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少夫人問答會

「嫁給厚趣，是本小姐自己的決定。」，周芷說得很慢，像是在替自己守住最後一小塊不肯交出去的東西，「嫁進來以後，這些不是。」

【第二問：合格。】

「這句話就清楚多了。」，薄紅仍舊沒有退出女客人的角色，「原來周芷小姐不是不知道自己被管成甚麼樣，只是平時不喜歡當著別人，一項一項說出來。」

周芷沒有回答，她微微抿著唇，目光越過薄紅落在前方，擺明瞭不準備再接這句話。

臂環在她肩線稍有變化時略微收束，她依照提示重新放平雙肩，端正筆直的站姿卻掩不住那點迅速冷下來的神情。

薄紅等了兩秒，忽然笑了，「生氣了？」，周芷依舊沒有看她，「不肯理我了？」，「不肯」兩個字落下時，馮素蘭的右手拇指無聲地壓住了食指側面。

動作很小，沒有觸發手鐲的姿態提示，卻還是被薄紅看見了。

「馮太太，您今天一直這麼安靜，是不是也想起自己以前說過甚麼了？」

馮素蘭原本始終目視前方。聽見自己的名字，她才緩緩抬眼，「是。」

「哪一句？」

馮素蘭沒有立刻回答。

薄紅托著下巴，像是體貼地替她回憶，「四年前，馮太太過生日那天，薄如煙命您向客人跪伏賠禮的時候，您是不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過——」

她把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復述出來：「‘那就記我不肯。’」

馮素蘭的肩線沒有變化，貼著頸側的乳膠卻隨著一次加深的呼吸輕輕繃緊，「是。」

「聽起來真有氣勢呢，馮太太。」，薄紅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欣賞，「所以馮太太最後保住自己想保住的東西了嗎？」

「沒有。」

「當時到底發生了甚麼？說出來給大家分享一下可以嗎？」

馮素蘭輕輕抬眼，按照厚家規矩完整回答：「四年前，薄如煙認定我故意用明德過去的選擇羞辱客人，命我當場向她跪伏賠禮。我當時不願接受，便回答，‘那就記我不肯。’這句話確實出自我口，也被完整收入了當日記錄。」

薄紅像是終於找到了最合適的例子，重新托住下巴，「您當時為甚麼特意說‘那就記我不肯’？」

馮素蘭沈默片刻。

「因為我知道拒絕命令一定會被記錄，也知道厚家之後可能追究。但我當時認為，只要明確表示願意承擔拒絕帶來的處分，就可以用處分換取不在席間向她跪下。」，她的聲音依舊平穩，「我說‘那就記我不肯’，是想告訴薄如煙，不必繼續勸我，也不必再問一次。我已經作出決定，即使留下拒禮記錄，也不會改變答案。」

「所以在您當時的理解里，‘記我不肯’並不是一句賭氣的話。」，薄紅替她把那層意思挑得更加清楚，「而是一筆您自以為已經算好的交換：厚家記下一次拒禮，您承擔相應後果，作為交換，您保住不向客人行跪伏禮的決定。」

馮素蘭的呼吸略微加深，貼著肩頸的乳膠隨之繃緊了一線，「是。我當時確實這樣認為。」

薄紅點了點頭重新掃了一眼仍在沈默的周芷，「周芷小姐現在用不理人表示‘我不肯繼續回答’，馮太太四年前則說得更加明白——‘那就記我不肯。’兩個人都以為，只要把拒絕表達清楚，事情就應當停在自己划下的位置。」，薄紅再次望向馮素蘭，「那麼，我們就從您當年親手划下的那個句號往後說。」，她的笑意變得更深，「厚家把您的‘不肯’記下來以後，接著發生了甚麼？」

「薄如煙沒有在席間繼續逼我跪下，而是依照我的回答，將拒禮記入處分。隨後，我被送入靜思園反省三日。反省結束以後，我仍然需要補行當日拒絕完成的跪伏禮，並且由薄嚴全程監督、錄像。」？

薄紅問：「那次補禮一次就完成了嗎？」？

「沒有。我一共跪了兩次。」，馮素蘭的呼吸比剛才更深了一線，貼著肩頸的乳膠隨之繃緊，又在下一次呼吸中慢慢恢復平整，「第一次跪伏時，我的姿態沒有問題，但是，我只復述了自己受到的處分，並沒有承認為甚麼需要道歉。Lady OS因此判定致歉誠意不足，薄嚴命我重新恢復起始跪姿，從頭再來。」？

「也就是說，第一次已經完整跪伏下去了，還是不算？」？

「第一次跪伏只完成了動作，沒有完成致歉。攝像機沒有停止，我只能當著鏡頭重新撐起身體，再跪直一次。第二次致歉時，我承認自己並非無心失言。我明知道明德的事情會刺痛客人，仍然選擇當著她學生的面說出來，因為我當時確實想讓她難堪。我也承認，在薄如煙命我賠禮以後，我明知自己已經失禮，仍然為了保住臉面拒絕補禮，使原本應當在席間結束的事情拖到了三日以後。」？

薄紅沒有打斷。直到馮素蘭把第二次致歉的原因完整說清楚，她才問：「錄像是從您準備好跪下以後才開始的嗎？」？

「不是。錄像從薄嚴打開懲罰室的門時便已經開始。當時我仍被固定在懲罰裝置中，發聲限制也沒有解除。攝像機先記錄了薄嚴進入、確認處分狀態以及解除固定的過程，隨後才記錄我被帶到鏡頭前，準備補行跪伏禮。」

「第一次致歉沒有通過以後，錄像暫停過嗎？」

「沒有。攝像機完整記錄了我第一次跪下、第一次伏地、致歉未通過、重新撐起身體、再次跪直，以及第二次承認惡意並重新伏下的全過程。中間沒有暫停，也沒有重新拍攝。」？

「您能要求只保留第二次通過的部分嗎？」

「不能。那段影像不僅是我向客人致歉的錄像，也是四年前那次拒禮處分的執行記錄。我沒有權利決定從哪裡開始拍攝，也沒有權利刪去自己不願意讓收件人看見的部分。」

「最後送到客人手裡的是甚麼？」？

「完整錄像與親筆致歉信。」？

「她打開錄像以後，最先看見甚麼？」？

馮素蘭的指尖緩緩收緊，手鐲內側隨即傳來一拍提醒。

她停住動作，一點點松開了手指，「她最先看見我仍被固定在懲罰裝置中的樣子。之後，她看見薄嚴解除裝置，看見我第一次跪伏、第一次致歉沒有通過，再看見我重新跪好，親口承認自己為甚麼要故意傷她，最後第二次伏下去，請求她原諒。」

「您最不願意讓她看見的部分，也全都保留了？」？

「全部保留了。因為那些部分正是我拒絕在席間賠禮以後產生的後果。我沒有資格只把自己已經整理好、已經準備好道歉的樣子送給她。」？

「如果四年前，您在薄如煙第一次要求時便完成賠禮，客人會看見甚麼？」？

「她會在席間看見我當面承認失言，並向她行禮致歉。事情不會拖到靜思園反省結束以後，也不會再有懲罰室處分、兩次跪伏和那段完整錄像。」？

「那麼，您說出‘那就記我不肯’時，原本想保住甚麼？」？

「我想保住自己決定是否下跪的權利，也想保住在客人面前的體面。」？

「最後保住了嗎？」？

「我的拒絕沒有取消那次賠禮，只讓我失去了選擇何時賠禮、在哪裡賠禮、跪伏幾次以及哪些畫面會被保留下來的餘地。」？

「還增加了甚麼？」？

「增加了靜思園三日、懲罰室處分、第一次未通過的致歉、第二次跪伏，以及一份無法由我刪改的長期記錄。」？

薄紅終於點了點頭，「所以，四年前那句‘不肯’，究竟起了甚麼作用？」？

馮素蘭安靜片刻，「那句‘不肯’沒有替我保住任何體面，也沒有使應盡的禮數消失。那句‘不肯’只讓原本可以當場完成的賠禮變得更長、更公開，而且以後那位客人只要想，隨時可以反復播放那段錄像。」？

【回答完整。】？

【未回避拒禮動機與後果。】？

薄紅滿意地笑了，「謝謝馮太太。四年前的事情，您仍然記得很清楚。」？

馮素蘭重新垂下眼，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平靜的神情。

只有一直壓著食指的拇指，直到此刻也沒有真正松開。

薄紅再次看向周芷，笑容重新變回那名好奇又刻薄的女客，「周芷小姐，您聽見了嗎？馮太太四年前不肯跪，最後連甚麼時候跪、跪幾次、從哪裡開始錄像，都不能由自己選擇。」，薄紅微微歪著頭，「您現在不肯理我，又想保住甚麼呢？」？

「沈默不會讓客人的問題消失，也不會讓這堂課提前結束。」薄紅說，「在厚家，‘不肯’通常不是結束，只會讓接下來的處理不再由本人決定。」？

Lady OS在屏幕上彈出提示：？

【未回應當前賓客。】？

【請恢復交談。】？

項圈在周芷頸側輕震一拍，薄紅卻抬手示意系統暫緩。

「？」

「沒關係。周芷小姐不肯接剛才那句話，我們就換一個更直接的問題。」，她的目光重新掃過周芷身上的項圈、手鐲與腳鐲，最後回到她依照提示始終正視前方的臉上，「您剛才已經親口承認，從穿甚麼、說不說話、以甚麼姿勢站著，到甚麼時候能夠起身、能不能離開、能不能拒絕規訓，都不能由自己決定。那我要怎麼相信，您說‘即使結婚以前全部知道，也還是會嫁’，真的是您自己的答案？」

周芷抬穩下頜，目光卻一點點冷了下來，「那本來就是本小姐自己的答案。」

「可每個被調教得很聽話的人，都會這麼說吧？」，薄紅歪了歪頭，「您又不能脫下永貞服證明給我看，也不能讓這些裝置停下來以後再回答一次。看吧，她又生氣了。厚家的少夫人最體面的本事，大概就是把被允許說出口的話，講得像是自己的主意。」

訓練室後方，美咲捂在嘴邊的手終於慢慢落下，轉而攥住胸前的外套。

周芷沈默得越久，她的呼吸便越發急促，胸口的起伏也越來越明顯。

她已經顧不上為那些問題吃驚，只擔憂地望著周芷，生怕周芷下一句話會把自己推向更難收拾的局面。

周芷靴里的腳趾驟然抵緊鞋底，一連串足以把對方從頭駁到尾的話已經衝到舌根。

她明明知道這正是薄紅想要的，也知道馮素蘭剛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不肯」最終換來了甚麼解釋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知道正確答案是甚麼，她無法逼一名存心刁難的客人相信自己的回答，也不能因為對方的懷疑刺中了最難堪的地方，就用更尖銳的話把羞辱重新還回去。

她應該承認自己無法決定客人如何理解，然後把這份羞辱原樣忍下來，可薄紅偏偏還保持著那副無辜的笑臉。

「至少本小姐的項圈戴在明處。」，周芷聽見自己的聲音自動響了起來，「您把惡意藏在關心裡，還不如它體面。」

隨後，Lady OS的紅色判定佔據屏幕：

【蓄意回刺。】

【言辭失當。】

【第三問：不合格。】

薄紅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說得真好。可惜今天不是比誰罵得漂亮。」

糾正指令落下，周芷腳鐲之間的限步鏈驟然收短，連接大腿環的鎖鏈同時向下牽引。

周芷才來得及後退半步，膝彎便被迫折下，雙膝先後落到地面。

她本能地伸手支撐，腕鏈卻搶先繞向腰後；臂環展開她的雙肩，手鐲將兩只手固定在背後，掌心嚴絲合縫地併攏成祈禱狀，「薄紅，你——」

乳環和陰蒂環同時收束，周芷驟然睜大眼睛，尚未出口的話連同那口氣一起堵在喉間，只留下唇間一聲短促而含混的氣音。

她想低頭藏住發紅的臉，項圈卻沿著下頜緩緩上托；想掙開背後的雙手，腕鏈便進一步收緊。

最後，周芷只能挺直腰背跪在薄紅面前，雙手在身後合攏，眼裡仍燒著怒意，姿態看起來卻是相當端正。

薄紅等她徹底安靜下來，才重新問道：「正確回答是甚麼？」

「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周芷的聲音仍然發緊，「本小姐沒興趣和您爭。」

【回答內容：接近合格。】

【語氣：不合格。】

【仍含明顯敵意。】

薄紅看了一眼判定，「‘您愛怎麼想就怎麼想’，是在甩臉色。‘沒興趣和您爭’，是在告訴客人，您認為她不值得您繼續回應。還有，先把‘本小姐’收起來。」

周芷沈默片刻，「您不相信我的回答，是您的判斷。我沒有辦法要求您必須相信。」

薄紅沒有打斷，只安靜地等她繼續，周芷知道，這兩句話遠遠不夠，「我現在確實無法用脫離永貞服和厚家管理的方式，再向您證明一次自己的選擇。您因此懷疑我說的話是不是出自本心，我即使覺得難堪，也沒有資格用刻薄的話反過來攻擊您。」，她的聲音仍然緊繃，卻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故意將人推開的冷意，「剛才我故意用諷刺的方式頂撞您，這是我的失禮。我應當認真聽完，再按照待客禮節作出回答，而不是因為承受不了就向您發脾氣。」

周芷的唇線繃得很緊，「剛才是我失禮。請您原諒。」

Lady OS逐項給出判定：

【責任承擔：合格。】

【致歉內容：合格。】

【語氣：基本合格。】

【待客承受：未完成。】

薄紅抬眼看她，「內容已經對了，可少夫人仍然只說客人‘可以’繼續。您還沒有親口表示，自己願意留下來聽。」

周芷閉了一下眼睛。

重新睜眼後，她將視線放回薄紅身上，「即使您仍然不相信我，即使接下來的話會讓我更加難堪，我也不會再故意頂撞您，更不會要求您停下。」，她眼底的冷意仍在，語氣卻不得不一點點放低，「如果您還有疑問，請繼續問。我會認真聽完，也會把應該回答的內容完整告訴您。剛才是我失禮。對不起，請您繼續。」

【回答：合格。】

【態度：合格。】

【待客承受：完成。】

【第三問：通過。】

「問答結束。」，薄紅輕輕拍了一下手，她停了一秒，「現在加餐。」

周芷猛地抬眼，「還有？」

「當然有。」薄紅說，「正確回答只是補完了第三問。少夫人剛才故意說話刺傷客人的事實，並不會因為後面的答案合格就消失了。」

她將目光轉向馮素蘭，「馮太太，麻煩您指導少夫人補行一次跪伏致歉。」

馮素蘭的神情短暫地空白了一瞬，沈默片刻後，還是從隊列中走了出來。

頂燈的光沿著她肩頭滑下，在貼身乳膠表面拉出一道柔和而連續的亮線，又隨著手臂的擺動碎在銀白手鐲邊緣。

她最終停在周芷身側半步的位置，腕間短鏈輕輕碰撞了一聲。

周芷仍維持著先前的跪姿，雙手被腕鏈收在背後，掌心緊貼成祈禱狀；胸腹間尚未完全平復的呼吸反復繃緊乳膠，讓那副被銀環與鎖鏈約束得無可挑剔的姿態，顯得更加難堪。

「周芷，請回應指導命令。」

「……是，請您指導。」

「接下來解除背後的腕部限制。請先跪直，按照提示調整雙膝與重心，再將雙手移到身前，五指併攏，掌心平放。不要用手臂支撐身體，也不要故意繃緊肩背。完成以後保持姿勢，聽清致歉要求。」

腕鏈隨即松開。

周芷將已經有些發麻的雙手從背後移出，腕間短鏈垂落下來，在燈下晃出細碎的銀光。

大腿環略微收束，提醒她調整雙膝間距；長靴內部的承重點緊接著亮起，指出略微偏後的重心。

周芷停頓片刻，依照提示一點點跪正，又在束腰傳來輕微壓力時主動挺直腰背、放鬆肩線。

最後，她將雙手越過膝前，平整地放在地面上。

手鐲在她下意識蜷起手指時輕震一拍，周芷咬緊下唇，仍將五指一根根重新展開，讓兩只手掌完整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行禮以前，請完整說明您剛才說了甚麼、為甚麼故意那樣說。不要使用‘本小姐’，不要把故意頂撞說成一時失言。即使客人不接受您的解釋，您也應當把對方的話聽完，不能因為難堪便再次用刻薄的話逼迫對方停止。」

周芷跪在那裡，眼尾原本便殘留著尚未褪去的紅意，此刻又被燈光照得格外清楚，「我剛才明知道那句話會傷害您的體面，還是故意說了出來。因為您的問題讓我覺得受辱，我便想把自己受到的難堪還給您，讓您也不好受。即使您不相信我的解釋，仍然認為我的回答只是厚訓教會我的，我也應當把您的話聽完。剛才我明知會傷人，仍然選擇了最刻薄的說法，是我失禮了，對不起，請您原諒。」

最後幾個字出口時，周芷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極輕的顫意。

她依舊沒有落淚，只是眼底浮著一層無法低頭藏起的水光。

馮素蘭觀察片刻，確認她沒有再用任何措辭替自己留下退路，才繼續下達最後的指導，「內容完整。現在保持雙手的位置，緩慢向前完成跪伏禮。」

周芷將掌心壓穩，重心一點點向前移去。

腕間短鏈垂落在地，伴隨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緊貼肩背、腰臀與腿側的乳膠也隨著身體俯低逐漸繃展，原本停在胸前和肩頭的亮線緩慢向下流動，最終沿著被束腰固定的腰線收成一片幽暗而濕潤的光澤。

臂環在她右肩略微領先時給出一拍提示，周芷便停下來，主動將兩側肩線重新放平，而後繼續沿著規定軌跡一寸寸向下伏去。

她眼底積蓄許久的水光終於承受不住，在低頭時沿著眼角滑出一小滴，恰好落在平放的雙手之間。

周芷沒有抬手去擦，也沒有再次停頓，只任由項圈、束腰、大腿環與腳鐲將那副屁股高高翹起的儀態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眾人面前，直到額頭貼上地面，整個人完整地伏在薄紅面前。

【跪伏軌跡：合格。】

【致歉內容：合格。】

【主動完成：合格。】

「很好。」，薄紅滿意地點了點頭，先看了一眼仍伏在地上的周芷「禮成了，少夫人。起來吧。」她笑吟吟地說，「已經做得很標準，不必繼續撅著屁股趴在那裡供大家觀摩了。」

周芷撐起身體，重新跪直。

額前散下的一縷頭髮貼在臉側，眼尾仍殘留著尚未褪去的薄紅。

她調整好呼吸，才從地上站起。

腳鐲在重心不穩時提示了一拍，周芷很快站穩，重新恢復了端正的儀態。

馮素蘭正要退回隊列，薄紅卻叫住了她，「馮太太先別走。四年前的舊課都被您親自翻出來示範了一遍，現在悄悄歸隊，未免太可惜了。」

馮素蘭停下腳步，一臉謹慎的看著薄紅。

「剛才被我點過名字的六位淑女，都到前面來吧。」，薄紅低頭看了一眼名單，她依次念出名字：「陸聽梅少夫人、林晚棠夫人、芙蕾雅夫人、謝蘭儀太太、周芷少夫人。」，最後，她看向站在周芷身旁的馮素蘭，「還有我們記性格外好的馮太太。」

陸聽梅、林晚棠、芙蕾雅與謝蘭儀先後走出隊列，同周芷和馮素蘭並排站到訓練室前方。

六個人臉上的神情各不相同，唯一相似的是，沒有誰真正期待薄紅接下來要說的話。

薄紅一下笑了，「別這麼緊張。問題已經問完了，錄像也暫時不會再放。現在只是請六位聰明的女孩站在這裡，接受一點應得的表揚。」

六個人顯然沒有因為「表揚」兩個字放鬆多少，薄紅也不介意，「陸少夫人面對長輩刁難，沒有拿身份和輩分反刺回去；林夫人面對賓客越界，既守住了邊界，也沒有當場撕破臉面；芙蕾雅夫人雖然繞了幾次，最後總算肯親口承認自己的席間失態；謝太太被一個孩子追著問到最不願回答的地方，也沒有惱羞成怒地敷衍過去。」，她的目光移向周芷，「周芷少夫人今天尤其精彩。答錯、頂撞、重新回答、當眾認錯，再補上一套完整的跪伏禮——雖然過程稍微曲折了一點，好在最後沒有把一次不合格拖成整堂課的僵局。」

周芷剛剛緩和的唇線又繃緊了，薄紅笑著欣賞了一秒，才看向馮素蘭，「至於馮太太，就更值得誇獎了。四年前親自做過兩遍的禮，時隔這麼久，居然連哪裡容易出錯、應該怎樣認錯都記得清清楚楚。今天不僅復習了自己的功課，還能站在旁邊逐項教給別人。」

馮素蘭沒有接話。

「瞧，」薄紅愉快地說，「這就叫學有所成。」

隊列里響起幾聲沒能完全壓住的輕笑，薄紅抬起一根手指，「笑聲可以留著，幸災樂禍就不必了。六位站在前面，是因為六位替你們回答了最難回答的問題，也把最不願示人的反應留給你們看了。誰覺得這只是熱鬧，下次可以親自站到這個位置，再看看自己能不能比她們更漂亮地答完。」

那幾聲笑頓時收住，薄紅這才滿意地放下手指，「六位好姑娘已經犧牲了寶貴的臉面，其他人至少應當表現出一點合格的感激。」，她率先抬起雙手，「淑女們，全體起立。」

整齊的乳膠聲在訓練室里響起。

隊列中的夫人、少夫人與太太們先後站直，薄紅環視一周，「請向馮素蘭夫人、陸聽梅少夫人、林晚棠夫人、芙蕾雅夫人、謝蘭儀太太與周芷少夫人鼓掌。」，她稍稍揚起眉，「感謝六位乖巧董事的女孩兒把不願意說的話、不願意認的錯和不願意再提的往事，全都擺出來替大家完成了今天的示範。」

第一聲掌聲來自屏幕里的薄紅，緊接著，一雙又一雙手跟上。

起初還有些遲疑，片刻以後，掌聲便在整個訓練室里連成一片。

陸聽梅的下頜仍然抬得端正，眼中的戒備卻淡了一些；林晚棠低頭笑了一下，又很快重新抬眼；芙蕾雅坦然接受著掌聲，甚至向隊列微微欠身；謝蘭儀胸再因為那串數字繃緊肩膀。

馮素蘭站在周芷身邊，臉上仍維持著平靜，交疊在腹前的手指卻悄悄錯開了。

周芷眼底的水光尚未完全乾去，臉色也遠遠稱不上好看，可當掌聲真正落到身上時，原本緊抿的唇線終究松開了一點。

薄紅笑著將六個人逐一看過，等掌聲持續了十餘秒，才抬手示意停止。

訓練室重新安靜下來，「掌聲聽完了，誇獎也收下了。」，薄紅托著下巴，像是在等待六名學生回答一道再簡單不過的問題，「那麼，六位好姑娘接下來應該做甚麼？」

六個人同時沈默了一瞬，馮素蘭最先聽懂了薄紅的意思。

她輕輕吸入一口氣，向前調整半步，將雙手規整地交疊在腹前。

其餘五人也先後整理好站位。

隨後，六個人一同屈膝，在訓練室前方並排跪下，乳膠隨著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六雙長靴停在身後，六個人依次調整腰背與肩線，直到跪姿重新變得端正。

待六人全部跪穩，她們一同俯首，「感謝薄紅今天的調教。」，六道聲音在訓練室里整齊響起，「我們會記住今日受到的指導與糾正，謹守禮儀，不再重犯。」

「很好。受到表揚以後還記得道謝，這才算有始有終。」，薄紅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又笑著補充：「至於這聲感謝里究竟有幾分真心，今天不查。六位可以放心。」

隊列里終於響起一陣真正放鬆的笑聲。

跪在前方的六個人沒有一個跟著笑，神情卻多少鬆動了一些。

薄紅抬手放行，「第四段規訓結束。六位起身，歸隊休息。」

她看著六張仍帶著幾分懷疑的臉，又慢悠悠地補上一句：「這次是真的。」

薄紅的話音落下，淑德堂的遠程畫面終於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