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心下思量,崔梨卻止住了話頭。她起身四下尋顧了一番,皺著眉頭,有些不滿地說道:「我那對玉鐲沒帶。」
我寬慰她:「本身在寺里也帶不了甚麼貴重的東西。」
「不是為了戴在手上的,是阿娘讓我帶來寺里開光的。倒是我與阿兄成家時,一人一隻。阿兄近日忙著公務和下江南的事情,才讓我來的。」崔梨解釋了一番,又把自己說通了,「反正也不急在一時,下次再來吧。」
閒談半日,天已昏暗。我與崔梨用過齋飯後,便到觀音殿跪拜。
崔梨虔誠地插上香,雙手合十,跪坐在蒲團上。她閉著眼睛,溫暖的燭光照在她的臉上。
我抬頭看去,觀音娘娘的塑像精美,雙目溫柔,徬彿真是一位賜予福運的活菩薩。
我本不信這些,但被這樣的環境感染,想著來都來了,於是也學著崔梨的樣子,在心裡祈求:
觀音娘娘,祈求您賜美好的姻緣給小桃,賜平安順遂給李琰。
在觀音娘娘面前,我是如此偏心。既然我與李琰不能成為夫妻,那李琰的婚姻我便不求,不屬於我的,我不願意。
我好像忘了誰,但我已經睜開眼。此時崔梨也站起身,我忙邁開小碎步跟上。
祈福完,就該休息了。然而小桃還沒來,我不由得擔心,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崔梨倒是很早便睡了,她的睡相極端正。我怕自己翻來覆去,吵醒了她,便披上外衣,到外邊去坐著。
秋夜,外面已經有些風涼了,幸好我拿了件加絨的披風。
我坐在院子里發呆,望著頭頂的圓月。中秋才過,月亮還未變缺。
李琰此刻在做甚麼呢?
總歸已經回到家裡了吧,應該已經知道我不在家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他一向不喜歡我在外面過夜,總覺得外面有人要害我。
想到此處,我忍不住笑了。我也覺得外面都是壞人,不願意讓李琰受傷。所以,如果他能一輩子不出去就好了,我願意伺候他的生活呢。
他的性子肯定不乾。
我在心裡又思考了幾種方法,覺得他和我一樣聰明,肯定不會上當。
越想越偏,等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時,我已經想到很遠了。
身後的燈火一閃一閃,有人的輕盈腳步停在不遠處。我回頭望去,正是七王爺。
他早已剃度,還能看見頭頂前幾日才修剪過的青茬。因為年輕,頭髮總是長得很快。
俊俏的眉目總給人一種低垂著眼的觀音的感覺,端正清雅,沒有太多外露的表情。
他面色沈靜地站在我身後,我趕忙起身行了一禮。他身子微微一屈,還禮的姿態也十分端莊。
僧人壓低聲音開口:「小僧在此處巡夜,不知驚擾了小姐。」
「不礙事的,是我叨擾了寺廟。」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李小姐早點休息,小僧先告退了。」他說。
我忙說道:「那個!……還不知師父尊名。」
「小僧法號濟元。」濟元如是說道,將燈籠留給我,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清瘦的背影,突然覺得崔梨說的話遺漏了很多細節。
同是中宮所出嫡子,又是親上加親的兄弟,為何太后一去世,七王爺就要出家?
時間點卡得剛好,令人存疑。
更何況濟元雖然儀姿謙卑,不以皇家身份推脫夜巡,卻皮膚細嫩,有著矜貴的身姿,顯然生活不可能同普通僧人一般。
那他為何又如此遵命行事?
我有些想不通。還是知道的線索太少,我覺得不如先埋在心裡,等回去問李琰。
月色泠泠,我又覺得有些困意,這才回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