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祠堂
賀川的生日一向過得聲勢浩大,今年更是包下了會所頂層,從露台到室內都佈置地燈火通明。
長桌上的酒水換了一輪又一輪,台上有人唱歌,牌桌上也圍滿了人,隔著半扇屏風,還能聽見年輕男女湊在一起的調笑聲音。
說是酒池肉林也不為過。
陸宵本身是沒打算來的,溫意最近忙著學校的事情,好不容易能早些回家,但是得知是賀川的生日,便讓陸宵過來。
到底是從小認識的人,一年也只有一次生日。
他將禮物交給賀川,又陪著喝了幾杯酒,就從最熱鬧的地方退了出來,在露台與包廂相連的角落找了一張單人沙發。
音樂被厚重的玻璃門擋去了大半,只剩模糊的鼓點。偶爾有人經過也是忙著敬酒聊天,沒有誰注意到他。
陸宵終於覺得耳邊清靜了一些。
他其實並不討厭熱鬧,更準確來說,他很擅長成為熱鬧的一部分,也習慣被閃光燈和鏡頭環繞。
但是擅長也不代表喜歡,起碼相比起來,他現在更願意在家裡陪溫意。
陸宵拿出手機,熟練的打開網站,找到了書架里的書。
最近沒有更新,他也不意外,溫意最近很忙,不過也不妨礙他將小說重讀幾遍。
他現在很明白追更讀者的感受,也想問問溫意甚麼時候才能更新,但是卻不敢,明明妻子就睡在身邊,他卻要像一個最普通的讀者一樣,隔著屏幕等她有空寫下另一個故事。
這種感覺有些荒謬。
也有一種無法告訴旁人的親密。
他有的時候在裴照身上讀出一些源於他自己的特徵的時候,他都會有一種隱秘的滿足。
陸宵從前並不知道,溫意觀察得這樣細緻。
他一直以為溫意在很多時候不願意看他。房間里的燈再暗一些,她便會稍稍放鬆,偶爾與他對視,也會很快移開視線。
他有時會想,溫意落筆的時候究竟有沒有遲疑。
她是隨手選中的,還是在某一個夜裡想起了他,才將「宵」藏進了筆名?
陸宵看得過於投入,以至於有人端著酒杯走到身旁時,他都沒有立即察覺。
來人站在沙發邊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抬頭,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屏幕。
小說頁面停在一段頗為曖昧的描寫上。
那人顯然也認出了網站,笑了一聲:「宵哥,原來你躲在這裡看這個。」
陸宵這才抬起眼。
他對面前的人有些印象,卻叫不出名字。似乎是某位合作方帶來的晚輩,剛才切蛋糕時跟在眾人後面敬過一次酒。
陸宵關掉頁面,將手機握在掌心:「有事?」
「來敬宵哥一杯。」
男人舉起酒杯,目光卻仍落在他的手機上,臉上帶著自以為熟稔的笑。
「不過宵哥結婚以後還得看這種東西,該不會是嫂子滿足不了宵哥吧?」
他說話的聲音不算太大,卻足以讓附近幾個人聽見。
原本在牌桌邊聊天的人逐漸安靜下來。
陸宵沒有立刻說話。
溫意很少出現在他的朋友聚會里,圈子里的人對她的印象,大多來自那場婚禮和偶爾流出的照片。
安靜、端莊、教古典文學,家世又清貴得讓人不敢隨意攀談。
於是總有人自作聰明地認為,她與陸宵是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陸宵過去聽過不少類似的玩笑。只要不涉及溫意,他大多一笑而過。有人說他婚後怕老婆,他甚至聽得高興,巴不得溫意真的肯管他。
可「滿足不了」幾個字落下來,陸宵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那個人根本不認識溫意。
卻在短短一句話里,將她最隱私的一面拖到了酒桌上,徬彿只要冠上「嫂子」的稱呼,便有資格與另一個男人談論她如何與丈夫相處。
「道歉。」陸宵說。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句玩笑會換來這樣的反應。
他酒喝得不少,遲鈍地看了陸宵幾秒,不但沒有收斂,反而以為陸宵是被戳中了隱秘。
「我也沒說甚麼。溫教授看著就是規矩了點,溫家那種家教養出來的女人,到了床上恐怕也……」
陸宵將手機放到一旁,站了起來。
未等對方有反應,拳頭已經重重的落在了他臉上,甚至男子臉上的笑都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他被打得偏過頭,手中的酒杯脫手摔在地上,整個人踉蹌著撞向後面的矮桌。
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包廂里的人,音樂很快被人關掉,賀川從人群里擠出來時,露台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怎麼回事?」
沒人來得及回答。
挨打的男人捂著嘴角直起身,下意識想撲回來,卻在看清陸宵神情後停住了。
陸宵沒有追著再打。
他只出了一拳,右手指節被牙齒擦破,正慢慢往外滲血,眼神冷得嚇人。
賀川掃了一眼:「誰帶來的人?」
很快有人上前把人扶走,會所經理也匆忙叫來了醫生。
一場生日宴被攪得徹底安靜。
陸宵低頭抽了張紙巾,擦掉指節上的血。
「至於嗎?」人群里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他就是喝多了。何況陸家和溫家本來就是聯姻,開句嫂子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