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韓霧
黑色賓利行駛在通往半山的盤山公路上。
韓霧坐在後座,手指輕輕敲著膝蓋,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後退的山林上。
助理坐在副駕駛,回頭彙報:「韓總,溫家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蘇婉親自在客廳等您。」
「嗯。」韓霧淡淡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表情。
他今天來溫家,只有一個目的——敲定和溫心的婚事。
這件事,他已經籌劃了三個月。
不是因為她的家世——溫家早就空了,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不是因為她的美貌——比她漂亮的女人,他隨手就能招來一打。
而是因為她的乾淨。
在這個人人都戴著面具、人人都各懷鬼胎的世界里,她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真實的人。
他想要把她圈在自己身邊,想要她的乾淨,只屬於他一個人。
所以他開始調查溫家。
他查得很細。
助理交上來的第一份東西,是一沓照片,和一張兩頁紙的清單。
照片從她上學拍到現在。清單上寫著:不吃香菜,喝湯要撇油,喜歡梔子花和薄荷,怕打雷,下雨天睡不好,晚上十一點以後會醒一次。
最後一欄寫著:無戀愛史。社交圈極小。親近的人只有一個。
韓霧把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把那兩頁紙對折,收進西裝內袋。
然後是賬。溫家三家供應商里,有兩家的採購願意說話。花了二十萬,他拿到了溫家近三年的流水。
然後是資產。半山別墅抵押過兩次,第二次的債權方在城南,利息高得不合法。
然後是溫竹。他雇了四個人,三班倒,跟了他三個月。
報告摞在桌上,一沓。
溫竹每周出門五到七次,去的地方集中在三處:雲頂會所、半山會所、幾家私人餐廳。
跟他接觸的女人,有記錄的十一個,年紀從三十四到五十八。
最後一份,是一張體檢報告的復印件。
上面寫著:胃竇部潰瘍伴出血,中度貧血,建議住院。
日期是上個月。
他住院了兩天,第三天就出院了。
韓霧把那份報告看了三遍。
他終於明白,溫家那筆永遠填不滿的窟窿,是誰在拿甚麼填。
他把報告合上,壓在那一沓東西的最底下。
他心裡沒有半點起伏。溫竹拿甚麼填窟窿,跟他沒關係。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副身體還能撐多久。
撐不到她嫁進韓家的那一天,事情就會變麻煩。
所以得快。
不查不知道,一查,溫家的窟窿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資金鍊斷裂,債主上門,溫竹在變賣名下所有資產。照這個速度,最多半年,溫家就會徹底破產。
這對韓霧來說,是最好的時機。
他可以用一筆錢,救下溫家,同時,得到溫心。
他知道這很卑劣。
乘人之危,用錢買一個女人。
可他不在乎。
在他的世界里,想要甚麼,就去拿。道德、良心、體面,都是給弱者準備的。他是韓家的繼承人,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包括溫心。
「韓總,」助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到了。」
賓利平穩駛入溫家的庭院。
韓霧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暮色徹底浸染半山,別墅內外陸續亮起路燈。
傭人來回奔走,擦拭茶几,擺放茶具,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香薰氣息。母親提前吩咐下去,收拾客廳,看樣子是等候重要客人。
溫心坐在二樓露台,隔著欄桿看向院門方向。
心裡隱約猜到來人是誰。
沒過多久,厚重鐵門緩緩向兩側敞開。一輛黑色賓利平穩駛入庭院,車身線條冷硬,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沈靜的光澤。
韓霧來了。
男人下車,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裝,沒有多餘裝飾。
他身形挺拔,肩線平直,五官深邃而凌厲,眉骨高,鼻梁挺,下頜線收得鋒利,像一柄出鞘的刀,周身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隨行助理跟在身後,保持著恰當距離。
他站在庭院裡,抬眸,目光精准地落在二樓露台的方向。
四目相對。
溫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目光。
可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丈量的、勢在必得的意味。
像一頭野獸,在打量自己的獵物。
管家快步上前迎接,態度恭敬。
一行人走進主樓客廳。
溫心遲疑片刻,最終還是起身,順著樓梯緩步下樓。
客廳里氣氛安靜。
母親端坐主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交談的語速不疾不徐。
韓霧坐在對面沙發,脊背挺直,話並不多,大多時候只是安靜聆聽,偶爾開口,句句直擊重點。
蘇婉說著說著,指節在茶杯上碰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可杯里的茶晃了。
她立刻停住,笑著把手收回去,搭在膝上。
溫心看得出來,母親在緊張。她的母親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體面,可她今天的體面,是撐著的。
腳步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韓霧抬眼,視線直直落在她的身上。
沒有溫柔的寒暄,僅僅是平靜地打量,像是在審視一件等待敲定歸屬的物品。那目光太過直白,她下意識放慢腳步,指尖微微蜷縮。
「心心,過來。」蘇婉朝她招手。
她依言走到母親身側站定,低聲問好:「韓先生。」
「溫小姐。」韓霧淡淡應聲,語調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可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緩緩移開。
那三秒里,溫心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無處遁形。
母親順勢切入正題,說起聯姻相關事宜,商議訂婚儀式的時間、規模。
所有安排有條不紊,每一項都安排妥當,自始至終,沒有人徵詢她的想法。
只有談到錢的時候,蘇婉的話才多起來。
她說溫家這兩年週轉不便,說著說著,把數目往上報了兩成。
她說得很自然,臉上還是那副溫婉的笑。
韓霧聽完,只說了一句:「可以。」
他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溫心知道,那兩成是母親給自己留的後路。
她也知道,韓霧甚麼都知道。
溫心安靜站在一旁,充當一個合格的擺設。
韓霧偶爾會看向她,隨口拋出幾句問話,大多是關於作息、喜好。問題簡單普通,可她總能察覺,他在不動聲色收集關於她的一切信息。
「溫小姐平時喜歡做甚麼?」
「看書,偶爾種花。」
「喜歡甚麼花?」
「……梔子花。」
韓霧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可溫心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記住甚麼東西時的習慣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