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從小,甄海瑤就被無數條條框框密密匝匝地約束著,宛如一尊陳列在家族最顯眼位置的玉雕美人,按照所有長輩的意願被精心雕琢,一刀一刻,都必須符合名門閨秀的嚴苛標準,被動地成長著。
但禁錮的牢籠,只會催生出最離經叛道的夢。
人性如水,堵不如疏。
現實中越是被剝奪,幻想的深淵里便越是渴求無度。
那座名為「禮教」的無形堤壩將她圍堵得越是嚴密,堤下那名為「慾望」的暗流便積蓄得越是洶湧,只待一個微不足道的縫隙,便要衝垮一切……
年輕時,甄海瑤也曾是一個對未來抱有美好幻想的懷春少女。
或許,正因白日里端莊的儀態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才讓深夜獨處時的幻想變得愈加放肆而無所顧忌。
那具被層層華服包裹得如同木偶的冰冷身體,只有在黑夜的掩護下,才能感受到一絲屬於自己的、活生生的溫度。
那顆被條條禮教束縛得插翅難飛的少女春心,只有在無人知曉的墨痕里,才敢顯露出它最真實、最滾燙的模樣。
她曾夢想著與一位志同道合的儒雅君子,琴瑟和鳴,詩酒相伴,於山水之間逍遙,在書海之中沈醉。
她曾在無數個靜謐的夜裡,對著窗外明月,在閨閣中偷偷寫下過無數情詩,想象著有朝一日能在一個繁星滿天的夜晚,面帶羞紅,吐氣如蘭地依偎在心上人的懷裡,將這些羞人的心事柔情款款地一首首念給他聽,看他眼中泛起欣賞與愛慕的漣漪。
而當幻想更進一步,在那些墨跡淋灕的紙頁間,在那些連月光都羞於窺探的角落里,她甚至還寫下了許多如今看來堪稱淫穢色情的淫詩艷詞——那是被壓抑的少女對未知情愛最隱秘、最大膽的赤裸想象。
她幻想著在一個只有他們二人的私密空間里,自己褪去所有端莊優雅的偽裝,變成一個只為他一人綻放的勾人魂魄的妖精。
她會用那雙浸滿了水汽與愛意的媚眼痴痴地凝視著心愛的夫君,用自己柔嫩細膩的小手,帶著好奇與崇拜,輕輕地擼搓他那根象徵著雄性權威的大肉棒;她會伸出香軟的舌尖,細心地舔舐吸吮那微微張開的馬眼,感受著第一滴清亮前液的甘甜。
若是更加大膽,她便會毫無保留地分開自己引以為傲的修長大白腿,將那片從未有人見過的嬌嫩緊致的神秘花園完全展現在他眼前,用自己泥濘濕滑的處子小穴,主動套弄他那根能將自己從里到外、從身體到靈魂都全部填滿貫穿的大雞巴。
她甚至想象得到,在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滋滋」、「咕嘰咕嘰」的水聲交響中,在那肉體與肉體最原始最野性的撞擊聲里,自己會如何像一隻柔若無骨的八爪魚般纏繞在他健碩的身體上,趴在他的耳邊,伴隨著情動的嬌喘,一句句、一聲聲地將這些白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浪語騷話,用最風騷最挑逗的語調低低吟哦……
「夫君……你的大肉棒……好燙……好粗……瑤兒不行了……瑤兒的小穴要被乾壞掉了……」
「再……再深一點……肏穿瑤兒的子宮……讓瑤兒這輩子……都離不開夫君的大雞巴……」
從雅到俗,從精神到肉體,那都是一個懷春少女對極致愛戀最下流,也是最難以啓齒的想象。
但是!
一聲驚雷,夢碎神傷。
她的父親,那個獨斷專行,眼中只有家族利益的冷酷男人,親手碾碎了她的夢,也將她的人生推入了無底深淵。
老家主看中了當時還是個窮酸書生的李冉那冠絕同輩的儒學才華,看中了他未來的「潛力」。
不,那不僅僅是潛力。
他更像是嗅覺靈敏的老狐狸,精准地嗅出了李冉那隱藏在謙卑外表下對權勢的無盡野心與不擇手段的狠辣。
他認定此人未來必成大器,能為甄家帶來無上榮光。
於是,他根本不顧她的意願,不顧她跪在祠堂前聲淚俱下的苦苦哀求和以死相逼,便強行將她許配給了李冉,並以招其入贅的方式,將這條他眼中的「潛龍」牢牢捆綁在甄家的戰車上。
她的父親昭告天下,宴請四方,卻唯獨沒有問過她這個女兒的半點意見。
那是一場轟動整個修行界的盛大婚禮,賓客如雲,賀禮如山,天下人都說這是天作之合,是一段「慧眼識珠,才子配佳人」的千古佳話。
可誰又知道,那場盛大儀式的背後,藏著一個少女無聲的哭泣和一顆正在死去的心。
她就像是一件精美的陪嫁品,被貼上「甄家嫡女」的標籤,承載著家族的意志與父親的期許,就這樣在漫天虛偽的祝福聲中,將自己的一生與那個讓她感到陌生甚至隱隱不安的男人捆綁在了一起。
她曾天真地以為,日久可以生情。
她努力地安慰自己,父親的眼光不會錯,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男子,未來必定前途無量。
感情,或許真的可以慢慢培養。
只要他對自己有一絲真心,她便願意放下芥蒂與委屈,與他攜手,共度此生。
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到讓她耳鳴百年的耳光。
她很快便絕望地發現,那只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一場冷酷的政治投資。
新婚之夜,喜燭高燒,紅帳低垂。
甄海瑤懷著少女最後的忐忑與羞澀,在婚床上枯坐到深夜。
她等了又等,從燭影搖紅等到殘淚成堆,卻只等來了他一句冰冷敷衍的說辭。
「為避世俗之欲,當固守心神,以養浩然之氣。我修為已至關鍵時刻,需靜心打坐,夫人請自便。」
說完,他甚至連她的蓋頭都未曾掀開,便頭也不回地走入書房,將她一人撇在新房,獨守空床,任由那對龍鳳喜燭淌著紅淚,燃盡成灰。
那一夜,燃盡的不只是蠟燭,還有她對未來最後一絲天真的幻想。
第二日,當看見李冉從書房出來時,一夜未眠的她,眼中已沒了新嫁娘的羞澀,只剩下被羞辱後的冰冷與決絕。
她自己掀開了蓋頭,那塊象徵著新娘身份的紅綢,在她手中似有千斤之重,又輕如一縷塵埃。
少女親手埋葬了自己的所有幻想,將那些閨閣中的綺夢與淫思盡數封存,亦是極為厭惡的回敬他:
「你我之間,僅有夫妻之名,絕無夫妻之實!從今往後,我居東廂,你住西院,非請不得相見。你好自為之。」
李冉只是漠然地點了點頭,兩人便就此立下規矩。
但那一次的冷漠疏離僅僅是個開始。
此後幾十年、上百年如一日的相敬如「冰」,讓她徹底絕望。
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真情流露,甚至連同床共枕都未曾有過一次,更遑論任何肌膚之親。
在人前,他是溫文爾雅的夫君,對她呵護備至,禮數周全,羨煞旁人;可在人後,他看她的眼神,比看一件傢具還要冷漠,那是一種不帶任何情感的審視,徬彿在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而非看待自己的妻子。
他們是世人眼中琴瑟和鳴的儒家伉儷,是完美婚姻的典範。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李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對權利和地位永無止境的貪念,卻唯獨沒有一絲一毫願意投向他新婚妻子的溫度。
他渴望的,是頭頂那象徵著至高榮耀的光環,而非枕邊溫香軟玉的佳人。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她甄海瑤這個人,而是她身後那塊沈甸甸金燦燦的「甄家」招牌,是甄家數百年苦心經營積累下的聲望、人脈與海量修行資源。
他像一條貪婪的寄生藤,死死纏繞著甄家這棵參天大樹,瘋狂地吸取著養分,壯大自身。
他用甄家的財富供養門生,用甄家的名望結交權貴,用甄家的資源突破修為瓶頸。
他利用她的丈夫、甄家女婿的身份,在儒門官場中媚上欺下,左右逢源,一路鑽營。
最終,他扶搖直上,登臨絕頂,成就了那人人敬仰、萬眾矚目的儒聖之位。
甄家也因此坐穩了大秦第一世家的寶座,老家主更是喜笑顏開,贏得了慧眼識珠的好名聲,對這個女婿愈發滿意。
就算知道自己的女兒受了些委屈,也覺得為了家族大業,這點小小的犧牲無傷大雅,甚至是理所應當。
他們那「天作之合」的婚姻,不過是一座用名譽和禮教精心打造的空殼。
而她,不過是李冉用來裝點門面,彰顯其完美人生的華麗道具,是他攀附權勢、竊取甄家百年底蘊用以鋪就他青雲之路的階梯罷了。
甄海瑤,那個曾經擁有過最絢爛綺夢的少女,就這樣成為了這場驚天騙局中,最無辜、最可悲的犧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