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掉馬
沈似錦的邀約很突然。
週六,溫意剛寫完年終的彙報,便收到了沈似錦的消息,讓她下午四點到商場的咖啡店見面。
溫意看她約得著急,問她出了甚麼事情,沈似錦只回復了一句:「有個藏得很深的人被我抓到了。」
之後任憑溫意再問,她都不肯解釋。
溫意本身不打算出門,可是沈似錦很少用這種語氣同她說話,她實在擔心。
商場里的聖誕節裝飾已經全部佈置好。
溫意乘扶梯上樓時,便能看見中庭那棵幾乎高達四層的聖誕樹。
金色絲帶從頂端垂落,枝葉間掛滿彩球與小燈,工作人員正在樹下擺放供人拍照的禮物盒。
咖啡店就在中庭旁邊。
沈似錦已經到了,今天難得穿的不算張揚,只在黑色大衣里搭了一條紅裙。
她沒有系圍巾,捲髮也披到了肩後,白皙的頸側散著幾枚深淺不一的紅痕,最明顯的一處幾乎落在喉間,旁邊還有兩道被領口遮住一半,沿著鎖骨向下,不難猜出衣料之下還藏著多少。
溫意停在桌旁,原本想問的話全忘了。
「你脖子……」
沈似錦抬眼看她,沒有遮掩,反而將頭髮又撥開一些:「看不出來嗎?」
「我是問,誰弄的?」
「一個狗男人。」
她說得輕描淡寫,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神情里甚至帶著幾分沒睡夠的不耐。溫意卻從她的身上嗅到非常熟悉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她大哥溫承謹的香水。
溫意盯著看了幾秒:「我大哥?」
沈似錦的動作終於停了一下。
這個停頓太短,短到換成旁人未必能夠察覺。可溫意認識她太久,立刻知道自己沒有猜錯。
像是嫌溫意猜測得太快,語氣卻依舊坦然:「溫承謹那個狗男人,實在無趣得要命。」
溫意仍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她記得沈似錦和大哥談過一段時間。
兩個人分手時也沒有鬧得多難看,只是從那以後,沈似錦再沒主動提過溫承謹。
偶爾在溫家的宴會上碰見,他們也能隔著人群客氣地點一下頭,徬彿那段關係早已翻過去了。
「你們不是早就分手了嗎?」
「是分了。」沈似錦不以為意,「但不妨礙我吃掉你哥呀。」
她彎起紅唇,半真半假地補充:「不過你放心,我可沒打算做你嫂子。」
溫意看著她頸間那些顯眼的痕跡,一時不知道這句話究竟能讓誰放心。她很難將溫承謹與眼前這些不加節制的痕跡聯繫在一起。
沈似錦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亮了起來。屏幕上跳出溫承謹的名字,她掃了一眼,直接按滅,沒有接聽。
「看見了嗎?」她將手機翻過去,「管得多,還無趣。」
溫意莫名覺得這句話缺乏說服力,但是這是沈似錦與溫承謹之間的事。
沈似錦願意說多少,她便聽多少。
何況以沈似錦的性格,即使她問了,得到的答案大概也未必能聽。
「你這麼急著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沈似錦拿起手機,「溫承謹還不值得我專門浪費你一個下午。」
她指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再次把手機推到溫意面前。
「我說的藏得深的人,是你。」
屏幕上是一個溫意再熟悉不過的頁面。
《見此良人》。
作者:春宵一刻。
咖啡店裡暖氣開得很足,她卻像被一陣冷風迎面吹過,連呼吸都在那一瞬變得輕微。
她迅速看了一眼四周,明知道不會有人因為一張小說頁面便注意她,心口還是一點點繃緊了。
「你怎麼當著這麼多人就看這種網站?」說著,溫意便把沈似錦的手機翻過來扣在了桌面。
「春宵一刻老師。」沈似錦托著下巴看她,「藏得確實挺深。」
溫意將聲音壓低,靠近沈似錦:「你怎麼知道的?」
她沒想過否認。
「最開始只是覺得熟悉。」沈似錦說,「更新多了以後,越看越不對。」
她拿回手機,翻到前幾天更新的章節。
「尤其是這裡。裴照收到回京公文,謝蘅明明想問他甚麼時候走,最後卻甚麼也沒說,只替他把公文壓在硯台下面……」
「不是硯台。」溫意下意識糾正,「是青玉鎮紙。」
話音落下,她便知道自己上當了。
沈似錦靠回椅背,慢慢笑起來:「果然是你。」
溫意沈默片刻:「你故意說錯的?」
「我總得確認一下。」
其實哪裡需要確認,溫意從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第一讀者就是沈似錦,一個人的寫作手法是很難改變的。
真正被揭穿以後,溫意反而沒有想象中那樣慌亂。
她在意的不是沈似錦知道自己寫,而是那些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渴望,從今以後在沈似錦眼裡有了具體的模樣。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溫意問。
「甚麼?」
「我寫這種小說。」
沈似錦安靜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我只是有一點受打擊。」
溫意抬頭看她。
「這本書我竟然不是你的第一讀者,你對我不好了。」沈似錦用銀匙撥了撥杯里的冰塊,「而且這本還是我覺得到目前為止寫的最好的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