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樓是中庭大廳,天花板上的玻璃穹頂碎了大半,陽光從破洞里斜射下來,在積滿灰塵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幾道光柱。灰塵在光柱里翻滾飄浮,像是被攪渾的水。周圍的店鋪玻璃櫥窗紛紛碎裂,模特假人東倒西歪,有些模特的四肢被扯斷了,斷口處露出白色的塑料茬口。
地面上散落著零星的暗紅色血跡,一直延伸到遠處的通道深處。空氣里那股腐肉味越來越重,混雜著一種動物性的腥臭氣息。
趙毅放輕了腳步,同時抬起右手示意鄭晚棠跟緊。他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身體強化後他的五感遠超常人,能分辨出來空氣中有三種不同的喪屍氣味。
一種是在大概二樓位置,一股腥臭味混雜著腐爛的酸敗味。
一種是三樓,氣味更濃郁,帶著股腐朽的甜味。
還有一種在右側的走廊深處,氣味相對較淡,但帶著股異樣的金屬腥味,那是異種喪屍特有的氣味。
"三隻。"他壓低聲音對身後的鄭晚棠說,"一隻在右邊走廊,兩只在樓上。先解決最近的那只。"
鄭晚棠握緊了砍刀刀柄,點了點頭。她的丹鳳眼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眯起,眼角上挑的弧度讓她的眼神顯得既柔和又銳利。她跟在趙毅身後,繞過中庭倒塌的盆栽樹,踩過碎裂的瓷磚和散落的商場促銷廣告單,朝右側走廊走去。
走廊兩側是服裝店和鞋店,店門大敞著,裡面貨架倒塌,衣服散落一地。
牆上濺了幾道黑色的血痕,血痕順著牆往下流淌,乾涸後形成了一道道不規則的痕跡。走廊盡頭是一個配電房,鐵皮門半掩著,門縫里透出一股濃郁的金屬腥味。
鐵皮門在微微晃動,發出極輕微的吱嘎聲。
門縫里能看到一隻灰白色的手按在門板上,手指上的皮膚坑坑窪窪,有些地方已經腐爛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指甲全部脫落了,指尖的部位長出了細小的金屬色倒刺,像是一根根小針從肉里扎出來。
趙毅做了個手勢讓鄭晚棠靠後,然後一腳踹開鐵皮門。
砰!
鐵皮門猛然彈開撞到牆上,門後露出了一個蹲伏在地上的喪屍。
它全身的皮膚發白髮皺,像是泡了很久的水一樣,但皮膚表面滲出了一種黏稠的金屬色液體,覆蓋在皮膚上形成了一層粗糙的金屬薄膜。
它的腦袋猛地抬起來,臉上只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眼眶邊緣的皮肉翻卷著,能看到裡面蠕動著的灰白色蛆蟲。
嘴張開發出嘶啞的吼聲時,嘴巴裂開到了耳根位置,上下顎的骨骼外翻,牙齦上覆蓋著一層鐵鏽色的膜,牙齒全部變成了尖銳的金屬針狀。
"異種喪屍,鐵皮種。"趙毅在腦海裡迅速判斷,同時側身衝上去,砍刀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從喪屍右側劈過去。
喪屍咆哮著撲過來,手指上的金屬倒刺在空中划出嘶嘶的破空聲。
趙毅側身避過它的撲擊,左手同時按在它後頸上,往下一壓,右手砍刀橫拍在它的膝蓋後彎處。
咔嚓一聲脆響,喪屍的右腿膝蓋被拍得脫臼,身體一個踉蹌往前栽倒。趙毅緊接著一腳踩在它後背上,用膝蓋壓住它的腰眼,右手抓住它的左臂往後猛然一擰。
又是一聲骨裂的脆響,喪屍的左肩被卸脫了。
它瘋狂地掙扎嘶吼,滿嘴的金屬針牙咬得嘎嘣作響,脖子以一種不正常的幅度往後扭轉,想咬趙毅的手。
趙毅按住它的後腦勺往地面一砸,瓷地磚直接被砸出裂紋,然後他迅速抓住喪屍的右臂,反向擰轉,清脆的骨裂聲再次響起。
不到十秒鐘,這只異種喪屍的四肢全部被卸脫臼,癱在地上像條脫了骨的魚一樣拼命扭動身體,嘴巴一張一合發出憤怒又虛弱的嘶吼。
金屬色的液體從它關節斷裂處滲出來,滴在地磚上發出滋滋的輕微的腐蝕聲。
"岳母,來。"趙毅站起身退後一步,朝鄭晚棠招了招手,"對準它的腦袋,一刀劈下去就行。"
鄭晚棠走上前來,高跟鞋的鞋跟在布滿灰塵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扭動嘶吼的喪屍,丹鳳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她蹲下身子,雙手握住砍刀刀柄,刀尖對準喪屍的後腦勺。
她能感覺到小腹丹田處那股溫熱的氣流突然加速旋轉起來,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皮膚下的血管微微膨脹,手臂上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在湧動。
她深吸了一口氣,雙臂用力往下刺。
噗嗤!
砍刀刀尖從喪屍後腦勺捅進去,刺破了頭骨,貫穿了內部腐爛的腦組織。
喪屍的身體猛烈抽搐了一下,嘶吼聲戛然而止,灰白色的軀體開始從傷口處向外滲出一縷黑色的煙霧,煙霧裡帶著金屬色的顆粒,消散在空氣中。
鄭晚棠拔出砍刀,刀刃上沾滿了黑色黏稠的液體和一塊塊灰白色的腦組織。
她站起身,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位置。那股溫熱的氣流膨脹了一瞬,但隨即又縮了回去,仍然沒有衝破那層屏障。
她的眉頭微微一蹙,柳葉眉的弧度皺得更明顯了。
"差一點。"她看著趙毅說,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感覺膨脹了一下,但就是沒衝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