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看你這幾天忙前忙後的,小廚子當得倒是有模有樣。」
「習慣了。」
我嚼著蜜餞含糊道:
「在紫薇觀不也天天給你燉湯。」
「那不一樣。」
霽娘笑得狡黠,往我肩上靠了靠。
「給我燉湯是心甘情願,給四姐燉湯嘛……是不是在討好人家呀?」
我沒接話。
霽娘也沒追問,只是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夫君,四姐她……其實比你想的要脆弱得多。」
我偏過頭看她。
霽娘難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一手撫著肚子,目光望向遠處被暮色浸染的群山。
「你在劍閣的那幾年,我偶爾會來華山看她。每次來,她都是一個人。一個人練功,一個人下棋,一個人坐在那間空蕩蕩的大殿里寫字,寫完了揉掉,揉完了再寫。」
她頓了頓。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了山,我上來的時候,看見她一個人站在南峰的崖邊發呆。雪落了她滿肩滿頭,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我走近了才發現她手裡攥著一條繡著小鳳的方巾。」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叫了她一聲,她轉過頭來看我……」
霽娘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知道那種眼神嗎?不是悲傷,也不是哭過的那種紅,而是一種……像是把所有能流的淚都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流完了,就剩一個空殼子站在那裡。」
晚風吹過崖邊,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下了萬丈深淵。
「我當時問她要不要去紫薇觀住些日子,她搖了搖頭,說了一句——」
霽娘學著韓凝嫣的語氣,刻意壓低了聲音,放緩了節奏。
「‘不了,萬一他回來見不到我,怎麼辦。’」
我沒有說話。
嘴裡蜜餞的甜味忽然變得很澀,澀得舌根發苦。
霽娘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柔聲道:
「所以夫君回來了,她怎麼可能不高興?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你給她一些時間。」
「我知道。」
「夫君知道就好。」
霽娘拍了拍我的手背,又恢復了那副慵懶嫵媚的笑模樣,語氣里多了幾分露骨的調侃。
「不過呢,夫君也別太溫水煮青蛙了。四姐那人,你要是一直這麼溫溫吞吞地磨,她能跟你磨到天荒地老。有時候啊,該進的時候就得進。對付這種滿嘴清規戒律的仙子,講道理是沒用的,你得把她摁在床上,真刀真槍地逼她就範。」
「……你倒是挺有經驗。」
我白了她一眼。
霽娘挑了挑眉,得意地摸了摸肚子:
「那當然,夫君看看這肚子,這就是被你灌出來的經驗。」
她話鋒一轉,貼在我的耳邊,吐氣如蘭。
「夫君,你說四姐一個人在這山上十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連個暖被窩的人都沒有……你知道女人獨守空房最難熬的是甚麼嗎?」
我還未回答,她就自顧自地接著說道:
「不是寂寞。是明明有個人在心裡住著,想他想到渾身發燙,卻連叫出他的名字都不敢。那股子熱氣沒處發,就只能一個人在被窩里翻來覆去地熬。你說,你娘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霽娘說完這話,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我,眼神里甚至透著一絲鼓勵我去做禽獸的興奮。
「夫君,你不妨猜猜,無數個夜深人靜的時候,你那冰清玉潔的仙子娘親,是不是也曾咬著被角,兩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她那兩條修長的美腿是不是也曾因為無法排解的空虛而絞緊?那條不染塵埃的月白褻褲是不是早就被思念的蜜水浸透了一遍又一遍,變得泥濘不堪?」
我張了張嘴,沒有說話,腦海中卻隨著她的話語,不可遏制地浮現出娘親在暗夜中紅著眼眶、雙腿痙攣交疊的艷靡畫面。
「切~當初追求二姐和奴家的時候那麼不要臉的挑撥,對你親娘卻小心翼翼起來了,真是偏心。」
我被她逗得無奈地笑了一聲,攬著她的肩膀,親吻她的額頭。
遠處暮色漸沈,華山的輪廓在最後一縷霞光中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邊,隨即被夜色一口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