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妹妹們放假
輪到玉兒轉竹籤了,她閉著眼哈了口氣,使勁一撥,竹籤轉了幾十圈才停——指在一隻兔子上面。
玉兒嘴巴一扁:「怎麼是兔子嘛,我要龍!」
佳怡笑她:「兔子也好,小巧,我看著你吃。」
玉兒不服:「你能轉到龍再說!」
佳怡一揚下巴就上了。
她轉得比玉兒還用力,竹籤差點飛出去,最後停在一條龍尾巴上。
攤主老爺子眯著眼笑:「就差一點,算你條小的。」
佳怡不乾:「不行,差一點也是龍!我就要龍!」
攤主搖搖頭,又從鍋里舀了一勺,真給畫了個半大不小的龍。
龍頭昂著,爪子和雲紋都清清楚楚。
佳怡舉著糖龍,跟舉了面獎旗一樣,招搖過市。
玉兒氣得追著她咬了一口,糖渣子掉得滿街都是。
盡歡跟在後面,掏出錢把兩個糖畫錢付了。一轉頭,看見沁沁站在面人攤前挪不動腳了。
攤子上插了幾十根竹籤,盡歡蹲下來問她:「想要哪個?」
沁沁小手背在身後,半天不說話。
盡歡就橫竪給買了個小蝴蝶,翅膀半透明,還點了兩點紅眼睛。
沁沁接過去,仰起臉笑了。
再往前走是打氣槍的攤子。張惠敏叉著腰站在那兒看,佳怡已經瞄上了那排小氣球。
盡歡帶她過去,攤主遞了把統子,佳怡比了半天,眼皮都眯成一條縫,槍栓拉得咔咔響,三槍裡面也打爆了一個,高興得原地蹦起來。
玉兒在旁邊等不急,搶著打了兩槍,一槍脫靶,一槍把隔壁的氣球打爆了,攤主站在旁邊臉色怪怪地笑。
廟會街不長,但好玩。撈金魚的、摸彩的、擲沙包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
三個小丫頭一家接一家地試,贏來的彈珠和小紙片揣了滿身。
盡歡跟在後頭,手裡拎了三頂帽子、兩個風車、一包炒栗子和一串糖葫蘆。
張惠敏也買了兩尺紅頭繩,說回去給玉兒扎辮子用。
佳怡嘴甜,連忙湊過去:「小姨,我也要。」
張惠敏就又多買了兩尺。
沁沁沒說話,隻眼巴巴看著。
盡歡就把剛買的那串糖葫蘆往她手裡一塞:「吃這個。」
過後走著走著,盡歡就聽見有人喊了他一聲名字,他疑惑的轉過頭去,看到的居然是茶當旁的桌子坐著三位美婦。
盡歡先把三個小的交給張惠敏,說帶她們去寺里轉轉,燒燒香。
張惠敏心裡有點疑惑,但也沒多想,只催他別耽擱太久。
轉身他往茶攤那邊走。那邊支著幾張矮桌,幾個穿得體面的女人坐在一處,正喝茶。眼最尖的是潘媃,朝他揚了揚手。
盡歡走過去打招呼:「幾位姨好,真巧。」
雪茹把茶點往他面前推了推,笑著說:「比上回又長高了些。你乾媽近來可好?有幾日沒見她了。」
盡歡拖了把椅子坐下,不咸不淡地回:「她在家歇著,身子重了,不便多走動。」
蘇曼聞言「哦」了一聲,似笑非笑:「我還以為你不願意跟我們說話呢。開個歡喜堂,忙得人影都見不著。」
盡歡表情沒動,給自己倒了杯茶:「哪兒的話,這不一看見你們就過來了。」
潘媃沒插話,端著茶小口抿著,眼角余光一直落在他臉上。她之前就看出點東西,洛明明和他哪裡是乾媽乾兒子的關係。這會兒也沒說破,只不緊不慢地接了句:「你乾媽不給你添麻煩就行。」
盡歡順嘴就把話帶了過去:「她在家養著呢,不缺人照看。倒是幾位姨,今天怎麼這麼得空?」
許靜蘭笑了:「今天廟會呢,家裡孩子鬧著要出來,都擠那邊去了。我們幾個就躲這兒喝口茶,等他們回來。」
話頭這樣一開,盡歡便坐著跟她們來來去去聊了一會兒,沒說甚麼實打實的東西。幾個女人問了問歡喜堂,又問了問家裡情況。
盡歡該說的一句沒漏,不該說的一個字沒多提。
盡歡喝著茶,順勢就從兜里摸出個本子,說:「幾位姨,順便跟你們提一句。歡喜堂現在開了外診,家裡有誰不舒服,不方便過來,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就上門瞧。送信也行,到店裡留個口信也行。一般的小毛病,帶個藥箱就能看。」
雪茹剝著瓜子問:「你一個人在外頭跑,不怕看不過來?」
盡歡說:「店裡有人守著,我專門外頭跑。真有急事,騎著車就到,比你們往醫院擠快。」
潘媃聽著笑了一下,沒急著吭聲。蘇曼用茶蓋撥著沫子,眼睛在盡歡身上轉:「真出診的話,夜裡也叫得動你?」
「叫得動。」盡歡說,「不過別半夜讓我去治麻將癮就行。」
幾個人先是一愣,接著全笑了。許靜蘭笑得最厲害,拿手帕按了按眼角:「你這孩子,怎麼甚麼都敢說。」
盡歡捧著茶,又補一句:「晚上出診也沒事,別太遠。夜裡天好我騎摩托,天不好就得在想辦法咯。」
潘媃這會才開了口:「說得倒像樣。你可別是個蒙古大夫,半路上跑錯門,還耽誤人家。」坐在那裡,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
盡歡笑笑:「我這是正經鋪面掛牌的,跑不了。我現在也在印名片,到時候往幾位姨手裡送一盒,有事上面有電話。」
這句話又讓幾個女人笑起來。雪茹說:「還印名片,越說越像大人物了。」
又坐了會兒,廟會人聲漸漸遠了。帕子上落的桂花屑被風吹掉,盡歡起身告辭。
他把歡喜堂的電話抄在一張便箋紙上,留在幾位面前。
潘媃沒說甚麼,只把那張紙折了折,慢條斯理放進自己手包里。
這動作看著隨意,盡歡余光里正好掃見。
這婆娘不簡單,從上次見面到現在,眼睛就沒離開過他身上。
廟會出口有棵大槐樹,張惠敏和三個妮子就在樹下等,周圍擺著賣糖糕的小車。玉兒一見他過去就喊:「哥,跑來跑去的,我還以為你丟了呢!」
佳怡嘴邊糊了一圈糖,伸出胳膊給盡歡看:「姐夫,我撈金魚贏的,四隻全是紅的!」
玉兒不甘示弱:「我打槍也中了,三發三中!佳怡非說我偷步,我沒偷步!」
佳怡翻眼睛:「你打槍打到隔壁靶子,攤主都不好意思說你,你也不怕人家笑。」
張惠敏在一旁拍衣服上的線頭,看盡歡一眼:「你那些事辦妥了?」
「妥了。」盡歡接過沁沁塞過來的糖葫蘆咬了一口,「就是幾個阿姨叫住喝口茶,順便給歡喜堂攬點生意。」
「你是一刻也忘不了你那個鋪子。」張惠敏把車鑰匙拿在手裡,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三個妮子拉著盡歡嘰嘰喳喳不肯鬆手,一路蹦跳,嘴裡哼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口水歌。唱來唱去,其實只會那兩句。
「月亮出來亮堂堂,我跟姐姐洗衣裳……」
盡歡由著她們在兩邊扯著胳膊晃,小跑著往車邊走。到地方了,三個丫頭推著拉著鑽進後座,沒兩下又為誰坐中間吵起來。
張惠敏說:「再吵,自己走回去。」
車廂里立即安靜。
盡歡坐在副駕,反手給佳怡遞了張紙:「擦擦嘴,到家別讓媽看見,不然又說我不看著你。」
佳怡笑著接過去,把臉抹了兩下。
車子慢慢開上回公館的路。
天已經麻黑了,路兩邊的樹影一團一團往後退。
玉兒困得腦袋一點一點,枕在沁沁肩上。
佳怡還硬撐著,數著窗外電線桿。
張惠敏沒開電台,也不說話。
盡歡偏頭看後視鏡一眼。
三個妮子東倒西歪挨著,像三隻剛出窩的小動物。
他這會兒想的是,家裡這日子,吵吵嚷嚷,沒一天清靜,但忙完回來,有人鬧,有人等。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