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貪婪遊戲(中)
聽到這句話沒過多久,賽莉芙回到了等候所。好像是來回收一直放在這裡的紀念品。
大概是在和少主殿下的遊戲中感到相當疲憊了吧,連和我們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在一名高官的帶領下離開了謁見之間。
「下一位挑戰者、坦法」
「……鄙人承知」
這次是坦法出去了。
於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青年走進了等候處。
「呀~」
是被送到其他房間的維達爾德,還是一如既往狀態很好的樣子。
「沒事吧?」
把臉湊近,用手遮住嘴角小聲說話。
我「安靜地說話」的意圖似乎傳達到了,維達爾德也以同樣的音量回應。
「貢品被允許帶入了。雖然最初是一臉不悅吶,但是物品本身將會由官員運送的說」
不,我說的沒事吧並不是指貢品,而是說有沒有被斥責…… 嘛,算了還好,看起來沒事。
「那麼、有聽說接下來要做甚麼了嗎?」
「在別的房間聽官員說過了」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不過,維達爾德用手捂住了下巴「……但是、我很在意少主大人說了甚麼,想知道究竟是怎樣的貴人」
維達爾德讓我告訴他在這個房間里發生了甚麼事。
我跟他說這些事情等離開城堡後再告訴他,結果卻一直被糾纏不放。
……如果就這樣拒絕下去的話,聲音可能會變大。
「因為很緊張,所以只記得一部分……」
於是,我把和少主殿下的對話、高官對遊戲的說明、遊戲中的互動等所有我記得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幸運的是,坦法似乎在向少主殿下推銷自己的商會,遊戲遲遲沒有開始。
「誒!可以選擇先手後手啊……是被給予了機會嗎」
「第一位挑戰者選擇了先手,接下來開始的第二位……」
這時,從幕布的另一邊傳來了聲音。
「既然叫貪婪遊戲,那鄙人就想變得貪婪起來,務必,請賦予鄙人先手……」
「和剛才的挑戰者一樣嗎。這次能看到真正的貪婪者嗎?就讓我好好享受一下吧。」
看來坦法也選擇了先手。
「先手3枚嗎。……難得的遊戲,為了能享受更長久的時光,我就抑制下只拿1枚吧」
聽到少主殿下的聲音,維達爾德呼地嘆了口氣。
「挑戰者輸了。」
在說甚麼啊……。
才是第一回合,盒子里只拿出了4枚金幣。
「不明白嗎?」
看著困惑的我,他問道,然後繼續說。
「這個遊戲,有必勝法。」
維達爾德的話讓我困惑不解。
「必勝法?」
「沒錯、必勝法。簡單的數的問題」
就在這麼說著的時候,幕布對面的挑戰還在繼續。
對我來說,我更在意坦法的戰鬥情況,想竪起耳朵聽,但維達爾德完全不顧這邊的心情繼續說道「這場比賽的勝利條件是甚麼?」
因為其太過自信,我決定稍微把注意力轉向他身上。
「就是拿下第100枚金幣吧。」
「沒錯。拿到第100枚就贏,總而言之就是拿到第0枚就贏了」
在說甚麼呢完全聽不懂維達爾德雖然看起來一臉滿足,難道認為說明就這樣結束了嗎「完全不知道甚麼意思」
「為啥?」
「沒有傢伙能理解剛才的說明」
因為不徹底說明的錯,所以有些在意起來我把意識完全轉向維達爾德。於是他用驚訝的語氣繼續說。
「那麼,你知道嗎?如果你拿到第96枚金幣,然後把回合交給對手,你就會贏。拿到第96枚的時候,箱子里還剩下4枚金幣。無論對手拿多少枚,這邊都可以拿到第100枚」
對方拿了1枚金幣,箱子里就剩下3枚金幣。
自己的回合拿3枚就贏了對方拿了2枚金幣,箱子里就剩下2枚金幣。
自己的回合拿2枚就贏了對方拿了3枚金幣,箱子里就剩下1枚金幣。
自己的回合拿1枚就贏了這樣的話,第100枚金幣絕對是自己的了。
實際上,剛才的賽莉芙就是被逼到了這種狀態而輸掉了比賽。
「……嘛啊。這個我知道、了」
「也就是這麼回事」
「別、繼續說明下」
「……同樣的撒。要想想的是怎麼做才能拿到確定勝利的第96枚吧」
雖然想說全部都教一下吧,但多少被勾起了一點興趣,所以我想自己試著思考一下。
要拿到第96枚……怎麼辦才好呢?
讓對方拿到第95、94、93枚就可以了嗎,這樣就可以像剛才的第100枚那樣,自己拿到第96枚。
也就是說,只要把第95、94、93枚推給對方就可以了。
……那麼,這邊只要拿到第92枚金幣,再把回合交給對方的話。
因為最多只能拿到3枚,所以如果我方拿到第92枚,對方就不得不抓到第93、94、95枚中的一個。
「……第92枚?」
「對對。那麼為了獲得第92枚我方應該拿下第幾枚?」
思考方式不變,因為要把91、90、89枚推給對方,所以我方拿到第88枚就行了。
「88」
「好,接著呢」
84、80,數字漸漸減少。到這裡,我馬上意識到只要減去4就可以了。
這也是商人的本事,這種程度的算術不成問題。
「……24、20、16、12、8、4、0」
「謔拉、拿到第0枚就贏了吧?」
話雖如此,還是困擾啊。而且在做減法的過程中變得不太明白了。
說起來把第0枚拿到手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唉多,到底是甚麼呢……總之為了拿到第100枚,必須要拿到第96枚……
姑且無視第0枚吧。拿到第4枚就行了。把第4枚拿在手上,就等於把第96枚拿在手上。
「拿到第4枚就能獲勝…………後手必勝?」
「就是這麼回事」
為了抓住第4枚金幣,不能選擇先手。因為一次最多能拿取3枚金幣。
所以把先手讓給少主殿下,讓他從1枚、2枚、3枚中任選其一就行了,這樣自己就能獲得第4枚金幣。
「……啊」
於是搞懂了拿第0枚的話是甚麼意思了選擇後手也可以說是「不拿金幣」。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可以說是「獲得了第0枚」。
讓少主殿下先手,例如對方拿了1枚。
然後我再拿了3枚。
這樣一來,獲得第4枚金幣的就是自己了接下來無論嫡子大人拿多少枚,只要我方能以之前一樣的方式行動拿到第8枚……就能這樣一直保持著去拿第96枚拿到第96枚的時候箱子里還剩下4枚金幣。
少主殿下拿1枚也好,2枚也好,3枚也罷,我都能抓住第100枚那勝利的金幣。
…………啊嘞?這個、難道真的是必勝法嗎「大概吧、這邊要是得到了後手的話,少主大人就會先手拿3枚」
「這是為甚麼?」
「這是為了測試一下是否知道這個必勝法撒。如果真的理解了這個機制,那麼就知道拿到第4枚就可以獲勝,我方只能拿取1枚。拿著3枚的那方會想去知道挑戰者是不是無意地才選擇了後手」
「那倒是」
抓住第4枚就等於抓住了勝利,絕對不能讓掉。
「拿到了第4枚之後,下一個回合少主大人應該還會只拿3枚金幣。但是為了拿到第8枚,我方依舊只能拿取1枚。如果就這樣一直持續到第100枚。不知道機制的人能忍受得了嗎?」
我想那是辦不到的。
自己從箱子里取出的金幣數量,就是勝利時的獎金。沒有哪個笨蛋會在自己面前看著金幣被3枚3枚地拿走,卻毫無根據地依舊1枚1枚地拿。
「謙虛的選擇了後手,只最低限度的去拿取1枚金幣。從旁人的角度來看這是一場無欲之人獲勝的遊戲。貪婪遊戲甚麼的真是取了個相當裝腔作勢的名字啊」
確實。
與其說是裝腔作勢,不如說真是個扭曲的名字。
……話雖如此,聽說了遊戲的玩法就能馬上抓住本質。與外表相反,這個叫維達爾德的男人似乎是個相當的智者。
「我也輸了」
突然發出聲音的是坦法。
看樣子,在我和維達爾德說話的時候,遊戲已經結束了。
他似乎也在向貴族的挑戰中消耗了不少精力,回收了放在這裡的紀念品後,立刻離開了謁見之間。
「下一位挑戰者,哈庫托」
被叫到名字就移到幕布的縫隙處。
那裡站著高官維達爾德似乎因為到達時間較晚而成為最後的挑戰者。
我一邊感謝他教我必勝法,一邊走出等候處。
「坐在你面前的椅子上。」
按照高官的指示,我在入口一側的椅子上坐下。
桌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吉利斯金幣。金黃色的光輝耀眼。1列10枚有10列,所以知道這裡有100枚吉利斯金幣。
只要有必勝法,就能拿著其中的一部分回家……。想到這裡,我感到了與緊張不同的心跳。
「剩下兩人,你是抽鬼牌的呢」
緹修大人拉開椅子,少主殿下馬上坐了下來。
「撒、享受一下吧。回合怎麼來?」
是貴族。是貴族大人啊… !
糟糕,我得說話了。一定要選擇必勝的後手!
「……後、後手、請多關照……」
站在我左邊的高官小心翼翼地把金幣放進盒子里。
我在這段時間里述說著感謝和問候。
腦子里只想著選擇後手,差點就忘了。
危險啊不過,之前和少主殿下聊起過紙牌,我的心似乎稍微放鬆了一些。
即便是以貴族為對象自己也能好好地說出話來了。
「已放入100枚」
桌子中央擺著一個盒子。
因為角度的問題,從這個位置看不清裡面的東西,但也不能做出伸長脖子偷看這種無禮的動作。嗯,沒必要懷疑裡面有沒有金幣。
用泛紅的木材做成的長方形盒子上用金銀工藝描繪著花草。就算沒有金幣,這個盒子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既然選擇了後手,我就先下手為強了。那麼就像遊戲的名字一樣貪婪地拿取3枚吧」
……正如維達爾德所說!
拼命地用意念摧毀不由自主在歡欣鼓舞的身心,不能在這裡失敗。
「那樣的話,1枚。yi ta da ki ma su」(頂きます)
第4枚。
緊緊握住通往勝利的第4枚,擺在桌子上,放在自己的腹前。
把第5枚、第6枚、第7枚推給少主殿下,然後瞄准下一個勝利點——第8枚。
「謔?1枚就行嗎,真是無欲啊。那麼我就繼續拿3枚吧」
又是3枚,和預想的展開一樣。
……不行,出了一身汗。必須冷靜下來。
至此,盒子里共取出了7枚金幣。要想獲得第8枚金幣,只需1枚。只要從盒子里取出1枚就可以了。
要無欲,自己1枚吉利斯金幣就足夠了。如果在這裡變得貪婪地拿取3枚的話,少主殿下應該會搶回必勝的枚數。因此,一刻也不能貪婪。
因為無欲是貪婪遊戲的必勝法。
我小心翼翼的不讓汗水滑過手指,拿取1枚金幣。
第8枚金幣就到我手邊了,我累計獲得的金幣是2枚。
接著是少主殿下3枚,我1枚,3枚,1枚,3枚……金幣在減少著緹修大人和高官知道我明白了必勝法嗎?
稍微窺視了一眼,表情和態度沒有變化。
……應該是沒錯的這樣繼續下去就是勝利,應該是可以的從盒子里獲得第52枚金幣。
我手邊攢了13枚金幣。
從盒子里獲得第56枚金幣。
我手邊攢了14枚金幣。
從盒子里獲得第60枚金幣。
我手邊攢了15枚金幣。
… 腦袋有點失常了此時此刻只知道可以得到15枚吉利斯金幣吉利斯金幣,15枚。
15枚啊。
金幣15枚!
這麼多錢竟然可以免費獲得!
而且還有增加的餘地!
如果有這麼多錢的話,現在的生意應該可以擴大。順便還能買到珍稀品種的厚毛兔。也想看看在西部用於玩賞的厚毛兔。
一邊抑制著激動的情緒,我一邊從盒子里拿出總計的第72枚金幣。
可以說勝利就在眼前只要少主殿下繼續拿取著3枚,我拿1枚就行了。
已經沒有必要再考慮其他東西了。
夢想和希望無限膨脹。
沒有必要計算。
也許是因為有了這種餘裕的錯吧。
「啊……」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眼前的少年。
……看到了用紐尼里絲綢製作的鮮艷染色引人注目的衣裝像春季的天空一樣美麗的整齊青發,拿著金幣的指尖……。
貴族。
對了,這位少年是貴族啊支配著我所居住紐尼里市的騎士們、君臨在其之上……真正的領主一族,少主殿下。
一個心情,一個眼神,就能將平民輕易抹殺的存在… 。
「怎麼了?到你的回合了」
「哈是……是!讓您久等了,真是非常抱歉。」
……這樣好嗎?
我的身體染上冰冷。
那是、恐懼。
為了掩飾顫抖的指尖,用力夾住金幣。
很重。
僅僅一枚吉利斯金幣,卻讓人覺得沈重得無法用手指移動。
我總算做出了要拿取枚數的宣言,將回合交給了少主殿下。
離勝利越來越近。
……但是,真的好嗎?
「真是無欲啊,目前為止盡只拿取1枚金幣嗎」
心臟像被捏碎了一樣,胸口一緊。
少主殿下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像在享受這個遊戲,天真無邪的笑容。
不過……真的是這樣嗎?
貪婪遊戲只是一種玩耍有這麼說過。
但是,雖說只是遊戲,作為平民的自己卻戰勝了貴族……真的可以這樣嗎?
……搞不懂。
被責難為無禮而被斬首……也不能說不會發生那樣的事……。
難道其他挑戰者也考慮到這一點,故意輸了嗎……?
富裕階層的賽莉芙和富商的坦法……兩人即使故意敗北也不稀奇這是維達爾德很快就識破的必勝法,只是我自己腦子不好,其實大家都注意到了吧……。
雖然為知道必勝法而感到高興,但到底這個……可以嗎?
與我想暫時中斷比賽的想法相反,金幣的數量在不斷減少。
彼此的手每動一次,終結的時刻就會無情地接近。
維達爾德為甚麼要教我必勝法呢?也許是在拿我做試驗為了確認平民戰勝貴族是否沒問題的試驗體,就是我嗎……?
害怕如果引起大不悅,不僅是我,連家人也可能受到連座即使冒著這樣的危險,我也應該去選擇勝利嗎?
此刻,手邊確保的吉利斯金幣有20枚…。
是一大筆錢。是一筆讓人眼花繚亂的巨款……。
但是,為了得到,就必須下賭注。
為了抓住希望的未來,必須跨越破滅的可能性。
盒子。
腦海中浮現出潘多拉的盒子的寓言。
這個盒子里裝著希望和災禍。
那到底是伸手去拿也可以的東西嗎……?
得到的是大量的吉利斯金幣這樣的希望……。
運氣不好的話就是一族和郎黨被誅殺的災禍……。
如此恐怖的賭注能下嗎,我……。
我、能否變得"貪婪"――――――嗎?
「……………………………………………………啊」
汗滴在桌子上。
「啊……果、果然、1枚1枚的話、獎金……太少……了……」
答案是、否「……這、這裡想變得貪婪、拿取3枚金幣、想這樣……」
我沒有那麼貪婪。
也成不了把生命放在天平上都想要得到金幣的那種大傻瓜和傑出人物。
能知道的是,自己是無法打開盒子的那類人無欲者勝利的遊戲甚麼的,簡直是大錯特錯的想法。
最初不就已經說過了嗎,遊戲的勝者是「真正的貪婪者」。
那不會是我。
為了勝利所需要的第88枚,被少主殿下美麗的手指抽出。當看到它的時候,我覺得背上的汗水突然冷卻了下來。
我的敗北現在已經確定了。
之後,不管怎樣都是3枚地拿取,真想早點從這個地方站起來離開。
當然,獲得確定勝利的是拿到第96枚的少主殿下。
「我的勝利呢」
「很遺、遺憾……」
這時,少主殿下用只有我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真的、很遺憾呢」
那是沮喪的聲音。
難道說,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勝敗甚麼的少主殿下並沒有去在意……或者說,想要有人能注意到這個機制。
如果是這樣的話,故意敗北的選擇可能會更讓其感到不悅……。
怎麼辦。
還是稍微找點藉口比較好嗎但是,緹修大人和高官用視線說著「退下」
我問候結束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那個……我想回去拿紀念品……」
指著等候處一邊問道負責收拾對戰後的高官揮手示意趕快去拿。
全身都感到沈重,但我還是強行動起來回到了等候處。
「為甚麼輸了?能贏的吧」
「唔……」
在等候處待機的維達爾德,似乎只是單純地抱有疑問。
與生命的危機對峙,一直逃避到現在的我無法給出令他滿意地回答。
「不按計劃進行、也會有這種時刻的啊」
「是那樣嗎?算了。接下來輪到我了」
那種從容的語氣似乎不會改變我本打算給他一些建議,但直覺告訴我不需要這麼做。
如果是他的話,會甚麼都不在意的以少主殿下為對手還奪得勝利吧。
「啊啊、隨你喜歡的乾吧。對我來說,貪婪遊戲……錯了,不是甚麼無欲者才能勝利的遊戲。能突破那個……把金幣帶回去的,只有真正的貪婪者……」
因為少主殿下要和維達爾德一決勝負,所以我有必要盡快從謁見之間離開。
椅子上有三個紀念品,我確認了其中一個紀念品是自己的,拿了起來。
「怎麼說呢雖然不是很清楚是甚麼意思、但真正的貪婪者會贏……是嗎」
那個聲音讓人感覺到一種企圖惡作劇的少年的氣氛。
「既然如此、我也試著變得貪婪一些吧。就如少主大人所希望的那樣」
我的頭腦已經疲憊不堪,儘管如此,維達爾德的發言還是讓人在意。想出必勝法的當事人會要開始說甚麼、想知道那個想法。
「……變得貪婪,到底是甚麼意思?」
「甚麼,不是些了不起的事。勝負已定的比賽太無聊了吧?所以這裡我想盡情地去享受一下」
看起來很開心,完全不像是即將要面對一場涉及數十枚金幣的比賽的樣子。
然後他轉向我宣言道「我要帶回去的金幣是100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