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圈,兩圈,三圈,墨錠在硯台里畫著機械的圓弧,我只能用這個單調的動作去錨定自己快要脫繮的神智。
她沒有發現……不,她一定發現了。
她只是和我一樣,在假裝沒有發現。
安靜蔓延了幾息,沙沙的研墨聲是這間大殿里唯一的聲響。
目光從她胸口挪開之後,我才注意到硯台旁邊壓著的一方帕子。
帕子是素白的,疊得整整齊齊,角落里繡著一隻小小的鳳,歪歪扭扭的,針腳粗糲得不像是出自一個繡工精巧的人之手。
我的手頓了一下。
這針腳我太熟了,和我小時候那些短打袖口上的小鳳一模一樣,可那些短打我離開華山之後就沒再穿過了,布料早就舊得不能再舊。
她甚麼時候又繡了新的?
不是繡在衣服上,是繡在帕子上,一方隨身帶著的貼身用的帕子。
我沒有動那方帕子,但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有些東西不用說出口,你就是知道了。
她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鳳繡在了自己每天都會摸到的帕子上,不是給我看的,是給她自己的。
是她這十年里,無數個無人可說的深夜中,用來想我的。
驀地,不知道為甚麼,我胸中的那股燥熱消失了。
……
「好了。」
我把硯台推到她順手的位置。
她收回目光,低聲道了一個字。
「嗯。」
又是這個字,乾巴巴的,像是從牙縫里硬擠出來的,但這一次我聽出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不是方才那幾息的沈默把我的聽覺磨得過分敏銳,我大概不會察覺到那個「嗯」字尾音處有一絲氣息不穩。
我沒有回到對面的椅子上,而是趁著轉身的動作不著痕跡地拉了拉道袍的前襟,確保下身的異狀被遮擋住,然後就那麼站在書案旁邊,稍微拉開了一步的距離,看著她繼續寫字。
新墨飽滿,筆鋒重新變得流暢。
娘親的字確實寫得極好,筋骨分明又不失柔婉,看得出是千錘百鍊之後已入化境的書法功底。
可我注意到,自從我站到她身側之後,她的運筆節奏就微妙地變了。
不是變差了,以她的修為,心神不寧也不可能寫出爛字,而是變得有些……拘謹。
就像是一個琴技絕倫的琴師,突然意識到台下坐著一個讓她在意的人,於是每一個音都彈得無可挑剔,卻少了幾分渾然忘我的意趣。
她甚至下意識地把左手從案上縮了回去,擱在膝蓋上,離我更遠了一些,像是怕碰到我,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碰我。
而且,她悄悄地把微微歪斜的領口往內側攏了攏。
動作非常自然,像是順手整理衣襟,可時機太巧了,恰好是在我把目光從那道領口裡拔出來之後。
她知道我看到了甚麼,而她此刻攏緊領口的動作,既是遮掩,也是承認。
承認她方才的確沒有在第一時間擋住那道褻瀆的視線,承認她在那幾息的沈默里,做了一個不遮的選擇,哪怕那只是一個心神恍惚間的潛意識的選擇。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娘,我記得小時候,你教我寫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甚麼話?」
她的筆沒停,語氣仍是淡淡的。
「你說,‘寫字如做人,端正即可,不必時時緊繃。繃得太緊,字就死了。’」
筆尖停住了,墨汁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圓點。
晨光里細小的灰塵在她面前浮游,安靜極了。
她沒有說話,沈默蔓延了幾息。
我彎下腰,湊近了一些,視線又一次下意識地滑入她大敞的領口,將那深深的溝壑與兩抹被擠壓出的驚心動魄的雪白盡收眼底。
隨即我反應過來,移開目光,聲音放得很輕。
「娘,你繃得太緊了。」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胸口的起伏急促了一瞬,那兩團豐碩的軟肉在輕紗下微微輕顫。
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懂了,我知道她聽懂了。
可她只是極緩慢地放下筆,將寫廢的那張紙揉成一團,擱在案角。
「出去練功吧。」
娘親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平靜,像一扇關上了的門。
「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我笑了笑。
「好。」
我轉身往外走,腳步和來時一樣不緊不慢。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墨要是再乾了,喚我一聲就行。」
身後沒有回應,但我聽到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是她重新展開一張宣紙的窸窣聲。
娘親沒有磨新墨,用的還是我研的那一硯。
我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跨出了正殿。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前襟,那裡面的東西雖然已經不再像方才那樣硬到發疼,但依然是半勃的狀態,帶著不甘心的余溫,在風中慢慢消退。
方才那一小截肉粉色的弧線,像夢魘一樣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我知道那是甚麼,我也知道我不該看。
可那短短一瞬間的畫面,卻比我看過的任何裸體都要刺激一千倍,只因為那是她的身體,是生我養我的娘親的。
走在回到偏殿的路上,有那麼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深處一閃而過。
如果剛才我沒有移開目光,而是順著那道視線繼續往下看……甚至直接把手伸進那件青色紗裙里,將那對豐乳揉碎在掌心裡……她真的會反抗嗎?
我把這個危險的念頭掐滅在萌芽里。
今天的風真好,冷霧松濤依舊,鳥叫蟲鳴悅耳。
一切如常,甚麼都沒發生。
只不過,方才那方繡著歪歪扭扭小鳳的帕子,在我的腦海裡,比那一眼的雪白、那一抹驚艷的嫩粉,停留得更久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