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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舊夢

Black Desert · 我女兒和她的閨蜜都歸我 · 本章第 1 / 2 頁

2月16日,清晨六點半。

林弈睜開眼睛時,窗外天色還泛著魚肚白。

他躺在床上沒動,聽著隔壁房間里傳來的細微動靜——林展妍和上官嫣然已經醒了,正在收拾一些集訓要用到的東西。

今天是三色堇出道集訓的第一天,兩個女孩都格外興奮。

林弈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

他深吸一口氣,下床走進浴室。

溫水衝刷在臉上時,他想起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陳菀蓉。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盤旋了許久時光,現在終於有一次屬於兩人單獨的面對面相見。前天晚上的那通電話很短,林弈與她只是約好了今天見面。

他擦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三十七歲的男人,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眼神依舊銳利。

可今天,他有些緊張。

……

七點整,林弈換好衣服走出臥室。

客廳里,林展妍和上官嫣然已經收拾妥當。兩個女孩都穿著運動裝,背著雙肩包,臉上帶著期待又緊張的神情。

「爸,你醒啦?」林展妍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嗯。」林弈走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吃早飯了嗎?」

「還沒。」上官嫣然搶著說,「等爸爸一起。」

林弈笑了笑,轉身走進廚房。

簡單的煎蛋吐司,熱牛奶。父女三人圍坐在餐桌前,氣氛難得地安靜。

林展妍小口咬著吐司,時不時擡頭看看林弈,眼神里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怎幺了?」林弈問她。

「沒、沒什幺。」林展妍低下頭,「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幺?」林弈溫聲問。

「訓練啊。」上官嫣然接過話,「我看了奶奶給的資料,這次的集訓老師都是業內大咖,出了名的嚴格。」

林弈看了她一眼。

一向大膽火熱的少女儘管臉上帶著笑,但眼神深處也有不安。

「別怕。」他說,「你們已經很優秀了。」

「真的嗎?」林展妍擡頭看他。

「真的。」林弈認真地說,「妍妍,然然,你們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女孩。」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臉上都泛起紅暈。

吃完早飯,林弈開車送她們去璇光娛樂總部。

路上,林展妍忍不住問:「爸,阿瑾那天……真的沒事嗎?」

林弈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她沒事。」他說,「就是和她媽媽有些誤會,現在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林展妍松了口氣,「我還擔心……」

她沒有說下去。

林弈從後視鏡里看到女兒的表情——擔憂,困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佔有欲。

車停在璇光娛樂大樓前。

「爸,你不用送我們上去了。」林展妍說,「我們自己可以。」

「嗯。」林弈把背包遞給她,「好好訓練,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知道啦。」林展妍接過背包,突然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爸爸再見。」

林弈愣了愣。

女兒已經紅著臉轉身跑進大樓了。

上官嫣然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

「爸爸。」小妖精湊過來,直接大膽地親在林弈的嘴唇上,「我會想你的。」

說完,她也轉身跑了。

林弈站在原地,擡手摸了摸臉頰。

兩個吻,兩種溫度。

林展妍的吻是羞澀的,帶著女兒對父親的依戀。上官嫣然的吻是直接的,帶著少女對男人的佔有。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車上。

手機屏幕亮著,通話記錄停留在「陳菀蓉」的名字上。

林弈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然後發動車子。

……

上午九點,城西一家咖啡館。

林弈推門進去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陳菀蓉。

美少婦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牡丹旗袍,旗袍剪裁得體,完美勾勒出她成熟豐腴的身材曲線。

深色的牡丹花紋在白色綢緞上綻放,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花瓣徬彿在輕輕搖曳。

她輓著適合旗袍的發髻,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的丹鳳眼正專注地看著手裡的菜單。

林弈走過去時,陳菀蓉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有些恍惚。

十九年了。

上一次這樣面對面坐著,還是兩個青澀的少年少女。

「學長。」陳菀蓉先開口,聲音有些顫抖。

「菀蓉。」林弈在她對面坐下,「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陳菀蓉放下菜單。

服務員過來點單,林弈要了杯美式,陳菀蓉點了拿鐵。

等服務員離開後,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沈默。

「那個……」陳菀蓉先打破僵局,「我今天來和你見面,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我調來國都音樂學院,系里給我安排了系主任的位置。」陳菀蓉說,語氣漸漸恢復專業,「工作挺多的,我想找個助理。」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林弈。

「我……我想請你來幫我。」

林弈愣住了。

「我?」他重復道。

「嗯。」陳菀蓉點頭,「學長你對音樂行業的瞭解,還有你的經驗,都能幫到我……」

她咬了咬嘴唇。

「另外,我想讓你來學院當客座教授。每周上一兩節課就行,主要講音樂製作和舞台經驗。」

林弈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腦子里飛快地思考。

客座教授,助理。

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待在學院裡,隨時關注三個女孩的情況,同時也能和陳菀蓉有更多相處時間,修復這段斷裂了十九年的關係。

「薪水方面,學院會按標準給。」陳菀蓉見他不說話,有些著急,「雖然對你來講可能並不多,但……」

「我答應。」林弈打斷她。

陳菀蓉愣住了。

「你……答應了?」

「嗯。」林弈點頭,「什幺時候開始?」

陳菀蓉看著他,眼眶突然有點紅。

她低下頭,掩飾性地推了推眼鏡。

「下周就可以。」她聲音有些哽咽,「手續我都辦好了,你只需要簽個字。」

「好。」林弈說。

服務員送來咖啡。

兩人各自攪拌著杯子里的液體,氣氛再次沈默下來。

「那個……」陳菀蓉又開口,「小瑾……她那天在你身邊,情緒還好嗎?」

陳菀蓉擔心女兒在另外兩個女孩面前露餡。

林弈的手停頓了一下。

「還好。」他說,「她情緒挺穩定的。」儘管那天相聚的氣氛有些奇怪,讓兩個女孩感覺到了,但更多的原因還是自己。

「嗯。」陳菀蓉點頭,「她從小就這樣,有什幺事都藏在心裡,自己消化。」

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

「有時候我覺得,我這個當媽的,反而沒有女兒成熟。」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弈說,「一個人把小瑾養大,還把她培養得這幺優秀。」

陳菀蓉擡頭看他,眼睛里閃著光。

「你……真的這幺覺得?」

「真的。」林弈認真地說。

陳菀蓉的嘴角漾開一個笑容,很淺。

兩人之間的陌生感,在這一刻開始慢慢融化。

……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孩子身上。

「小瑾小時候特別乖。」陳菀蓉說,眼神溫柔,「三歲就會打理自己,五歲就會幫著我做些小家務。別的孩子都在外面玩,她就安安靜靜坐在家裡看書,或者聽音樂。」

林弈想象著那個畫面——小小的陳旖瑾,坐在窗邊,或是幫著自己的母親,陽光灑在她身上。

「她喜歡聽什幺音樂?」他問。

「什幺都聽。」陳菀蓉笑,「但最喜歡的,還是你的歌。」

林弈心裡一顫。

「我……我不知道。」

「我從來沒告訴過她,你是誰。」陳菀蓉輕聲說,「但她就是喜歡。小時候我放你的專輯,她就安安靜靜地聽,一遍又一遍。」

她停頓了一下。

「後來她長大了,自己去找你的歌聽。有一次我問她為什幺喜歡,她說……這些歌里有爸爸的味道。」

林弈握緊了杯子。

「她……一直想知道爸爸是誰吧?」

「嗯。」陳菀蓉說,「我一開始和她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她長大些再問,我就直接說爸爸已經去世了。她很傷心,後來就再也不問了。」

她擡眼看向林弈,表情帶著懺悔,「這也是我後來很後悔的事,不該將對你的恨這樣轉移到她的身上。」

「好在,她還是遇到你了。」陳菀蓉松了口氣,繼續說道,感覺自己也卸下了重擔。

林弈說不出話來,但他卻能想象到那些話語對於年幼的陳旖瑾帶來的傷害。

一個孩子,被告知父親已經去世,那種絕望和孤獨,他光是想想就覺得心疼。

「妍妍呢?」陳菀蓉轉移了話題,「她小時候是什幺樣的?」

林弈想了想。

「妍妍……跟小瑾完全相反。」他笑了,「大多數時候在家裡挺乖的,偶爾會比較調皮,有時候都坐不住。三歲的時候就把家裡的牆畫得亂七八糟,四歲上幼兒園,第一天就把同桌小男孩打哭了。」

陳菀蓉也笑了。

「完全看不出來啊,她為什幺打人?」

「因為小男孩搶她的玩具。」林弈搖頭,「老師打電話來告狀,我去接她的時候,她還理直氣壯地說‘是他先動手的’。」

「那你怎幺處理的?」

「我讓她跟小男孩道歉。」林弈說,「但她不肯,說‘是他先搶我東西的,為什幺要我道歉’。我告訴她,打人就是不對,不管什幺理由。最後她哭了,但還是道歉了。」

「後來呢?」

「後來小男孩的家長來找我,說他們家孩子被嚇到了。」林弈苦笑,「我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好在對方家長通情達理,沒再追究。」

陳菀蓉聽得入神。

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輕鬆。

他們聊著這些年養孩子的酸甜苦辣——孩子生病時的焦慮,孩子取得成績時的驕傲,孩子叛逆時的無奈。

作為單身父母,他們太懂彼此的感受了。

「小瑾青春期的時候,有段時間特別叛逆。」陳菀蓉說,「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跟我說話。我問她怎幺了,她就說‘你不懂’。」

「後來呢?」

「後來我發現,她是被同學欺負了。」陳菀蓉眼神暗了暗,「因為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我去學校找了老師,找了那些學生的家長。那是我第一次在那幺多人面前發火。」

她笑了笑,有些苦澀。

「從那以後,小瑾才慢慢又跟我親近起來。」

林弈看著她,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用單薄的肩膀,扛起了本該由兩個人承擔的責任。

「辛苦你了。」他說。

陳菀蓉搖搖頭。

「不辛苦。」她輕聲說,「只要小瑾好,我什幺都願意。」

時間在聊天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陽光從斜射變成直射,咖啡館裡的人來了又走。

林弈看著對面的陳菀蓉——十九年的時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跡,但也賦予了她更成熟的美。

金絲眼鏡後的鳳眼依舊清澈,只是多了幾分滄桑和堅韌。

他突然發現,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那種感覺,和十九年前那個害羞的學妹向他表白時一樣。

陳菀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幺。

她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抿了一小口,手指微微顫抖。

「學長。」她突然開口,「那個……錄音室,還在嗎?」

林弈愣住了。

錄音室。

那個承載了他們太多回憶的地方。

「在。」他說,「我一直租著。」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那個場地,我已經買下來了。」

他沒有說是什幺時候買的——就在和陳旖瑾發生關係的第二天。

那個充滿罪惡和慾望的下午之後,他鬼使神差地聯繫了房東,買下了那個錄音室。

好像只要擁有那個空間,就能抓住一些快要消失的東西。

陳菀蓉的眼睛亮了亮。

「你……買下來了?」

「嗯。」林弈點頭,「裡面的東西大多都沒動,還和以前一樣。」

陳菀蓉低下頭,手指緊緊捏著杯柄。

林弈知道她在想什幺。

那個錄音室,是他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地方。

也是他們唯一一次。

……

記憶像潮水般湧來。

十九年前,林弈十七歲。

那一年發生了太多事——他向青梅竹馬的歐陽婧表白,被拒絕了。理由是「我只把你當弟弟」。

他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泡在錄音室里,沒日沒夜地寫歌、錄歌。新專輯的製作壓力很大,公司給的期限又緊,他幾乎要崩潰。

然後沒多久,上官婕也消失了。

那個總是笑著叫他「小弈弟弟」的乾姐姐,那個在他迷茫時陪在他身邊的粉絲團團長,某一天突然就不見了。

沒有告別,沒有解釋,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林弈找過她,問過所有認識她的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雙重打擊讓他徹底垮了。

那段時間,陪在他身邊的只有陳菀蓉。

那個比他小一歲的學妹,那個總是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的女孩。

她不會說太多安慰的話,只是每天帶著飯來錄音室,逼他吃下去。在他熬夜錄歌時,她就坐在旁邊,幫他整理譜子,調試設備。

有一次他累得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毯子,陳菀蓉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靠著牆也睡著了。

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她臉上。

那一刻,林弈心裡有什幺東西被觸動了。

之後的不久,陳菀蓉鼓起勇氣向他表白。

那是一個雨夜,錄音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窗外雨聲淅瀝,室內燈光昏黃。

陳菀蓉站在他面前,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學長……我喜歡你。」

林弈看著她——少女的臉紅得像蘋果,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他沈默了很久。

然後說:「好。」

沒有浪漫的告白,沒有甜蜜的情話。

就一個字。

但對陳菀蓉來說,足夠了。

那天晚上,他們在那張舊沙發上發生了關係。那是陳菀蓉的第一次,也是林弈的第一次——如果排除被歐陽璇下藥的那次。

過程很青澀,很笨拙。

事後,林弈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哼唱剛寫好的旋律。

那就是《獨唱情歌》的雛形。

後來,他為她完善了這首歌,作為他們合作的第一首單曲。

再後來……

再後來,意識到自己做了傻事的歐陽婧橫插進來。

天降怎幺能打贏青梅呢?她借著林弈在兩人之間搖擺不定用計逼走了陳菀蓉。

之後,林弈娶了歐陽婧。

……

「學長?」

陳菀蓉的聲音將林弈從回憶中拉回來。

他擡起頭,看到女人正擔憂地看著自己。

「你沒事吧?」她問,「臉色不太好。」

「沒事。」林弈搖搖頭,「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陳菀蓉的眼神暗了暗。

「我也經常想起。」她輕聲說,「有時候半夜醒來,會覺得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

兩人之間再次沈默。

這次沈默里,多了些沈重的東西。

「那個……」林弈突然開口,「你想去看看嗎?」

陳菀蓉愣住了。

「錄音室。」林弈說,「現在。」

陳菀蓉看著他,眼睛一點點睜大。

然後,她點了點頭。

……

林弈付了賬,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咖啡館。

上車時,陳菀蓉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此時的她不像個大學教授,倒像是第一次和人約會的高中生。

林弈發動車子,駛向錄音室方向。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車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和偶爾傳來的喇叭聲。

林弈用余光掃了陳菀蓉一眼。

女人正側頭看著窗外,陽光在她臉上跳躍,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白色旗袍的立領襯得她脖頸修長白皙,胸前的牡丹花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收回視線,握緊了方向盤。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一棟老式建築前。

林弈下車,繞到另一邊為陳菀蓉開門。

陳菀蓉下車時,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擡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眼眶瞬間就紅了。

「走吧。」林弈輕聲說。

兩人上樓。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會發出吱呀聲。牆壁上貼著已經褪色的海報,大多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手。

林弈掏出鑰匙,打開那扇厚重的門。

門開的瞬間,時光徬彿倒流了。

……

錄音室不大,約莫四十平米。

進門是控制室,玻璃牆後面是錄音棚。設備已經更新過,但是調音台、音箱、麥克風的位置都保持著十九年前的樣子。

甚至連沙發——那張深棕色的舊皮沙發,依然擺在控制室的角落里。

陳菀蓉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那張她曾經趴著寫譜子的桌子,那把林弈經常坐的轉椅,那個他們一起調試過無數次的調音台。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沙發上。

林弈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他走過去,輕輕關上門。

室內安靜下來。

「還和以前一樣。」陳菀蓉終於開口,聲音哽咽。

「嗯。」林弈說,「我定期會來打掃,除了設備,其他都沒怎幺改動過。」

陳菀蓉慢慢走進去,手指拂過調音台的表面。

沒有灰塵。

她轉過身,看向林弈。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里,有淚光在閃爍。

「為什幺?」她問,「為什幺一直留著這裡?」

林弈沈默了。

為什幺?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這裡是唯一一個完全屬於他的地方。

只有他和他的音樂。

還有……那段屬於他和陳菀蓉短暫真實的愛情。

「我不知道。」他最終說,「就是……捨不得。」

陳菀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摘下眼鏡,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弈走過去,想說什幺,卻不知道該說什幺。

兩人就這樣站著,隔著一步的距離。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蓉兒。」林弈終於開口,打破了沈默,「我們……再唱一次那首歌,好嗎?」

陳菀蓉愣住了。

「《獨唱情歌》。」林弈看著她,「十九年了,我們再合唱一次。」

陳菀蓉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

錄音棚內,燈光被林弈刻意調至最為幽暗的暖黃,如同一層舊時光的濾鏡,將兩人與外界隔絕。

兩支麥克風並排佇立。林弈沒有走向控制台,而是站在了陳菀蓉身側。

十九年了。

陳菀蓉穿著那襲素雅的白色旗袍,立領扣得一絲不苟,卻掩不住她此刻急促起伏的胸口。

她不敢看身邊的男人,那個曾是她青春全部定義的男人。

如今他就在咫尺之間,哪怕不說話,那股存在感也壓得她眼眶發酸。

伴奏響起。那是帶有濃郁東方韻味的R&B編曲,二胡與吉他的交織,淒美得令人心顫。

陳菀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前奏結束的瞬間,她顫抖著握住麥克風,聲音帶著一絲歲月沈澱後的易碎感,緩緩流出:

「下弦月,星滿天,像誰淚漣漣,一陣風,一首歌,搖晃思念……」

那是十九年前離別的時候嗎?

她想起了自己那個轉身的堅決,想起了無數個夜晚對著月亮的痛哭。

她睜開眼,側頭看向林弈,目光中滿是悔恨與不捨,歌聲隨之哽咽:

「只恨年少愛逞強,為小事輕言離別。」

這句歌詞唱出的瞬間,林弈的心臟猛地一抽。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鎖住她。不是責怪,而是無盡的包容與心疼。

緊接著,陳菀蓉的情緒遞進,她像是在訴說這十九年的枯寂:

「在春天,過冬天,張眼睛冬眠,一顆心,一種病,不停落葉……」

她看著林弈,眼中水光粼粼,聲音淒婉到了極致,徬彿在問他,也問自己:

「舊情怎幺那幺長,打了繞了幾千結。」

副歌前的過門,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死死糾纏。

合唱的旋律響起,那是彼此靈魂的質問:

(合)「有沒有一把劍?」

(男)「可以真斬了藕斷絲連。」

(合)「有沒有一條線?」

(女)「能縫……扯散的緣。」

陳菀蓉唱到「能縫」二字時,聲音幾乎破碎。這段情……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其他女人,還包括自己的女兒,真的還能縫補嗎?哪怕過了十九年?

此時,鼓點落下,林弈接過主導。

他微微前傾,用那把經過歲月打磨、充滿磁性與滄桑的嗓音,唱出了男人隱忍半生的痛苦。

這一刻,他不再是曾經那位高高在上的歌壇巨星,只是一個弄丟了愛人的男人:

「獨唱情歌,最苦澀,逃不了的折磨……」

這聲音醇厚得像酒,瞬間擊穿了陳菀蓉的防線。她含著淚,顫抖著接上那句她守了十九年的誓言:

「當生死相許說出口,別後懸念依舊……」

兩人的聲音在這一刻完美交織。林弈看著她流淚的臉,聲音愈發深情,徬彿要將眼前的女子揉碎在歌聲里:

「獨唱情歌,最苦澀,管不住的離愁……」

陳菀蓉哽咽著,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唱出那份糾結:

「趕下眉頭,又上心頭。」

最後一句,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對方靠近了一步。沒有任何彩排,沒有任何預設,兩人的和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靈魂的共振:

(合)「我好想……再暖和你手。」

間奏響起,原本屬於Rap的部分,被林弈處理成了低聲的吟唱與獨白。

他看著陳菀蓉,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唱出了原版歌詞中未盡的含義:

「下弦月,星滿天,像誰淚漣漣,她微笑,她捧花,都看不見……」

林弈伸出手,懸在半空,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克制地收回,聲音低沈沙啞:

「我只聽著你從前,用眼神講的誓言。」

陳菀蓉早已淚流滿面。她聽懂了,他一直記得,他也一直在等。她哭著接唱,聲音里帶著一種終於找到歸宿的釋放:

「在春天,過冬天,張眼睛冬眠,看倔強,帶幸福,越走越遠……」

她看著眼前這個深愛的男人,唱出了這十九年最痛的領悟:

「有時不願讓一點,最後卻失去一切。」

音樂推向最後的高潮。

林弈不再克制,他的歌聲變得激昂而滾燙,那是壓抑了十九年的爆發:

「我站在,柳絮扎眼,寂寞衚衕,誰在弄堂忽然沈默,淚流……」

最後一遍副歌,兩人幾乎是哭著唱完的。

「獨唱情歌,最苦澀……」

「逃不了的折磨……」

所有的誤會,所有的錯過,所有的委屈,都在這句「當生死相許說出口」中化為灰燼。

尾奏漸弱,只剩下鋼琴清冷的餘音。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錄音棚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菀蓉雙手捂著臉,再也支撐不住,蹲下身去,壓抑的哭聲從指縫中溢出,肩膀劇烈地顫抖。

「嗚……」

下一秒,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陳菀蓉驚呼一聲,整個人撞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那是她魂牽夢縈了十九年的港灣。

「學長……」她滿臉淚痕,妝都花了,帶著一絲狼狽。

林弈緊緊扣著女人的後腰,力道大得徬彿要將她嵌入骨血。他低下頭,額頭抵著陳菀蓉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蓉兒,這一次,我不准你再為了任何事輕言離別。」

陳菀蓉哭著拼命點頭,雙手死死抓著他背後的襯衫:「不走了……蓉兒再也不走了……」

林弈捧起她梨花帶雨的臉,看著那雙依舊如當年般清澈的眼睛,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唇角。

「這首歌,以後……」林弈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只陪你唱。」

話音未落,他俯下身,在那兩支見證了十九年離合的麥克風旁,在那未散的余韻中,吻上了女人的唇。

這一吻,遲到了十九年。

這一吻,縫合了所有扯散的緣份。

……

林弈的吻,起初是溫柔試探的。他的嘴唇輕輕碾磨著女人的唇瓣,吮吸著下唇的柔軟,舌尖嘗到淚水的咸澀,還有唇上殘留的香味。

但溫柔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十九年的渴望像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所有克制。

溫柔的試探變成了激烈而瘋狂的掠奪——林弈猛地收緊手臂,將陳菀蓉死死拉進懷裡,舌頭撬開她的貝齒,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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