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普露梅
當日傍晚時分,西路歐佩亞家族的一行人抵達了紐尼里城。
我在城市中最高的塔樓上徬彿最後一次看到紐里尼市其全貌加上傍晚的彩霞,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感。
在之後的一段時間里,對於將前往並不熟悉的陌生領地的事情。內心也一點點的生出了不安的感情,徬彿就像慢慢滴在紙上的墨水。
轉世已經有十餘年了,我的內心似乎對庫沃路丁奇的土地產生了鄉情一般的眷戀。
被雲朵遮住的太陽像主張著自己的存在一樣將整個城市染成了赤紅色,不如說這讓城市中的黑色倒影顯得更加尤為突出。
「……少爺,西路佩歐亞的一行人馬上就要進入城堡了。拜託請您進行移步」
坐在窗台石階上,對從側耳傳來的提修的話語點了點頭。
「啊、我知道了」
併攏雙腳從石階上下到室內,對於習慣了的夕陽的赤紅的雙眼,室內的黑暗顯得更加濃厚。我停下腳步,轉移了話題。
「西路歐佩亞家好像帶來了精銳部隊啊」
對於我的話,提修回應道「我想是從西路歐佩亞領內精心挑選出來的戰士」
「而且他們的從祖比率高的驚人,即使是稍微有些規模的城市。光靠那個集團也能輕鬆的拿下吧」
我把頭伸出窗外,再次確認了下西路歐佩亞一行人。
這行人當中作為士兵的大概有300人,但根據魔力探知發現大約有60人是從祖兵。
即使是在這個1名從祖率領1000名隸祖也會被說成是奢侈的時代,從祖兵如此之多,這在通常的軍隊構成中是無法想象的。
考慮到因為魔獸艾路西尼亞的怪病而導致從祖減少了的西路歐佩亞家的情況來看的話可以說是有相當數量的從祖會被帶去參加王都社交。
「如果考慮到這是西路歐佩亞公和普露梅公主的護衛的話,這種人數的護衛還算少。」
「這種說法也許沒錯吧……但是對於領地內的防守沒問題嗎?」
並不清楚西路歐佩亞領內的從祖總體人數。但是想到帶著這麼多的從祖,留在領地內的人可要辛苦了。
基本上艾爾歐大陸上貴族和祭司的組織構成是以大部分從祖的存在為前提,留在領地內的西路歐佩亞軍的戰力肯定有大幅下降。
一名護衛回答了我的擔憂「在三家中,西路歐佩亞家是最不容易遭到進攻的。所以派出這種程度的人數是理所應當的」
西路歐佩亞領南北的鄰居只有艾維娜皮斯和庫沃路丁奇。
東面大河的對岸是被有著名為雷維奧斯王國的同盟所守護。
因此平時並不需要部署投入太大的兵力,不如主要考慮怎麼部署才能更好地向庫沃路丁奇和艾維娜皮斯派遣援軍。
極端一點的話,只需要注意西邊的修比亞傑克家。
其他方向都可以用無防守來解決,但我想不可能會這麼天真護衛預測在西路歐佩亞領內留守的戰力大部分集中在西側,南北防守幾乎是零。
並將剩下的的一些兵力部署在東側的根據地·佩尼巴赫周圍。
據說西邊的防禦工事本來就很堅固,短期內就算兵力不足也能應付。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但能看出他們並不完全相信雷維奧斯王國所出的承諾(為了王都社交,雷維奧斯家和眾貴族達成了一項聯合報復協議如果社交期間領地被進攻王國會一起報復對方)
「正如少主所擔憂的那樣,不難想象留在領內的武官和文官會相當辛苦。但即使如此,如果不能優先保護住主君的話那他們將一無所有。除了去有著長期友好關係的庫沃路丁奇領以外還要前往遙遠東方的雷維奧斯領。而且那裡有一座貴族齊聚一堂的城市,這種程度數量的從祖兵並不能讓留守的騎士們安心。」
另一名護衛同意的說道「如果是前往雷維奧斯領的護衛數量的話應該想要以「萬」為單位吧,他們一定也很焦躁。」
明明說的是西路歐佩亞家的事,但不知不覺間護衛們已經像是在談關於自己的事情一樣。語氣很重,讓人感覺到一種對事情不能如意的憤怒。
庫沃路丁奇家和西路歐佩亞家一樣,無法帶著成千上萬的士兵前往。所以對他們來說這並不是別人的事情。
考慮到護衛們帶刺的警惕心,我覺得在王都比起貴族之間的紛爭,更可能發生一些貴族隨從們的小競爭。
但話雖如此,也很難做出帶著大軍前往王都的行為。
王都社交始終是王國貴族之間的友好聚會「雷維奧斯家和米蘭朵露瓦家和好了,今後同為王國貴族的大家也要友好相處,和平第一!」以這樣的目的所舉辦的。
在這種表面友好的聚會上,如果我們帶著15萬庫沃路丁奇軍隊大舉壓境的話他們能接受嗎?毫無疑問會是王都決戰。
所以才會有一項不成文的規定即只能帶根據符合家族規模的最低程度的士兵人數。
不會在意你士兵中從祖、隸祖的構成,所以大多數貴族都像西路歐佩亞家一樣將從祖的比率大幅度提高後前往王都。
「話說回來,我們家預定會帶怎樣程度的士兵前往?我沒聽說過詳細人數。」
「士兵總計500人,其中從祖兵100人。包括隸祖兵在內都是從武官中精挑細選的,在統率方面無需擔心。」
如果把帶去的士兵全換成從祖兵的話,別人會有「你就這麼害怕來到外面嗎?」多如此類的想法。
不僅會在背地裡被當成傻瓜,而且給人的印象也會變差。
因為這樣的做法就像公開在說「我完全不信任雷維奧斯王國!」
關於帶去的士兵構成,暗地裡有著關於安全和顏面的拔河比賽。
以庫沃路丁奇軍和西路歐佩亞軍的例子來看我想從祖兵的比例應該按全員的5分之1左右進行調整。
不過從西路歐佩亞家的集團來看,僕人、女僕和文官中似乎也有很多從祖。
因為他們不是純粹的士兵,所以這裡可能是個漏洞。
所以實際上的從祖比率比表面上看到的要高出很多「偽裝」這個詞浮現在腦海裡,但我並沒有說出口。
我們家大概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少爺、能方便有請嗎?」
提修的語氣變得有點生硬。
「恩,我知道了,是時候過去了。」
來到紐尼里市的西路歐佩亞伯爵和其繼任普露梅公主馬上要來問候了,我有著和父親一起接待她們的義務。
「很期待能見到久違的普露。」
雖然一直在用信件來往,但艾爾歐大陸並不存在照片這種便利的東西。
能夠親眼確認成長了約兩年後的美少女是種純粹的樂趣。
咚、咚、咚 下樓梯的腳步聲變異常地有節奏但是沒有敢在這裡吐槽的大膽之徒。
紐尼里城準備了有以迎接使者為首的來訪者們的房間這個房間原本是用於招待從聖城來訪的高階祭司的客房,是除了倉庫外城內最大的房間。
由此可見城堡建造時期的時代背景。
因為隨著貴族外交的流行,需要一個迎客用的大房間,於是對其進行了裝修改造。
裝修改造已經是近100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後也進行了一些細緻的施工所以這個大房間連最初的風貌都一點沒有留下。
鋪滿了深綠色地毯的上層台階那裡有著坐在玉座上的父親,父親背後的牆壁上貼附著一面印有庫沃路丁奇紋章的旗幟。
排出三角形布陣的西路歐佩亞家族一行人,只有領頭的西路歐佩亞伯爵和普露梅站著。其餘的騎士和官員則單膝跪地。
由於入城的時候西路歐佩亞家族的騎士代表已經進行過冗長的入城問候,所以在這裡將是同為當家的會面。
我坐在房間內左邊能看見父親、右邊則能看見西路歐佩亞伯爵的位置。對於這種迎接的場合我有些感動。
如果沒有下任當家的立場就沒有機會參與這種公事活動,這就是為甚麼琺妮不在場的原因。
眺望著房間這讓我想起了在日本歷史資料書上看到的畫面,總覺得這樣下去就要開始大政奉還了。
當然,現在要開始的是來訪者的問候和迎接者的致詞「對於這次受到庫沃路丁奇的歡迎,我真心感到高興。作為西路歐佩亞土地的統治者我表示非常感謝」
西路歐佩亞伯爵這麼說著,將一隻手放在了胸前既不屈膝,也不低頭。
雙方是庫沃路丁奇的當家和西路歐佩亞的當家。
雖然行了作為來訪者應該表示的禮,但作為一名貴族,也保持著平等的姿態。
西路歐佩亞伯爵用貴族的方式表達出了她的感謝之詞和問候,父親也做出了相符的回應「歡迎來到我們庫沃路丁奇,雖然距離明天的出發只有短暫的時間。但作為統治者我誠心歡迎您的到訪」
作為迎接者致詞的父親,聲音里充滿了威嚴感覺比平時都要多了三成。我想也許是因為坐在一個很了不起的地方上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寒暄幾句後,就直接進入了閒聊。如果只是形式上的問候就結束了的話,很可能會覺得互相都有隔閡。
對貴族來說,正確的表達問候和禮儀是理所當然的。之後的閒聊更是重要。
接下來就是我的自我介紹,所以我必須仔細聽清楚現在的對話。
因為對方如果談到現在的話題時我卻回答沒聽說過,那可就不像話了。
「……看到城下時我感到很驚訝,比我記憶中的紐尼里更加熱鬧和充滿著活力。這也是庫沃路丁奇公出色統治的結果嗎,希望佩尼巴赫也能有所學習」
「無需謙虛,即使是在這個艱苦的時代也能聽聞到西路歐佩亞的善政。可惜的是這幾年沒有機會能去拜訪佩尼巴赫,但是考慮到西路歐佩亞公的能力,可以很自然的推測出從先輩們那繼承下的繁榮並沒有受到影響」
西路歐佩亞家現當家的西路歐佩亞伯爵是上上任當家的姐姐。在普露梅看來是祖父的姐姐。
本來的話她已經嫁給了其他領地的影家,而且已經是隱居之身。
然而幾年前,由於魔獸艾路西尼亞的怪病不幸導致西路歐佩亞家族的直系親屬只留下了普露梅。
她覺得讓年幼的普露梅一個人背負西路歐佩亞家的一切是件殘酷的事,於是回到西路歐佩亞家接下了臨時的當家之位。
並不清楚西路歐佩亞伯爵的統治能力如何,但至少當時普露梅成為當家的話多少會引起一些混亂。
確切的有著上上任當家之姊血統的成年人能夠暫時就任當家這件事是非常有意義的。
除非是成熟魔獸出現,不然的話實際的工作基本上可以由騎士們負責,極端點說的話貴族就算君臨而不治,組織也可以運轉的很好。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西路歐佩亞伯爵是個非常合適的人材。
對於還沒有結束貴族教育的普露梅來說還有很多不足地方。
對於西路歐佩亞的騎士們來說不需要將不成熟的普露梅抬到貴族政治的舞台上,無疑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據我所知,西路歐佩亞伯爵的內政能力並不出眾,也沒有領導才能。
這大概證明瞭她誠實的履行著作為臨時當家的職責。
一個正確理解自己血統及其使用方式的人。
西路歐佩亞伯爵在我內心的結論中就是這樣的形象「……最後一次到訪這裡是庫沃路丁奇公和梅露莉大人婚禮的時候了,這已經是20年前的事情了。時光真是飛逝啊」
前世的話看到電視里的新聞上如果顯示有親子年齡的話,會不自覺的在腦海裡進行減法計算,誒、是XX歲的時候生下的孩子啊這樣的想法。
現在,聽了西路歐佩亞伯爵的話後我也無意識的在腦內進行減法計算。
順便說一下,我在4月也就是這個月就滿13歲了。
假設結婚是在20年前,如果沒有我不知道的悲傷往事的話,那麼父親和母親在7年間都沒有孩子。
老爸喲,年輕的母親應該是活力四射最棒的女人,為甚麼會花這麼長的時間啊這是因為貴族男性的晚熟嗎?
還是比起年輕辣妹更喜歡成熟的女性呢?
即使看著現在的母親梅露莉,小雞雞也會硬邦邦,如果是我的話我有自信在結婚後三個月內讓她懷孕。
這應該能算進庫沃路丁奇的七大不可思議中。
「……的確,時光飛逝啊。回過神來我也已經到了要指名下任當家的年齡了……」
也差不多是時候了,父親把話題轉向了我這邊。
「威爾克喲,你和普露梅公主很親密,但還是第一次見到西路歐佩亞伯爵吧?」
「是的。父親大人」
當我這麼回答的時候,父親向西路歐佩亞伯爵提出了暫停閒聊的請求。
父親給了我一個「做個自我介紹吧」的眼神,我向前邁了一步。
因為有父親的開場白,所有人都沒有顧慮的側身看著這邊,頗受矚目啊上一次站在下位的立場進行問候還是初陣時和庫沃路丁奇聯合軍的貴族們的時候了。
只有視線停留在西路歐佩亞伯爵身上,左手搭腰,右臂齊胸。以日本人看來,這個姿勢就像一位在確認手錶的上班族一樣。
「初次見面,我是庫沃路丁奇家的嫡子、庫沃路丁奇·威爾克。前段時間接受父親指名成為這片土地的繼任。衷心歡迎您的到訪,請多關照」
保持著風度,慢慢放下雙手。恢復好站立的姿勢。
然後,為了接下來的談話我決定先確認聲明一下。
「這個場合下,我能稱呼您為西路歐佩亞公嗎?」
面對我的問題,西路歐佩亞伯爵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誒誒。當然可以」
可以說那個笑容不是喜悅,而是一種近似解脫的感覺。
正當我想繼續自我介紹的時候,西路歐佩亞伯爵解開腿前的雙手,伸出一隻手,手掌朝下,看起來就像是有一位透明的孩子站在那並撫摸著他的頭。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呢,威爾克殿。我是西路歐佩亞的當主西路歐佩亞·艾莎。關於你的事,庫沃路丁奇公自不必多說,就連普露梅也提起過您」
從正面看著我,她那平靜的話語溫柔的聲音讓人很安心。
西路歐佩亞伯爵現已70多歲了。
光憑年齡就能想象出是老婆婆的樣子。
但在她本人面前,我覺得說她是有品位的貴婦人更準確。
雖然這樣說不好,但是是一位很好的老人。
「我和普露梅公主的關係比以前更加親密了……如果能把我的優點好好傳達給您的話我會很開心」
「阿拉。……呵呵、請放心。和威爾克殿的通信讓普露梅充滿幹勁,而且只要看見她寫信的樣子就可以知道您的為人。」
在西路歐佩亞伯爵身旁的普露梅,明明在談論她自己的事情卻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因為她還沒有自我介紹所以覺得打斷我們的對話會顯得不禮貌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認為在這裡繼續談論普露梅也是有失禮節的。
我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從書信轉移到自己身上,整理著在腦內待機還沒用到的介紹台詞。
「……嘛。還有這樣的事呀?」
「是的,請務必讓我在晚宴上講講這個故事」
可以輕鬆的閒聊了,當我如此判斷的時候。
「話說回來」這樣說著轉移話題的西路歐佩亞伯爵露出了笑容「……我聽說了有關於南邦南市的戰鬥。」
她的這句話讓氛圍一下轉變了。
很冷。
房間內很安靜,說話的只有我和西路歐佩亞伯爵這點並沒有改變然而此時此刻,室內卻被令人難受的寂靜所包圍。
簡直讓人產生了剛才是不是還有雜音的錯覺。
能很明顯的感受到西路歐佩亞伯爵有意識的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到底這句話背後是有著怎樣的感情呢? 為了不讓自己意識到冰涼的背部,等待著接下來的話語。
「對修比亞傑克的敗類進行了猛烈的報復……我萬分感動……代表已故的弟弟和侄子,還有姪孫女,深深感謝您。」
庫沃路丁奇家和修比亞傑克家長期對立,引發目前戰爭的起因是修比亞傑克謀殺了我的伯父庫沃路丁奇·卡達庫魯,而且連嫁給伯父的西路歐佩亞家族的公主也一起遇害了。
在西路歐佩亞伯爵看來,這位公主是弟弟的孫女,侄子的女兒。(弟弟是上上任當家,侄子是上任當家。讀起來不連貫就省掉了)
根據我之前的調查,西路歐佩亞伯爵非常疼愛自己的弟弟和侄子。
原以為她對殺害了自己親愛侄子的寶貝女兒的修比亞傑克家有著不小的怨恨,但看來這份憎惡比我想象的更加濃厚。
大體上,多數人在談論蛇之牙作戰的時候,都會說「拉伊修利弗城之戰」。
她卻說出「南邦南市之戰」,可以看出她最滿意的無疑是我殺死了修比亞傑克·威利特(修比亞傑克的繼任)
她的話中透露出對報復的事實的強烈喜悅,以及背後仍在燃燒的仇恨之火。
「作為我個人,我想把心中滿溢的喜悅表達出來。」
「不,不必這樣做。」
想要以西歐路佩亞·艾莎的身份表示感謝,簡而言之就是用雙手捏住禮服稍微展開,稍微屈膝表示感謝。
這是對對等的對方的深深的感謝,或者是對等級之上的人進行的致禮。
如果現任當家在正式場合對另一個家族的下一任當家這樣做的話,西路歐佩亞家族的地位就會下降。好吧,老實說這無所謂。
問題在於,如果我接受了這一點,以西路歐佩亞家來看的話我和父親可能是同格。也就是說,這很容易讓人覺得我是不是在藐視父親。
這裡需要的是明確我在庫沃路丁奇家的立場,排除不必要的誤解。
「能從西路歐佩亞公那裡得到稱贊的話語,讓我非常高興。這樣一來我就同時得到了庫沃路丁奇和西路歐佩亞兩位當家的稱贊,可以毫無顧慮的對亡故伯父炫耀自己的戰功了」
西路歐佩亞家當主簡單的感謝就足夠了,自己始終恪守作為下任當家的立場和表示尊重現任當家的父親。 這大概是對這個問題最準確的解答。
然後,當我意識到問題和答案時,發現這和父親偶爾向我扔來的貴族對話突擊考試很相似。
一瞬間,向父親瞥了一眼,他咧嘴一笑。 ……啊,這可能已經在背後商量過了。
一般來說,西路歐佩亞伯爵的所作所為是對父親非常無禮的行為,如果這是事先商量好的,就可以理解了。
「這樣啊。……聽說庫沃路丁奇有著一位優秀的繼任者,就像是我自己的事情一樣我很高興。庫沃路丁奇公會感到驕傲我也能明白了」
「父親嗎?這可傷腦筋了。在王都也會有很多茶會,如果多次炫耀坐在旁邊的兒子多少還是會有些害羞啊。」
這裡,父親用爽朗的語氣插入了這邊的談話。
「對你的炫耀只會對西路歐佩亞公和艾維娜皮斯公說,安心吧」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呢」
和父親的對話結束後、就感覺室內的空氣變得溫和起來了。
我想也許是我的對應和父親的說詞,滿足了西路歐佩亞公想要確認的事項。
作為西路歐佩亞家族的當家提出的主張是對庫沃路丁奇家沒有敵意,希望今後也繼續保持友好關係。
而且與此同時,庫沃路丁奇的繼任是否正經,與當代的關係是否良好,今後三家的同盟關係能否維持,至少要做這出種程度的確認。
在使用書信的交流中,可以察覺到某種程度的情況,但僅憑其中記載的信息是無法斷定一切的。
有些東西如果不實際面對面的話是看不出來的吧。
但是這意外的難辦。
「我們像以前一樣是朋友吧?今後也能好好相處吧?還有,父子關係還不錯吧?下一代也有和當代一樣的認知吧?」 這樣直接問的話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為甚麼要特意問這樣的問題呢……?
如果被人質疑的話,那就糟了。
最初,西路歐佩亞伯爵稱呼父親為「庫沃路丁奇公」。
因為現在要前往王都,所以理所當然地會意識到自己作為王國貴族的立場。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稱呼「庫沃路丁奇侯爵」。
西路歐佩亞家族和庫沃路丁奇家族並非源自王國貴族這種連繫,而是因為一直以來家族之間的友好關係……毫無疑問,背後有著這樣的主張。
我稱呼她為「西路歐佩亞公」,應該可以確認這種認知已經延續到了庫沃路丁奇的繼任。
如果我在那裡喊「西路歐佩亞伯爵」,室內一定會一片混亂。
並且,對隔壁的領地裡著有優秀的繼任就像自己事一樣高興的西路歐佩亞伯爵的感想的意思是今後也要作為好盟友繼續來往。
最後,父親說他對三家的態度一如既往,而我也承認了這一點,我想西路歐佩亞伯爵準備的確認事項就全亮了綠燈。
「哎呀,這可不行。已經充分瞭解你們二位了。不知不覺介紹晚了」
說著,西路歐佩亞伯爵看了看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她。
「恩,久違的相貌」
隨著父親的話,全體人員靜靜地把身體轉向父親的方向。我的回合結束了,接下來是西路歐佩亞家繼任的回合。
「久疏問候。庫沃路丁奇公」
最後見到她的時候,她留著一頭齊腰的長髮。現在被剪短了,大概介於短髮和中長髮之間吧。
雖然現在是春天,但像秋天的紅葉一樣鮮艷的紅色頭髮實在是太吸引人了。
少有的發質一點也不像艾爾歐大陸的人。
只有頭髮的末端呈現出像用筆畫出來的曲線。
(直發,只有垂下的末端帶些彎曲)
她展現出禮儀的姿勢,毫無停頓,讓人聯想到平穩流淌的大河水面。
有著精煉禮儀的人,一般看起來都像成年人。我意識到她在不經意間作為一個女人已經成長了許多。
另一方面,讓人聯想到紅寶石般的大紅眼睛和回憶中的她沒有甚麼兩樣,讓人感到懷念和親近。
「作為西路歐佩亞繼任之身、我想再一次報上自己的名字。我是西路歐佩亞·普露梅」
她也和我一樣,表現出對長輩的禮數。
不過,普露梅是女性,動作和我並不一樣。她用雙手拉起裙子,微微低下頭。
雖然是公主式的可愛動作,但其由來卻相當危險。
這個禮原本是貴族女性向澤斯教聖高會的祭司表示的禮。
這表示裙子里沒有藏著武器,簡而言之,就像自願讓警察搜查一樣。
順便說一下,剛才我做的檢查手錶的姿勢也有類似的由來,據說是有著把手從腰間的劍上移開的主張。
對祭司的禮儀啦,宣傳自己沒帶武器啦,這些要素現在已經不會被意識到了。只是作為貴族對上位的存在表示的禮的形式。
「在紐里尼令人懷戀的城堡里受到這樣的歡迎,由衷的感謝。」
大概是認真練習過吧,普露梅的聲音里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顫抖。
淡去的稚嫩讓我感到些許寂寞,但看到與之成正比的身體成長,只有單純的喜悅。
在我的位置,普魯梅會側身對著父親,胸部的膨脹非常容易理解。因此,開始成長的乳房讓人目不轉睛。
以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來考量的話,大概是普通水平的大小吧,最終的尺寸大概是米妮多大小。
最後看到的時候幾乎是懸崖絕壁。正因為如此,我心情激動得想當場誇贊一下。當然,那是不可能做的。
「這可真是,不經意見成長的相當美麗了」
父親只說了一句感想,就開始了閒聊。
當普露梅經常來紐尼里城堡玩的時候,和我父親關係也很好。但這是第一次在正式場合以西歐路佩亞家族的人的身份進行交流。
儘管會有些擔心的部分,但普露梅卻對這段閒聊自信滿滿的爽快回答著除了胸部之外,其他地方也成長得很好啊,在我感慨萬千的時候。
父親只露出了一瞬間的壞心眼的表情。
大概注意到的只有我一個人吧。
因為剛才西路歐佩亞伯爵的壞心眼對話,所以腦海裡一直在警戒著父親是不是也會做出甚麼來。
「……這身衣服也很適合您。對,就好像在純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一樣,如果在陽光之下會變得比現在更閃耀不是嗎?您覺得呢?」
那表情,是父親考驗我時的表情。
普露梅所穿的禮服,是以群青為底色,上面有幾道黑線。聽了父親的話之後,也不是不能想象出是以藍色鳳蝶為原型的設計。
普露梅用一隻手捏起被贊揚了的禮服的下擺展開給人看。就這樣,僅爭取了幾秒鐘的時間,就對父親的提問做出了回答。
「呵呵,很高興能聽到您這麼說,這是用母親的禮服重新制做的。穿在身上就像已經亡故的雙親在我身邊守護我一樣,指引我走向正確的道路,感到非常安心。能夠得到庫沃路丁奇公的贊美也是因那些為西路歐佩亞鞠躬盡瘁的先祖們吧。」
這個回答似乎讓父親很滿意,微微點了點頭,向西路歐佩亞伯爵使了個眼色。
果然,當家之間為下任當家準備了課題,這一點應該沒錯吧。真是麻煩的家長們。
剛才的對話也相當欺負人。
就像有代表庫沃路丁奇貴族家的紋章一樣,雷維奧斯家族也有紋章。
對於即將前往雷維奧斯領地的我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知識。
雷維奧斯紋是用像藍白相間為底色的黑白棋的初始棋盤,在那之上繪有一隻藍色的大蝴蝶這種生活在科波維亞平原上的大而美麗的蝴蝶特別忌諱污土,只要有一丁點土地受到污染就會從整個地區消失。
作為紋章基礎的白色代表純淨,藍色代表萬里無雲的晴天。
根據這些來翻譯父親的話,「哦呀!普露梅公主是想和雷維奧斯家聯手,讓西路歐佩亞變得更加繁榮嗎?」……大概是這樣吧。
當然,父親並不是真心這麼想的。
這是為了測試在王都有很多機會一起行動的普露梅是否能夠立刻回答令人討厭的問題的能力,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真是個壓力面試官老爹。
對此,普露的回答是:我認為應該效仿西路歐佩亞家族的歷代家主,與庫沃路丁奇家族保持友好關係,這是最有利於發展的。
作為一個迅速的回答,這已經足夠了,而且考慮到並沒有表現出慌亂的樣子並能平靜的應對,這樣表現幾乎可以說是滿分的。
回答完畢後,普露梅並沒有因此松懈下來,而是始終如一地應付著閒聊。
「……啊,我們的談話拖得太久了。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心情也不能放鬆。晚宴的時候再繼續吧。妻子和女兒都很期待見到普露梅公主。」
「誒。我也非常期待。」
真想快進到輕鬆的晚宴啊。我徬彿聽到了普露梅的心聲。
歡迎結束後,直接進入到晚宴。
晚宴是一個可以分為公共和私人場合。
這一次,西路歐佩亞一行只在紐尼里市逗留一晚,這使得公共因素被極力排斥,氣氛十分融洽。
當然,如果是貴族家的當家人面對面的晚餐,也會存在一定的緊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