音有點懶。

黑大個擰開門,將門往盡歡這邊推了推。

盡歡走進去,聽見身後門合上,鎖舌「咔」地嵌進去,沒趕他,也沒再吭聲。

屋子里很靜。窗戶拉了攏窗簾,只留一道光從簾縫里劈進來,斜斜落在深色地板上。靠牆擺著幾件紅木傢具,角落里一隻銅爐子,沒生火。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脂粉混著茶香的氣味。

盡歡轉過頭,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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