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個車廂裝不下兩個人的驕傲
「我覺得這種房子不適合人住,一樓這麼大,只有一些擺設,連間房間都沒有,簡直可以跑馬了,也不知道賽雲怎麼想的,花了幾億來郊外建了這麼一棟房子,孤零零一個人住在這裡,有甚麼意思?好了,我們上二樓,賽雲的房間在1一樓。」
姜雨瀾道。
很快,兩人上了二樓,走進了一間藥味瀰漫的房間。
「齊嫂,賽雲身體怎麼樣?」在房間的外間,姜雨瀾攔住了一名托著藥盤、剛從裡間走出來的中年婦人詢問。
「不太好。」齊嫂滿臉陰霾地搖頭。
「小姐已經知道你們來了,你們進去吧!千萬別說太久,她精神不好。」姜雨瀾點了點頭,然後拉了拉羅南的衣袖,輕手輕腳地走進裡間。
走進門,迎面就見一張非常豪華的紅色圓形大床,穿著杏黃睡衣的林賽雲微側身躺在床上,容貌憔悴,鬢雲散亂,看樣子病得不輕。
姜雨瀾和羅南進來的不是時候,病美人秀眸緊閉,呼吸綿長,似乎剛剛進入夢鄉。
姜雨瀾向羅南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稍等一會兒,羅南無奈地點了點頭,轉身觀察起房間里的擺設。
這間臥室並不大,比起這棟房子的廣大,這間房間小巧得簡直就像傭人住的。
除了一張豪華圓形大床,房間里再沒甚麼顯眼擺設,連沙發都沒有,只有兩張陳舊的木椅和一個原木立櫃放在牆邊。
雖然天價豪宅的主人住在這樣的房間里讓人很難想像,不過羅南不得不承認這間房間充滿了懷舊的味道,除了木椅和立櫃,他還注意到左邊牆壁上的兩排相框,相框里放著老照片,似乎代表著主人林賽雲有段難以忘懷的過去。
羅南呆呆地望著那些照片,似乎也被林賽雲的懷舊情懷所感動,臉上露出微笑的表情,徬彿這些讓他想起了某些快樂的事情。
如此過了十幾分鐘,姜雨瀾忽然走過來,在羅南耳邊輕喝道:「餵……你一醒,賽雲要醒了。」
羅南立刻收起微笑,轉過頭來。他望瞭望床上的林賽雲,發現病美人只是蹙起眉頭,並沒有睜開眼睛,顯然還沒有蘇醒,不禁瞪了姜雨瀾一眼。
「你看相框做甚麼?笑得那麼賊,那裡面難道有你?」姜雨瀾好奇地問。
羅南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道:「我不是看像片,而是聞味道,你不覺得房間里除了藥味,還有兩種特殊的味道嗎?」
「還有甚麼特殊的味道?」姜雨瀾連連嗅了幾口氣,依然不解地問。
「你當然聞不出來,這味道通常只有男人聞得到。」羅南臉上露出戲謔之色。
「你吹甚麼牛。房間里藥味這麼濃,你還能聞到其他味道?不要告訴我你聞到了香味,那也沒甚麼稀奇,哪個女人房裡沒有化妝品,就算是洗發精也有香味。」
姜雨瀾不屑地撇嘴。
「不,不是這些味道,而是……」說到這裡,羅南諱莫如深地一笑。
「裝甚麼神秘?有話就說。」姜雨瀾不耐煩地揮手。
「這裡除了藥味,還有兩個女人的味道:一個徬彿來自熟透的水蜜桃,香味很濃,可惜水蜜桃成熟太久了,雖可以避免腐爛,卻逃不過乾癟,除了散髮芳香,還散髮枯槁的氣味,這氣味讓我徬彿看到一個女人虛度了十八年,卻遲遲找不到渴望的愛情。,另一個味道很淡,應該是一個不常待在這間房間里的女人發出的,從這味道里,我徬彿看到了一株比花解語、比玉生香的西府海棠,「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可惜這株明明既香且艷的海棠,偏偏被深鎖進了端嚴冷秀的深府大宅,不因花時而發,任由十年光陰荏苒而去,她很堅強,擁有非同一般的意志,能戰勝有形的腐敗和枯萎,但終究戰勝不了無形的心理,孤獨讓她的芬芳里帶上一絲憂慮、一絲乾燥,唉……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變得暴躁,從某個角度來看,她比前面那一位還需要滋潤、還需要愛情。」
羅南侃侃而談,這一刻簡直就是比情聖還情聖,讓姜雨瀾一時目瞪口呆。
「說得真好。想不到二十年過去,你的中文水準已經好到讓普通中國人羞愧的地步了,竟然連蘇軾的詩都能背。」
躺在床上的林賽雲忽然緩緩地睜開眼睛,帶著一臉病色,含笑道。
「你醒了?」姜雨瀾連忙走過去幫林賽雲墊高枕頭。
「不要聽他胡說,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老色狼一個,到你這裡來,不關心你的病情,只關心甚麼女人香,我看他是色迷心竅,沒得救了。」
「男人如果不色,那才叫沒得救,恐怕最先著急的就是你們女人。」羅南笑道。
「謬論!歪理!」姜雨瀾冷斥。
「羅南說的也有道理,雨瀾,你也不必全盤否定他的話。」林賽雲吃力地揮了揮手,阻止姜雨瀾快要脫口而出的辯解。
「來,我為你們介紹,我想你們還沒有好好地認識對方。」
「這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妹姜雨瀾,她是中國四川省數一數二的律師事務所——蜀秀律師行的老闆,也是非常有名的大律師。」
林賽雲指姜雨瀾道,然後她又指向羅南,給姜雨瀾介紹:「羅南是我的老朋友,二十多年前在美國認識,結下了很深的友誼……」
「恐怕不是很深的友誼,是很深的情緣吧!」姜雨瀾忽然冷臉打斷道。
「賽雲,你也不必隱瞞,我知道林南是他的兒子,十三年前你和洛高峰結婚,洛老爺子在婚宴上當眾問你林南是誰的孩子,你都堅持不說,這不代表沒有人知道。就看你最近失魂落魄的樣子,我就能猜到你和這個老色鬼有過關係,林南如果不是他的兒子,我姜雨瀾的名字倒著寫。」
「是他的!但是他的又怎麼樣?南兒都已經死了。」林賽雲立刻珠淚滾滾,雖不聞泣聲,但這無聲的哭泣更顯傷心之甚。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嗎?你不是要報仇嗎?找他,他是孩子的父親,難道還能推卸責任嗎?當年你為了不給他添麻煩,那麼辛苦地把孩子生下來,為了孩子,與家裡鬧得幾乎要斷絕關係,現在孩子死了,身後事總該讓他盡些力吧?」
姜雨瀾道。
林賽雲搗著臉,連連搖頭。
姜雨瀾只得轉向羅南,怒問道:「你怎麼說?」
「甚麼怎麼說?」羅南做出一副驚訝、迷惑的樣子,徬彿一件根本與己無關的事,突然找到他頭上一樣。
「你裝甚麼蒜?」姜雨瀾怒吼起來。
「賽雲跟我說過,我也知道林南死在金一虎手上,是快刀鄭永懷指使金一虎乾的,可是鄭永懷是黑社會教父,我哪裡是他的對手?照理說,凶殺案應該找筲察,凶徒遲早會伏法的。」
羅南戰戰兢兢地道。
「你在美國見過幾個真正的黑社會教父在法律面前伏法嗎?」姜雨瀾恥笑著問。
「沒幾個。」
「那你以為在中國會出現這樣的事嗎?」
「我不知道。」羅南聳肩道。
「警察抓人要的是證據,我們沒有證據,怎麼讓警察抓鄭永懷?」姜雨瀾再次怒問。
「那你想怎麼樣?買把槍乾掉他?」羅南反問。
「我怕你沒走近鄭永懷身邊,就被他的手下打成了馬蜂窩。」
姜雨瀾冷笑道:「要報仇還是要透過法律,不過要懂得變通,不是為法律所制,而是要利用法律。」
「果然不愧是大律師,你是不是還打算提馬曉桂?要我向警察局自首,牽出馬家,然後再牽出鄭永懷?」
「不錯,只有這樣,才能達到給林南報仇的目的。」姜雨瀾正色道。
「老調重彈,你不覺得很累嗎?鄭永懷那種人是法律能治得了的嗎?他待在廣西遠州,隨時可能潛逃回越南。你花費這麼多人力、物力,大費周章想把他牽扯進案子里,那還不如直接花錢請殺手把他乾掉呢!這件事我沒興趣再聽了。林南的事我可以盡一分力,但不是花費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好了,我還有事,如果沒甚麼其他要談的,我想你可以送我回市區了。」
羅南道。
「你……果然是痴心女子負心漢!」姜雨瀾氣得渾身發抖。
「雨瀾,你不要為難羅南,他說的也有道理。我讓你找他來,也不是為了談這件事。」林賽雲咳嗽了一聲,道。
「你還替他說話?」姜雨瀾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林賽雲淒婉一笑,微微搖頭。
「好了、好了,你現在生病,我不跟你吵。」姜雨瀾放緩語氣道。
「謝謝你了。」
林賽雲轉望向羅南道:「今天叫你來,只是想對你說聲感謝,雨瀾對你進行威脅,雖然事先我不知道,但是畢竟我的公司是受益者,如果因此給你造成了麻煩,我代她向你道歉。對不起,羅南,我本來以為你出現在我身邊,是你我的幸運,沒想到事事並不能盡如人意。以後我不會麻煩你了。好了,我累了,你們走吧!」
「你好好休息。」羅南淡淡地道,然後搶先離開房間。
姜雨瀾遲疑了一下,也跟隨而出。
兩人很快上了車,車子發動,姜雨瀾一路冷臉。開過白樺林沒多久,姜雨瀾忽然猛踩煞車,車子向前滑出數米才停下。
「你發甚麼神經?」羅南連忙斥道。
「下車。」姜雨瀾轉頭對著羅南,滿臉寒霜,冷森森地道。
「乾嘛要我下車?你起碼要送我回市區,這邊甚麼車都沒有,你讓我下車?你太毒了吧!你不說明原因,我絕不下去。」羅南怒道。
「原因?你覺得這麼小的車廂,裝得下兩個人的驕傲嗎?」說著,姜雨瀾傾身過去打開另一邊的車門。
「姜雨瀾,你真毒,這次我不跟你計較,不過我記住你了……」羅南只得咒罵著下了車。
姜雨瀾無視羅南的斥罵,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敏捷地一打旋,車子掉過頭去,轉眼絕塵而去。
留下一道孤單的身影,望著周圍綠樹青野,愣愣地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