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發言請先舉手
公寓門前已經陸續聚起了準備去上第一節課的學生。
淑女學院的女大學生們先按目的地分別集合,公寓前的空地上整齊立著一排標記牌,依次對應荷塘院、博雅樓、綜合教學樓、實驗室等目的地。
每塊標記牌上都嵌著顯示屏,下方划出兩列等候區域;目的地、應到人數、已到人數與預計出發時間一目瞭然。
學生從公寓里出來以後需要找到自己的目的地,然後站進標記牌後方的隊伍,不同方向的人數自然也不相同。
學院系統掌握每名學生當天的課程與活動安排,誰應該出現在哪一隊、哪一隊還差幾個人,都已經提前記錄在系統中。
隨著學生陸續進入對應區域,標記牌上的已到人數也會自動更新;人數提前到齊,隊伍會先轉入待發狀態,等固定路線進入允許通行的時間窗再統一出發。
若規定時間已經到達而仍有人未到,系統則會直接封隊,不再繼續等候。
學生們手裡大多帶著第一節課要用的教材和講義,卻沒有人隨意夾在腋下或者單手拎著。
淑女學院對女學生們如何攜帶書本同樣有固定要求:書脊朝下貼近身體,兩只戴著手套的手從下方與側面托住,端正抱在胸前。
兩列女生站定以後,書本的位置幾乎都落在相近的高度,既不會遮住胸前的公開信息,也不會破壞站姿。
周芷發現通往荷塘院的那一隊裡已經站了二十多人。
她本來也應該過去,不過周芷昨晚就已經知道,若要與校外來訪人員或者普通學生同行,可以申請暫時脫離隊列。
她轉頭看向大廳入口旁的淑女學院學生終端,這種設備在淑女學院幾乎隨處可見,寢室、公寓大廳、教學樓入口以及學院常用活動區域都有佈置。
學生在校期間禁止持有和使用手機,課表與當前路線由校服控制器提示,申請、查詢和審批則由公共終端承接;涉及臨時同行、路線變更、設施借用之類需要確認本人位置的事項,還必須站到終端前完成人臉與坐標校驗。
於是許多在普通學院裡點幾下手機就能辦完的小事,到了這裡都會變成一次端端正正的排隊。
周芷走過去,終端在她靠近後自動喚醒,攝像頭亮了一下。
【身份確認:周芷。】
【今日第一節課程:《楚辭與南方宗教》。地點:荷塘院二號樓。】
【默認通行方式:荷塘院方向第一隊列。】
周芷點開臨時同行申請,在同行人一欄選擇美咲,又確認了目的地。
【申請事項:脫離學生隊列,與來訪人員同行。】
【同行對象:美咲。】
【目的地:荷塘院二號樓。】
系統停頓了不到一秒。
【申請通過。】
【請沿荷塘院固定通行路線前往,不得擅自變更目的地。】
周芷退出終端,轉身回來時,荷塘院標記牌上的數字正好跳了一次。
【荷塘院】
【應到:24人】
【已到:24人】
【狀態:人員已齊,準備出發】
兩列學生便同時邁步,將書本雙手托抱在胸前,鞋跟先後落地,兩列隊伍沿著校園道路平穩向前。
周芷看了一眼,又看看身邊的美咲,「至少今天不用排進去。」
美咲笑道:「和我一起走,也要申請?」
「所以本小姐現在應該感謝你。」
「只感謝今天嗎?」
周芷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趁機抬價。」
幾人隨即沿同一條路線出發,雖然周芷沒有真正站進隊列,走的路卻和淑女學院的學生完全一樣。
校園裡的幾條固定通行路線在早課前尤其明顯,不同方向的兩列隊伍從幾棟公寓樓前依次匯入主路,又在前方的岔口分開。
她們才走出沒多遠,旁邊便有一支隊伍從另一棟學生公寓前匯過來,周芷隨意掃了一眼,很快認出了走在外側的晏見月。
晏見月顯然也看見了她,她穿著商學院統一的藍色貞操服,兩本教材被戴著手套的雙手端正托抱在胸前。
因為雙臂始終需要維持規定姿態,她只能略微偏過臉,視線先落到周芷身上,又看了看旁邊的美咲,「你今天居然沒進隊?」
周芷抬了抬下巴:「申請了同行。」
「難怪。」晏見月笑了一下,「我剛才還以為你第一天就學會逃隊了。」
「本小姐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晏見月認真想了想:「昨天剛認識,不太好判斷。」見周芷揚起眉,她已經笑著換了話題:「昨晚住得怎麼樣?」
「你問床,還是問學院?」
「都行。」
「床不錯。」
「那就是學院不怎麼樣。」
周芷終於笑了一聲,「這是你自己說的。」
「我沒說。」晏見月神情無辜,「我只是理解了一下你的言外之意。」
「你們商學院的學生平時都這麼會理解?」
「可能是今天第一節要上《楚辭》,提前練練。」
周芷轉頭看向晏見月:「等等,你也上羅老師的課?」
「嗯。上學期旁聽過一次,覺得他講得有意思,這學期就選了。」
「聽起來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我只聽過那一節,今天要是不好聽,你可別找我算賬。」
「本小姐還沒聽,你就先把自己摘乾淨了?」周芷笑著看了眼懷裡的講義。
兩人說話間,隊伍走過路口,前排有個女生正問同伴下午要不要去學生街。晏見月聽見,順勢問周芷:「你們下午有空嗎?」
「還沒想好。應該沒有課。」
「那要不要去學生街逛逛?」
「本小姐得先申請路線。」周芷說。
「批下來就一起走。」晏見月笑了笑。
美咲立刻問:「校園商店也在那邊嗎?有甚麼好買的?」
「插畫社和文學院做了一套《九歌》主題穀子,吧唧、透卡、亞克力立牌都有。」晏見月說,「今天配合社團招新上架珍藏版,盒子里還有一張只在校內發的特典卡。」
「那下午去買一套吧。」美咲轉頭看向周芷,眼睛已經亮了。
「得先等路線申請通過。」周芷提醒她,心裡卻已經在想下課後要去哪裡找學生終端。
她看著前方另一支兩列並行的隊伍。
幾個女生正趁轉彎時低聲討論下午要不要去看社團招新,其中一個明顯對街舞社很感興趣,另一個卻嫌那邊肯定人多,還有人說自己對社團沒興趣,只準備去校園商店看看新出的《九歌》主題立牌。
她們穿著學院統一的貞操服乳膠緊身衣,踩著規定高度的七釐米鞋跟,把課本端端正正托抱在胸前;隊伍應該走哪裡、甚麼時候能夠離開,也都早已被系統安排好。
可那些被壓低的聲音、提到感興趣的東西時忍不住彎起來的眼睛,以及明明不能揮手還要努力側過臉加入話題的小動作,又把這種整齊劃一沖淡了不少。
周芷忽然想起昨天剛進學院時,自己腦子里冒出的其實是「監獄」兩個字。
手機在報到點被收走,普通學生連穿來的私服也得交出去;貞操服與鎖具管著身體,看不見的電子圍欄管著腳步。
這裡沒有高牆,想去哪裡卻得先獲准,連上課開口都有專門的權限。
她當時只顧著想,這樣的日子自己怎麼熬得過三個月。
現在聽著旁邊幾個女生爭論哪張特典卡最好看,她才記起下午原來還有件值得惦記的事。
路線還得申請,不過要買誰的立牌,倒可以先商量起來。
她又看了晏見月一眼:「行吧,下午一起去。」
晏見月點了點頭。
前方幾支隊伍在岔口依次轉向不同教學區,她們這一支仍沿著荷塘往前。
進了教學樓,學生們才按各自的課程分開,晏見月帶著周芷一行走到走廊中段,在一扇敞開的門前停下。
門側的電子牌顯示著羅老師的課程。
裡面是一間能夠容納八十人的普通階梯教室,窗外正對荷塘院保留下來的兩片水面。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學生,普通文學院學生穿著各自的春裝,幾名來自淑女學院的旁聽生則穿著或深紅或藍色或象牙白的貞操服,統一口罩遮住下半張臉,鎖在身上的貞操裝置在座椅間露出清楚的銀白弧線。
周芷和馮素蘭走進教室,不少人都抬頭看了過來,乳白色緊身衣、公開信息、十二釐米與十釐米高跟長靴,以及比學院校服多出數道的外出鎖鏈,讓兩個人很難低調。
一個年輕明艷,一個成熟溫婉,兩副被銀白鎖具嚴密收束的身體一前一後走進教室,鞋跟聲分別保持著不同的穩定節奏。
學生們的目光大多只停留幾秒,淑女學院本來就不缺公開信息與金屬鎖具,少見的只是兩套從未出現在校園目錄里的永貞服。
周芷找到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
她停在座椅旁,腳鏈先回收到五釐米,才允許她側身坐下。
腕鏈在她伸手拿講義時放出二十餘釐米,手腕最高停在胸骨上緣;講義鋪好,兩只手剛落到桌面近側,鎖環又把多餘鏈節收了回去。
這個動作讓貞操帶進一步壓緊胯間,清晨留下的余熱原本已經散去不少,陰道塞與後庭塞隨著坐姿重新向身體深處頂住,子宮球也落回下腹。
周芷默默調整了一次呼吸,決定第一節課至少要把注意力放在講義上,美咲坐到她旁邊,馮素蘭以訪問教師身份坐在第三排外側,薄曦與薄如煙在最後一排,天野健三則留在教室後門旁邊。
他不參與課程,只負責讓美咲始終處在視線範圍內。
八點整,任課教師走進教室。
羅懷遠五十歲上下,穿著深灰夾克,手裡只拿著一本薄講義。
他沒有安排全班起立,也沒有作冗長介紹,只把姓名寫在黑板左上角,隨後寫出今天討論的篇目:《招魂》。
「這門課不要求大家把《楚辭》當成一套只供背誦的名篇。」羅懷遠轉過身,「我們先問一個簡單的問題:這些文字最初拿來做甚麼?大家已經讀過原文,現在可以告訴我,它究竟在用甚麼辦法讓魂回來。」
教室里很快有人舉手。
第一名學生回答這是對故人的哀悼,第二名學生談到四方危險與楚地美好之間的對比,第三名學生認為鋪陳宮室、飲食與歌舞,是通過感官記憶召回遊離的魂魄。
羅懷遠沒有立即給出標準答案,只把幾個關鍵詞依次寫上黑板。
周芷低頭翻過一頁講義。
原文從東、西、南、北一路寫過去,每個方向都布滿不能去的理由;等所有去路都變得可怕,楚國的高堂、美食、樂舞和熟悉生活才一件件出現。
這哪裡只是招魂,分明先把別的路全堵死了,她本能地偏向美咲,想把這句話低聲說出來。
舌尖才頂上口塞,嚴密填充的材料便把聲音壓成一聲模糊的「唔」,項圈隨即釋放了一道短促電擊,尖銳麻意貼著喉側掠過,周芷的肩膀猛地收緊,背脊瞬間挺直。
羅懷遠注意到周芷這邊的動靜而望向第二排:「周芷同學,你剛才想說甚麼?請起立回答。」
教師授權被淑女學院的管理系統同步給口塞,讓厚趣的形狀立刻軟化消失,口罩仍然牢牢扣在臉上,周芷卻是終於能夠活動舌頭。
她扶住桌沿站起來,「羅老師,我認為它不只是在用故鄉的美好召喚魂魄。」周芷說道,「前面寫四方危險,不斷告訴魂不能往東、不能往西,也不能留在外面。等其他方向都被說成死路,後面那些食物、宮室和歌舞才出現。它先拿走可以選擇的路,再讓‘歸來’顯得自然,甚至成為唯一的決定。這更像一次很有技巧的勸返。」
羅懷遠在黑板上寫下「縮小選擇」四個字:「這個說法比‘威脅加利誘’準確一點。為甚麼?」
周芷仍站著,課堂授權繼續有效:「儀式不能真的把魂抓回來。它只能讓被召喚者相信,回來比繼續遊蕩更值得。」
「很好。請坐。」
周芷的臀部剛碰到座椅,口塞便立刻重新滑入,將剛剛恢復自由的舌頭再次壓平。
整個過程快得沒有給她留下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美咲轉頭看她,眼睛里明晃晃寫著一句:原來真的會立刻塞回去。
周芷用余光回了她一眼:你最好認真聽課。
羅懷遠繼續講解四方危險與楚地生活之間的結構。
美咲隨後舉起手,得到點名後站起來,「我覺得,很強硬的溫柔呢,這篇。」她先在心裡調整了一下中文句序,「一直說‘回來吧’,像命令一樣。但是,它又把家裡有甚麼、誰在等、甚麼聲音可以聽見,全部認真告訴魂。只是命令的話,不必說這麼多。所以想要的,不只是服從,是讓魂自己願意回來,我這樣覺得。」
「你讀到了語氣的兩層。」羅懷遠說道,「命令句式與勸誘內容同時存在,將來我們會拿它與《大招》作比較。」
美咲坐下時朝周芷彎了彎眼睛,她沒有口塞,也沒有因剛才的發言被任何東西重新封住嘴。
課程進行到「魂兮歸來」時,周芷忽然想起了厚趣。
東州清晨的房間、他睡醒後略顯凌亂的頭髮,一件件從那四個字後面冒出來。
她離開丈夫還不到一天,聽一句古人的招魂詞都能想到他,實在顯得沒有出息。
筆尖停在講義上,她盯著同一行字看了七八秒,眼神已經越過紙面,不知道落到了哪裡。
陰道塞、尿道鎖與後庭塞同時震動半秒,三處震感從身體內部驟然響起,周芷腰腹一緊,筆尖在紙上划出一道短線,子宮球也隨她坐直沈向腹底。
她抬頭時,羅懷遠還在繼續講課,周圍也沒有人轉身。
只有美咲注意到她方才那一下輕顫,視線先落到她通紅的耳尖,又順著她的筆尖看向那道道短線。
課程後半段仍以全班問答進行。
羅懷遠提出招魂儀式中表演者與文本關係的問題,先點名請馮素蘭回答。
馮素蘭站起身,教師授權隨即解除口塞對舌頭的壓制。
她的兩只手仍被腕鏈留在身前,只能用乳膠手套輕輕點住講義。
紫色紋路隨著平穩呼吸在胸前微微起伏,聲音溫和清楚。
高挺項圈、十釐米長靴和四組鎖鏈沒有影響她組織語言,幾十年前在這裡授課的從容很快回到她身上。
回答結束,她重新坐下,口塞在同一瞬間恢復固定,成熟溫婉的聲音被重新收進口罩後面。
馮素蘭只垂下眼睛繼續看講義,動作平靜得無可挑剔。
下課前十分鐘,羅懷遠又提出一個問題。
周芷這次先舉起右手。
腕鏈從五釐米逐節放出,手腕抵達胸骨上緣便停住;臂環短鏈也把上臂限制在肩線以下。
羅懷遠點頭:「周芷同學,請回答。」
口塞退開以後,周芷起身說道:「招魂詞需要同時建立危險與歸屬。只寫外部危險,魂會覺得自己受到驅趕;只寫故鄉美好,又不足以阻止它繼續遊蕩。兩部分連在一起,歸來才會成為最有吸引力的選擇。」
「很好。看來你已經熟悉發言流程了。」,周芷很想說,她只是不希望再被電一次,話到嘴邊,她先看見羅懷遠並沒有繼續授權,於是端端正正坐回座位。
口塞準時滑入口中,把那句自我辯護徹底省了下來。
第一節課結束,羅懷遠宣佈下課的同時,課程狀態隨之切換。
填滿周芷口腔的整枚乳膠口塞幾乎立刻軟化,沿著口罩內側完整擬態回收,舌頭和下頜重新獲得自由;乳白色口罩仍舊嚴密覆在臉上,只是裡面終於不再堵著東西。
周芷下意識活動了一下發酸的下頜。
這也是淑女學院口塞最基本的運行規則——校方只在正式授課期間默認啓用,課程結束便自動解除,下一節課開始以後才會重新成形。
所以下課對於普通學生而言只是下課,對於淑女學院的女生而言,還意味著終於可以自由開口說話。
薄曦從後排走過來,將管理終端側向她,屏幕上已經列出了第一節課的課堂記錄:
【課程:《楚辭與南方宗教》。】
【考勤:正常。】
【未經許可嘗試發言:項圈電擊一次;課堂表現扣一分。】
【注意力偏離:三栓震動一次;課堂表現扣一分。】
【課堂參與:良好。】
【本日累計扣分:二分。相關懲戒納入下週一統一執行。】
「兩次提醒都代表當時的表現沒有達到要求。」薄曦說道,「分數已經扣除,記錄也同步到了厚家。」
「本小姐看得見。」,周芷剛剛恢復說話,語氣顯然算不上友好。
美咲站在桌邊,也跟著看完了那幾行記錄,忍著笑說道:「第一節課就已經很有參與感了呢,周芷姐姐。」
周芷立刻轉頭,「鷹司美咲!」
美咲眼睛彎起來,沒有繼續挑戰她剛剛恢復的語言能力。
普通學院的學生收起書本,很快便三三兩兩離開教室。
淑女學院的女生卻仍留在各自座位旁。
深紅、藍色與象牙白三種貞操服散落在階梯教室里,直到陰道塞、尿道鎖與後庭塞同時送來一陣短促輕震,她們才像收到同一道無聲指令般同時起身,將椅子推回桌下,再拿起下一節課需要的教材和講義。
那陣震動從身體最深處傳來——陰道塞先輕輕脹開半寸,表面細密的紋理緩慢刮過內壁;尿道鎖緊接著細碎地震顫,帶著細微的電流感向上爬;後庭塞則緩緩轉動半圈,顆粒一下下碾過腸壁。
三處刺激錯開半拍,卻精准地匯成一股向上竄的酥麻,提醒她們該起身了。
周芷腿根驟然收緊,乳白色膠衣下的大腿線條瞬間繃清。
她咬住口塞,強迫自己把那點突如其來的敏感壓下去,與周圍女生一起站直。
等最前面的女生走出教室時,後面幾十個人已經自然形成兩列,懷裡的教材也幾乎落在相同高度。
周芷忽然覺得這種姿勢很會挑地方折騰人。
商學院的藍色貞操服把腰線收得清楚,法學院的深紅更顯得利落,醫學院的象牙白則把銀白鎖具襯得尤其醒目,偏偏所有人的手又都被書佔著,只能雙手托在胸前,不能隨意遮擋。
緊貼身體的膠衣、胸前端正的教材和腳下統一高度的長靴疊在一起,明明是在下課,隊伍卻依舊帶著一種過分端正的漂亮。
周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她今天帶的《楚辭》講義並不厚,雙手托起來以後反而更顯得那點紙張沒甚麼遮擋作用。
乳白色永貞服從高挺項圈一路貼著胸腰收下去,銀白貞操胸罩與束腰把上身固定得比周圍淑女學院的學生還要更緊;十二釐米長靴又比三所學院的常規鞋跟高出一截,她搖了搖腦袋把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去,重新把視線移回前面。
教學樓一層大廳靠近出口的位置,整整一排淑女學院學生終端已經亮起,剛下課的女生在終端前排出了幾支短隊,有人需要變更下一段路線,有人申請與其他學院的同學同行,還有人準備提交下午的校內安排。
每台終端前都設置了一塊窄窄的置書台,輪到某個人以後,她會先把懷裡的教材端正放上去,站進識別區。
攝像頭完成面部識別,個人日程與當前位置隨即載入屏幕;操作結束以後,再重新將書本雙手托抱回胸前,讓出位置給後面的人。
隊伍移動得不算慢,可申請的人實在不少,周芷前面還有七八個人,她站到隊尾以後,像前面的女生一樣,把薄薄的講義端正在胸前。
這種姿勢在別人身上看起來很優雅,輪到自己以後,周芷才發現它還有另一個效果:兩條前臂把書托穩以後,肩膀幾乎沒有偷懶的餘地,束腰把脊背向上托,貞操胸罩又將胸前輪廓固定在教材後方;若想把書抬高一點擋住自己,書頁上緣又會超過規定位置。
美咲不用申請,就站在旁邊陪她。
周芷本來只是百無聊賴地看著前面的人操作,排在第三位的一名商學院女生卻讓她多看了一眼。
藍色貞操服的女生把兩本教材放上置書台,終端識別身份以後,沒有選擇返寢隊列,而是點開了【校內同行】。
【申請事項:脫離返寢隊列,與登記校內人員同行。】
【同行對象:千澤大學普通學院在校生。】
【同行關係:戀愛關係。】
【目的地:學生公寓方向公共通行區。】
【申請通過。】
女生重新抱起教材時,隔著大廳玻璃朝外面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男生,肩上背著書包,手裡還拿著兩杯飲料。
兩個人隔著玻璃對上視線,男生抬了抬其中一杯,女生不能騰出手回應,只彎了彎眼睛。
原來戀愛也得先排隊申請!
周芷看著那女生離開終端,覺得這套制度確實很有淑女學院的風格——不是不許你談戀愛,也不是不許你和男朋友一起走,只是連「等會兒一起回去」這種普通大學生隨口一句就能決定的小事,都最好先讓系統知道。
她又看看前面一個個正在提交申請的女生,再看看幾台一模一樣的終端,覺得淑女學院只是把「每個人自己處理事情」變成了「所有人排隊處理事情」。
至少沒人會走路撞樹,她在心裡勉強替這套制度找出一個優點。
輪到周芷時,她把《楚辭》講義放上置書台,終端攝像頭隨即亮起。
【身份確認:周芷。】
【當前位置:荷塘院二號樓。】
【下一默認日程:二號學生公寓。】
她先提交了與美咲同行返回公寓的申請。
【申請事項:脫離返寢隊列,與來訪人員同行。】
【同行對象:鷹司美咲。】
【同行理由:討論當堂課程內容。】
【目的地:二號學生公寓。】
系統停頓片刻。
【申請通過。】
美咲從頭到尾就站在她右側,看著她一項項點完,早上已經和晏見月約好下午一起去學生街,周芷又打開下午活動申請。
【活動區域:學生街。】
【活動內容:校園商店、社團招新區域。】
【擬同行人員:鷹司美咲、晏見月。】
【狀態:待審核。】
最後,她又點開課堂表現申訴。
【課堂表現申訴申請已提交。】
【預計於七日內反饋。】
周芷滿意了一點,至少這東西還允許她反抗,只是反抗以前也得先排隊,並且等七天。她重新抱起講義,從終端前讓開。
蘇琬已經等在大廳另一側。
兩個月前在雲夢澤見面時,她和馮素蘭聊過幾次早年的課程檔案。
今天第一節課結束,她專門空出上午,陪馮素蘭辦理資料室權限,再去看看四十多年前留下的教案與學生作業。
馮素蘭見到她,口罩上方的眼睛立即柔和下來。
紫色紋路沿她豐潤而端正的胸腰收進銀白鎖具,懷裡的講義被兩只乳膠手套穩穩托在胸前。
「等很久了嗎?」她隔著口罩輕聲問。
「沒有。」蘇琬笑道,「資料室已經開了,我們過去吧。」
薄如煙在管理終端上確認昨晚獲批的資料室日程。
馮素蘭與蘇琬並肩走進通往教師事務中心的固定路線。
兩只十釐米長靴起落得輕而穩,銀鏈隨每一步有序放出;腳跟才停,鏈條便無聲回收。
她的雙手始終托著講義貼在胸前,手臂不能隨意擺動。
蘇琬偶爾側過臉說一句話,馮素蘭也隔著口罩低聲回應。
走過連廊轉角時,蘇琬很自然地輓住她的手臂,馮素蘭手裡還托著書,騰不出手回應,只是耳尖微微一紅。
薄如煙在後面安靜跟上,三個人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周芷目送馮老師離開時,教學樓外已經排起十幾支隊伍。
她的返寢同行已經獲批,因此不需要加入正式隊列。
美咲同她走在前面,薄曦和天野健三跟在後一排。
她們前方恰好是一列返回同一區域的商學院學生,藍色貞操服沿道路排成整齊兩列。
雙手都用來托抱教材以後,女生們走路時沒有任何擺臂,肩背與胸腰便顯得格外安靜。
緊貼身體的藍色膠衣隨著呼吸只有很輕的起伏,銀白束腰把腰線壓得細而筆直,貞操帶的弧面則在每一次交替邁步時從書本下方一閃而過。
七釐米長靴把小腿拉出統一的弧度,鞋跟落地的聲音一前一後,幾乎像被同一隻節拍器校准過。
前方路口又匯進一列淑女法學院和淑女醫學院學生,深紅色更醒目,象牙白則更柔和,幾列隊伍很快並進同一條返寢路線。
夾在其中,越往前走周芷越能聽清隊伍里的談話。
前方一名商學院女生小聲問同伴下午的小組彙報改完沒有;同伴說還差最後一張圖,午飯後得去圖書館搶公用屏。
另一名似乎是室友的醫學院女生聽見,苦著臉說自己下午還要補實驗記錄,昨晚的細胞狀態不太對,她身旁的法學院女生便提醒她午飯多吃一點,別又只靠咖啡撐到晚上。
她們嘴上聊著報告、食堂、作業和沒睡夠的覺,身體卻仍維持著同樣的抱書姿勢和兩列步幅;有人說到好笑的地方,口罩後明顯在笑,眼睛也彎起來。
看上去像一支嚴肅得近乎儀仗的隊伍,真正走進去,卻還是一群剛剛下課、會說會笑的女大學生。
道路兩側還有別的學生,有人抱著籃球從體育館方向回來,有人背著電腦包趕下一節課,也有人是來等女朋友的。
周芷很快認出了剛才終端隊伍前面的那名商學院女生。
她沒有進入藍色的正式返寢隊列,而是走在旁邊的同行通行帶上,身旁正是大廳外那個灰色衛衣男生。
男生已經把一杯飲料插進自己書包側袋,另一杯拿在手裡,走路時刻意把步子壓得和女生的七釐米長靴差不多。
「都說了不用來這麼早。」女生隔著口罩低聲說道。
「我下課早。」男生笑了一下,「而且你申請要是沒過,我就自己喝兩杯。」
女生瞥他一眼,眼睛明顯彎了。
雙手還必須端端正正托著胸前的教材,沒辦法像普通情侶那樣輓住對方,也騰不出手接飲料;男生便只是同她並肩走著,偶爾側過臉說兩句。
淑女學院的規矩仍在,藍色膠衣、鎖具、抱書姿勢和固定路線一樣不少;可那個男生就在旁邊說著沒營養的話,女生也會笑,會嫌他來得太早,會約好午飯在哪裡見。
咖啡店門邊的兩個普通學院女生也在聊天,其中一個壓低聲音說法學院那套深紅確實更顯腰。
走在外側的一名法學院女生聽見了,耳尖微微發紅,托著教材的姿勢卻沒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