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沙發
我一巴掌拍在顯示器的電源鍵上。屏幕黑了。耳機里還在響,濕的,喘的,我一把扯下來扔在桌上。
小雨推門進來了。
「崔老師?」
「硬盤,」我舉起手裡那個灰的,"川哥讓我拿的。"
她「哦」了一聲,衝我笑,抱著一沓紙走到桌子跟前,彎下腰往他鍵盤邊上放。她今天一件淡粉色的針織吊帶,彎腰的時候領口一墜,裡頭一件白色的胸罩,兜著兩個小小的奶子,一邊一個,像兩只剛剝了殼的荔枝。她放好了,直起身,眼睛往那台黑著的顯示器上掃了一下。
「川哥喊你上來的嗦。」她說。
我一個字也沒聽懂。她也沒等我懂,衝我擺擺手,下樓去了。鐵樓梯一步一響,一直響到底。
我把電源鍵按開。
屏幕要醒一會兒。先是黑,再是一個轉圈的圖標,再是那十幾個小格子,一格一格亮起來。我點了兩下。
摩根的背心沒了。
……
她還騎在他腿上,光著上身,那件灰背心扔在茶几上。她的背衝著鏡頭,寬肩膀,背上滿是雀斑,一路密到腰上,兩塊肩胛骨隨著她的喘氣一聳一聳。她兩只手攥著他兩只手腕,按在沙發靠背上,按得死死的,身子往下壓著他。
她奪回來了。剛才他攥著她,現在她攥著他。警察。
我戴上耳機。
她在他腿上磨。黑色跑步短褲貼著他的運動褲,屁股往前一送,往後一收,兩瓣屁股在短褲里繃著,深蹲蹲出來的,圓的,硬的。她的嘴在他脖子上,在他耳朵底下,咬。
「你他媽就是個騙子。」她咬著他的耳朵說。
他不動。手腕讓她按著,他就讓她按著。
她松開他一隻手,那只手往下伸,扯他運動褲的褲腰。扯不下來,他抬了一下屁股,她一把扒到了他大腿上。
他的雞巴彈出來,啪地打在她小肚子上。
摩根低頭看了一眼。
她看了它多少遍了。七月七號那天夜裡,她在這張沙發上,往回拖了一遍又一遍。
「耶穌基督。」她說。
她直起腰,跪起來,把跑步短褲連內褲一塊兒往下扒,扒到膝蓋,一條腿抽出來,另一條腿掛著就不管了。她下面的毛是紅的,修得很短很齊,底下的屄唇已經濕了,腫著,在下午的太陽底下亮。
她攥住他的雞巴,攥不攏,比她的手腕還粗。她對準,往下坐。
坐下去一截,她停了,倒吸一口氣。
「操。」
又往下一截。她的大腿在抖,那兩條練出來的大腿,一塊一塊的肉繃得跟鋼纜似的,在抖。
「放鬆。」他說。
「閉嘴。我說了別他媽——」
她往下一坐,坐猛了,整個人一下子僵住,脖子往後一仰,嘴張著,一點聲音也出不來。
過了好幾秒,她才把那口氣吐出來。
「……操。操。」
她沒坐到底。一半,多一點。她不肯說,可她就撐在那兒,兩只手撐著他的肩膀,大腿抖著,往下多一寸都不行。
然後她開始動。就那一半。一上,一下,慢,硬,一下一下咬著牙。她肚子上那幾塊肌肉一塊一塊地繃起來、松下去,繃起來、松下去,汗順著那幾道溝往下淌,淌進那一小片紅毛里。她左手攥著他的肩膀,那枚訂婚戒指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
他的兩只手自由了,沒去碰她。就搭在沙發靠背上,搭著。
她越動越快,越動越深,不知道哪一下,她坐到了底。
她叫了一聲。
那一聲我聽過。七月七號凌晨,她咬在扶手的布裡頭,悶著的,就是這個。這回沒有布。
他動了。
他兩只手托住她的屁股,站了起來,她兩條腿纏在他腰上。他抱著她轉了半圈,把她放下來,放在沙發扶手跟前,翻過去,讓她趴在扶手上,屁股撅起來。
就是靠走廊口的那一頭扶手。
他從後面插了進去,一插到底。
摩根的腦袋一下揚了起來。
他抓住了她那根馬尾。她每天早上扎得緊緊的那一根,紅的,粗的,他在拳頭上繞了兩圈,往後一拽,拽得她脖子往後仰,背弓成一張弓,一邊拽,一邊操。啪,啪,啪,肉撞在肉上,她那兩瓣硬邦邦的屁股被他撞得一蕩一蕩,撞出兩塊紅印子。
「使勁,」摩根說,「使勁,你這個——使勁——」
他使勁了。
他空出一隻手,一巴掌扇在她屁股上,跟她剛才扇他那一下一樣響。她叫了一聲,屁股往後一撞,迎上去。他又扇了一巴掌。
我是她哥。我該把耳機摘了。
我盯著他的手。我看著那只手落在我妹妹的屁股上,留下一個紅的巴掌印,五根手指頭,清清楚楚。我想的是,那只手七月七號那天替我倒過茶。
她在跟他做交易。我對自己說。他手裡有她七月七號那一段,她手裡有我媽的事,一手換一手。警察懂這個,線人,認罪協議,她乾了八年警察,甚麼交易沒談過。
摩根一口咬住了沙發扶手。
跟七月七號那天一樣,咬住了扶手上的布,整張臉埋進去,那一聲從布裡頭悶出來,長長的,一直悶到她喘不上氣。她兩條腿一軟,膝蓋磕在沙發墊子上,整個人在他底下抖,抖得沙發腿在地磚上咯咯地響。
交易用不著叫成這樣。
他沒停。他放開她的頭髮,兩只手掐著她的腰,接著操,操得更深、更慢。她松開扶手,喘了兩口,又咬上去。第二回來得比第一回快,她的手往後伸,亂抓,抓住了他的大腿,指甲掐進去,那枚戒指磕在他腿上。
「別射在裡面,」她喘著說,「別——」
他拔了出來。
他把她從扶手上翻過來,讓她仰面躺在沙發上。她躺著,喘著,兩條腿還岔著,肚子上那幾塊肌肉一起一伏,全是汗,亮的。他跪在她兩腿中間,握著自己的雞巴擼了兩下。
射了。
第一股射得老遠,越過她的肚子,落在她兩個小奶子中間,濺到了她下巴上。後頭的一股一股落在她肚子上,落進她那幾塊腹肌中間的溝裡,白的,稠的,把那幾道溝一道一道灌滿了,滿了往外溢,順著她的腰往兩邊淌。
那麼多。每一回都那麼多。
摩根躺在那兒,沒去擦。
她仰著臉,看著天花板。然後她的眼睛挪了,挪到牆角,挪到鏡頭上。
她看著我。
五秒。六秒。跟七月七號那天夜裡,毛巾掉下來以後,她盯著那圈紅點的時間一樣長。
我沒往後縮。椅子一聲也沒響。
他站起來,從扶手上拿起那條毛巾。就是那一條,她每天晚上搭在靠背上擋鏡頭的那一條,這幾天疊成方塊壓在她本子底下,今天她本子在飯桌上,毛巾就擱在扶手上。
他拿它給她擦。先擦下巴,再擦奶子中間,再一道溝一道溝地擦她的肚子,擦得很仔細。
摩根任他擦。
「這事沒發生過。」她說。
「好。」
「刪了。所有的。」
「好。」
他把毛巾疊好,疊成方塊,搭在了沙發靠背上。搭平了。
然後他提上褲子,走到牆角底下,抬起頭,看著鏡頭。
他伸手按了一下。
屏幕上那一格黑了。底下一行小字:無信號。
……
我在他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耳機里甚麼都沒有了。連老空調的聲音都沒有了。
我把耳機掛回去,把硬盤拿下樓,交給了阿傑。阿傑說:「謝謝崔哥。」接過去插上,沒抬頭。
四點四十,向川回來了。頭髮濕著,往後捋著,換了一件灰T恤。
「游泳去了。」他說。
「嗯。」
他上樓了。鐵樓梯一步一響。
……
晚上七點我到家。
客廳牆角那台機位,鏡頭上貼了一小塊黑色的電工膠布,貼得方方正正。底下那圈紅點沒亮。
沙發靠背上搭著那條毛巾,疊得平平整整。
摩根在沙發上,盤著腿,在本子上寫東西。她換了一件長袖的灰T恤,袖子拉到手背上。成都三十六度,家裡空調二十六。她洗過澡了,紅頭髮濕著,沒扎,散在肩膀上。她那根馬尾,從十四歲扎到現在,我很少見她散著。
「膠布誰貼的?」我問。
「我。」
「公司會說的。」
「讓他們說。」
她沒抬頭。
我媽和艾希莉在主臥,衣櫃門開著,鏡子前面堆了一床的衣服,明天晚上的專場。我媽舉著兩件一模一樣的白襯衫,非要兩個人穿一樣的,下擺在胸口底下打結,「婆媳裝,甜心,觀眾就愛這個。」艾希莉說她不穿,接過去,對著鏡子在身上比了比。白襯衫底下她只穿著胸罩,鏡子里那道溝被襯衫領子框著。她把下擺往上一提,在胸口底下打了個結,看了一眼,又解開了。
「太短了。」她說。
「就是要短。」我媽說。
麥迪的門關著。
十點鐘我去陽台抽煙。樓下麻將館還在嘩啦嘩啦地洗牌,誰家的空調外機還在往雨棚上滴水。
推拉門開了,摩根出來了,把門在身後拉上。
她站在我旁邊,靠著欄桿,看著樓下。長袖拉到手背上,攥在手心裡。
「七號那天,」她說,「他跟你說了沒有?」
「說甚麼?」
「那東西晚上錄。」
她沒看我。她看著樓下麻將館門口那盞燈。
我想起那張皮椅子。想起耳機里老空調的嗡嗡聲。想起她在牆角那個鏡頭裡看著我,五秒,六秒。
「沒有。」我說。
她轉過臉來,看著我。
她看了很久。她當了八年巡警,攔過幾千輛車,問過幾千個人「你喝酒了沒有?」,人家說「沒有」的時候是甚麼臉,她比誰都清楚。
「好。」她說。
她拉開推拉門進去了。長袖往上縮了一截,我看見她手腕上一圈紅:這邊四個指印,那邊一個大拇指。
……
十一點半,手機響了一下。
iMessage,美國的號。佈雷特。
「嘿兄弟。別告訴摩根。」
「我禮拜六到。芝加哥轉首爾,晚上九點四十落地。給她個驚喜。婚禮還有三個月,我等不了了,快一個月見不著她,我覺都睡不著。」
「能來機場接我一下嗎?我一句中文都不會。」
「還有,我能跟她一塊兒睡你家沙發嗎?哈哈。我不挑。」
我抬頭看了一眼客廳。
摩根已經躺下了,側著身,臉衝著沙發靠背,靠背上搭著那條毛巾。牆角那個鏡頭上貼著黑膠布。
我回了他一個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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