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想來崔梨今日也是突發奇想,直到上了台階,快到大門時,才遠遠看見住持前來。
今日並非節假日,也不是初一十五,寺廟並不對外開放,門前只有幾位掃地僧,隱隱可以聽見內院傳來的誦經聲。
我與崔梨被知客引進大院,有小沙彌跟在掃地僧身後清修,也有好奇的眼睛滴溜溜地往這裡望,被師父敲了頭提醒。
小沙彌捂著頭,朝僧人撒嬌。
看見這般情景,我忍不住被逗笑。看來這寺廟還真是清修之地,起碼明面上倒也沒有甚麼不和諧的地方。
那住持年已半百,半長的頭髮早已稀疏花白,穿著一襲灰色僧衣,來到崔梨面前。崔梨站直身子,同住持微微屈身:「廣善師父。」
住持也屈身還禮,聲音和藹地問道:「崔小姐,崔家並未提前來信,不知您今日是?」
崔梨有些踟躕,害羞地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道:「我今日……今日……想來求姻緣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不可聞,雙耳也漫上紅暈。崔梨有些不好意思,又同住持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陪我來的。」
我見狀,也簡單行了一禮。住持看面相是個和善之人,他還禮之後並未直視我,卻突然問道:「可是吏部李大人的家屬?」
我有些驚訝,回道:「是我。師父如何知曉?」
廣善師父笑呵呵地捋了捋稀疏的白須:「去年有幸見過李大人幾面,今日看到小姐,覺得面相有些熟悉。」
崔梨替我解釋道:「他們兄妹確實長得像,認出來也正常。」
她又說:「師父,我就來求求……那個婚姻就行。」
「哦,對了,我聽說您寺中近日有高僧忽然悟了佛法,不知是否有幸聽他講論?」崔梨好奇地問道。
「崔小姐說的應是宗謙道人吧。只是不巧,前幾日他為陛下祈福去了,還要到下月才有空。」廣善解釋道。
他說著,招了招手。門外一名僧人趕緊進來。
「崔小姐、李小姐,這邊請。崔家的齋房已為您備著了。」
「老衲不巧,近來有些事務要處理,便讓我的弟子照顧您二人,協助請願。」廣善有些歉然。
我打量著被喚進來的年輕僧人。雖然他穿著與其他僧人一樣的衣服,但面目清秀,皮膚白嫩,養尊處優,明顯不像是尋常清修之人。
崔梨似乎見過此人,十分尊敬地謝過他,姿態也十分端正。
我和崔梨跟在年輕僧人身後。她走路十分規矩,也不再與我拉著手咬耳朵。
走至門房前,那僧人交代一番後便離去了。我看他言語神態間並無不敬、不服或懈怠之意,心下更加疑惑。
崔梨與我同住一間,只帶了兩名侍女進寺內,其餘隨從侍衛都等在寺外。
齋房內擺設簡單,兩名侍女進來簡單收拾了一番行李,又為床簾掛上香包,便離開了。
崔梨坐在椅上,我將心內的疑問說了出來,她卻有些顧忌。
我不欲為難她,便說算了。崔梨卻又開口:「也不是甚麼不能說的。唉,也不是甚麼好說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她拍拍身側的椅子,我走過去坐下。她張口道:「這位是七王爺,陛下的親弟兼表弟。」
我只聽過陛下有幾位兄弟,卻大多待在自己的封地,不知此事。
崔梨又說:「太后薨逝後,他便鬧著要出家。他與陛下的姨母自幼相識,姨母便建議他到此處,也方便陛下隨時知曉王爺的狀況。」
此事我確實知道。
陛下年幼喪母,後來入主中宮的是他的親姨母。
當時甚至有人傳言,或將改立儲君。
但是陛下當時已十來歲,有自己的親信和勢力,先帝也並未昏聵,一路穩住了陛下的儲君位置,直到他登基。
我知曉此事雖不至於有多隱蔽,但確實不好多說,便點點頭,準備揭過話題。
身旁人卻又苦著臉抱怨道:「我幼年同表哥一起讀書,最怕的就是這位王爺了。雖說他比我大不了幾歲,但是夫子最喜歡他,總是拿他同我們比較,連表哥都害怕和他比。而且他身份尊貴,只要他在的地方,必然不見歡笑聲,全是恭敬,也從沒個甚麼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