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家後的隱秘對照
木月聽著,偶爾接兩句,卻總覺得自己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玻璃一邊是昨晚還殘留的觸感。玻璃另一邊是父母遞過來的水果和關心。
「對了,你剛才說公司里有個很嚴格的老闆?」爸爸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電視,「對人凶不凶?」
木月把蘋果咽下去,思忖片刻才開口回答:「他不凶,就是話比較少,對人要求也高。你做錯了,他會直接指出來,做對了,也很少會誇獎你。」
「聽起來好像不太好相處。」媽媽把削好的水果推到她面前,「那你壓力大不大啊?要是待著太難受,大不了就換份工作,反正你剛畢業,有的是機會。」
「還沒到難受的地步。」木月搖了搖頭,聲音比剛才放輕了一些,「就是有時候猜不透他到底在想甚麼。」
這句話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猜不透他在想甚麼。
這話放在尋常的上下級之間說再平常不過,可落在她和顧南川之間,偏就添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意味。
她低下頭,指尖攥著杯壁慢慢轉著手裡的茶杯,沒再繼續往下說。
父母也沒有追問。
他們大概只當這是女兒剛換新工作的正常適應期,用最樸素的關心承接了她沒說出口的情緒。
爸爸甚至還笑著開口:「嚴格點好,能多學東西。你本來就細心,肯定能應付得來。」
木月輕聲應了一聲。
可她心裡清楚,自己現在要應付的,早就不是單純的工作了。
下午四點多,她起身準備回出租屋。
媽媽堅持要送她下樓,還往她包里塞了一盒自己做的小菜。
電梯下行的時候,媽媽忽然側過頭看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月月,你最近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木月的動作頓住。
電梯數字一格格跳著,空氣里只剩下樓層提示音。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頭,笑得有點勉強:「想甚麼呢。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工作。」
媽媽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伸手幫她把衣領理好。
「行,不說就不說。要記得,不管發生甚麼事,家門一直給你開著。」
出了單元門,木月和媽媽道了別,獨自往公交站走。
夕陽把人影拉得很長。
她把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包里那盒小菜的邊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家裡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關心,正常的叮囑,正常的「有事可以說」。
可她已經開始有了不能說的事。
那些在黑暗中被放大的呼吸、被限制的雙手、被他握過的腰,全部都只能被她一個人消化。
公交到站的時候,她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城市在窗外緩緩後退。木月把額頭抵在玻璃上,閉了閉眼。
她知道自己在隱瞞。
也知道這種隱瞞,大概還會持續很久。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她低頭看去,是顧南川發來的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話:
「週一把上周的會議紀要補充完整,上午九點前放到我桌上。」
簡短,冷靜,像極了他本人。
木月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把手機屏幕按暗,靠回座椅。
有些秘密一旦開口,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了。
而她,已經選擇把它們留在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