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鄭晚棠的黑絲高跟鞋踩在碎石地面上,腿還有些軟,趙毅扶著她站穩。她整理了一下散亂的發髻,丹鳳眼裡帶著余悸,但表情已經恢復了從容。
「沒事吧?」趙毅上下打量她,手在她腰間、大腿、後背快速檢查了一遍。黑色緊身運動服有幾處被碎石划破,露出裡面白皙的皮膚,但沒有傷口。黑絲襪在膝蓋位置被勾出幾道絲,但沒有傷到皮肉。
「沒事,」鄭晚棠握住他的手,輕輕按壓他的手背,「你呢?剛才你赤手空拳打那些根莖,手疼不疼?」
「有點麻,不礙事。」趙毅翻過手掌看了看。右手背上有幾道擦傷,微微滲血,但已經在快速愈合。他活動了一下五指,指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鄭晚棠從自己的運動服口袋里掏出一條手帕——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塞進去的——拉過趙毅的手,仔細擦拭手背上的血跡和汁液。
她的動作很輕,柳葉眉微蹙,丹鳳眼裡滿是心疼。
「那些根莖......是同一株植物的根,」鄭晚棠邊擦邊說,聲音恢復了溫婉從容,「它們不是盲目進攻,而是有明確的戰術。先堵住道路,然後從地下突襲,最後圍獵。這說明兩點:第一,本體能通過這些根莖共享感知,否則無法協調行動;第二,它們鎖定的目標是你本人,不是我。」
「岳母分析得對。」趙毅任由她擦手,目光掃向四周,「它們追擊時所有攻擊軌跡都指向我,對你的攻擊只是在角度合適時的輔助攻擊。換句話說——它們感應到了我的能量波動,想要吞噬。」
「對,」鄭晚棠將沾滿汁液的手帕折好放進自己口袋,「等你殺了喪屍巨獸,能量波動達到峰值,它們才發動攻擊。」
趙毅點頭:「喪屍巨獸和植物根莖可能屬於不同的變異體系,互相忌憚。巨獸一死,平衡被打破,這些根莖就毫無顧忌地出動了。」
「那它們為甚麼在這裡停下來了?」鄭晚棠轉過身,丹鳳眼望向五十米外那些根莖留下的痕跡,又看向監獄方向,「它們在害怕這座監獄里的東西。能嚇退那些根莖的存在,恐怕......比根莖本體更可怕。」
趙毅也看向監獄。
灰色的混凝土圍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牆頭上的鐵絲網鏽跡斑斑,多處斷裂,在風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監獄的大門——一扇厚重的鐵門——半開著,門縫里透出黑暗。從外面看進去,能看到監獄操場的地面上鋪滿了白色的東西。
趙毅眯起眼細看。
那不是石頭,不是垃圾。
是骨頭。
無數枯骨堆成的小山,堆放在監獄操場中央。
白花花的一片,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慘白的光。
那些骨頭大多完整,能看到人類的顱骨、肋骨、四肢長骨,也能看到大型動物的骨骼——巨大的腿骨、彎曲的肋骨籠、帶著獠牙的動物顱骨。全部堆疊在一起,像一座白骨金字塔。
沒有一絲血腥味。
沒有一絲腐臭味。
全部都是乾淨的白骨,被某種力量剔得乾乾淨淨,一絲肉渣和血跡都不剩。
「這些......」鄭晚棠的聲音微微發緊,但語調依然保持平穩,「是監獄里的人?被變異獸攻擊了?」
趙毅搖頭:「如果是變異獸攻擊,會留下血跡、碎肉、打鬥痕跡。但這些骨頭太乾淨了,像是被某種力量專門收集起來堆在這裡的。而且你看——」他指向白骨堆邊緣,「那些人類顱骨和獸骨是混在一起的,不是自然堆積。獸骨上有砍削的痕跡,不是變異獸互相獵殺的結果,是被某種更強大的東西殺死後搬到這裡的。」
鄭晚棠沈默了。
她看著那座白骨山,柳葉眉微蹙,丹鳳眼裡閃過一絲明悟:「所以郊區的喪屍巨獸一直沒靠近市區——不是不想來,而是來了之後,全被這監獄里的東西殺了。」
「對,」趙毅說,「那些根莖也是察覺到了這個存在,所以才在監獄外圍五十米處停下。它們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寧願放過我,也不願意踏入這個範圍。」
兩人對視一眼。
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那不是能量上的壓迫,而是更原始的、深藏在生物本能里的恐懼。就像一隻兔子踏入了猛虎的領地,不需要看到猛虎,光是空氣中殘留的氣息就足以讓它腿軟。
趙毅深吸一口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圈能量。他能感覺到某種注視——沒有具體方位,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投來的目光,冷漠、審視、居高臨下。對方在觀察他們。
「岳母,穿上這個。」趙毅低聲說,從系統空間里取出一件銀灰色的連體防護服。
這是他花費五個幸福點兌換的,系統評價是「C級防護,可抵抗物理衝擊和部分能量衝擊」。防護服看起來像是一件緊身宇航服,但更柔軟,表面有細密的金屬絲編織紋理。
鄭晚棠接過防護服,手感出乎意料的輕盈,像是絲綢和金屬的混合材質:「這是......」
「防護服,穿上它,至少能抗住一次致命攻擊。可以根據心意變換外觀和顏色。」趙毅轉身背對她,目光鎖定監獄方向,「快點換,我們進去看看。既然來了,至少搞清楚裡面是甚麼。」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黑色緊身運動服被脫下,然後是內衣。
趙毅沒有回頭,但耳朵捕捉到了每一個細微的聲響——絲襪從腳上褪下的磨擦聲,衣物落地的輕微噗聲,防護服穿上的摩擦聲。
「好了。」鄭晚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毅轉過身,怔了一下。
鄭晚棠讓防護服變換了外觀——不是原來的銀灰色連體服,而是一身黑色皮衣。
皮衣緊緊包裹住她的身體,勾勒出每一處曲線。
上半身是修身夾克式,下半身是緊身皮褲,腳上則變形成一雙黑色過膝長靴,靴跟細長,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咔聲。
防護服完美貼合她的身體,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凹凸有致。
「怎麼變這樣?」趙毅失笑。
「既然能變換外觀,總不能穿得像宇航員一樣進監獄。」
鄭晚棠原地轉了一圈,皮衣在陽光下反射出低調的啞光。
「這樣方便活動,而且——」她頓了頓,丹鳳眼望向趙毅,「你剛才說這防護服能抗住致命攻擊,那皮衣的形態應該也能提供同樣防護,比連體服更適合。」
說話間,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掉落的鋼筋。
那鋼筋大概一米二長,兩指粗,一端尖銳,像是從甚麼建築結構上脫落的。
她掂了掂分量,握在手裡試了幾下揮舞動作,然後點了點頭:「就用這個。雖然比不上刀,但至少比空手強。」
趙毅看著她——六十歲的女人,穿著勾勒曲線的黑色皮衣,靴跟著地發出清脆聲響,手裡握著鋼筋,站在白骨堆和荒廢監獄的背景前。這畫面有一種詭異的美感,像是末日電影里的場景。
「跟緊我,」趙毅說,「無論發生甚麼都不准離開我兩米範圍。」
鄭晚棠點頭。
趙毅又花費最後三點幸福點加在身體強化上。
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出,沿經絡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握了握拳,能感覺到肌肉密度、骨骼強度、神經反應速度同時提升。
幸福點的強化是疊加式的,沒有瓶頸期,只要加點就能提升。
「走。」
趙毅走在前面,推開監獄半開的鐵門。門軸發出生鏽的嘎吱聲,在空曠的監獄操場上回蕩。兩人踏入監獄範圍。
腳踩在操場上,水泥地面龜裂嚴重,縫隙里長出乾枯的野草。
白骨山矗立在操場正中央,靠近後看得更清楚——那些骨頭確實被處理過,每一根都乾乾淨淨,沒有任何風化痕跡,像是被某種力量保護著。
人類顱骨大部分有鈍器打擊的痕跡,說明這些人在變成變異體之前就被殺了。
獸骨上的痕跡則是切割和撕扯造成的,有些腿骨被攔腰折斷,斷面平整,像是被極鋒利的刀刃切過。
「這些骨頭堆在這裡不會太久,」鄭晚棠用鞋尖輕輕碰了碰一塊人類脛骨,「骨表面沒有積灰,也沒有風化開裂。如果露天堆放超過一個月,骨頭會變色、出現裂紋。但這些骨頭都還保持白色,說明——」
「說明監獄里那位,定期清理這裡。」趙毅接話。
兩人剛穿過操場,一道聲音忽然傳入趙毅耳中。
那聲音很年輕,聽起來二十歲左右,語氣平靜到近乎冷淡,但並非充滿惡意,更像是陳述事實。
「外面那位。我不想跟你打架。早點離開這裡,對你我都好。」
趙毅停下腳步,舉起右手示意鄭晚棠也停下。
他環顧四周,聲音是從監獄主樓的某個位置傳來的,但無法精確鎖定。
對方用了某種擴音方式——或者直接用能量振動空氣傳遞聲音。
無論哪種方式,都說明對方對能量的掌控相當精細。
「你是誰?」趙毅朗聲問道。
沈默了幾秒。
然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些,像是聲音的主人從監獄樓里走到了二樓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