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凱旋的里側
我當然知道會這樣。
之所以說出這番突如其來的告白,是因為她想聽到的不是村裡的意見,而是盧佩塔的坦率回答。
我喜歡盧佩塔。已經無法掩飾真心。
那麼,盧佩塔又如何呢?
我很想知道她不受母親和村裡所有人的話的影響,率真的心情。
但不幸的是,告白後不久,庫沃路丁奇家的官員就來了。
聽說要繼續調查霧場內發生的事情,沒說出口就被帶走了,真是遺憾。
這是有關成熟魔獸的調查,如果進行拙劣的抵抗,我和盧佩塔肯定會被輕而易舉地砍頭。
而且,庫沃路丁奇家對我還有救命之恩。我沒有任何抱怨。
之後,回到房間的盧佩塔的回答是「回村後再回答」。
如果沒有闖入者,現在的這段關係恐怕也會有所不同吧,一想到這裡,我就感到很焦急。
「如果有梅爾金在,我想他們一定會認真搜查的,一個人方便一點。」
「……也許確實如此。」
我想春天一到,就悄悄回到盧佩塔的故鄉維德伯格村,拿到結婚的許可。
但是,新年後不久,修皮亞傑克和庫沃路丁奇之間的戰爭就有了戲劇性的進展。
那就是拉伊修利弗的陷落。
這一重大事件無疑會對修皮亞傑克領地產生巨大影響。
於是,盧佩塔為了商量今後的事情,回了維德伯格村。
我也想跟他去談結婚的事,但被盧佩塔阻止了。
我擁有和騎士家出身的人一樣的魔力量,如果我偷偷摸摸地行動的話,完全是可疑的人。
如果在維德伯格村逗留的時候被發現的話會怎麼樣呢?
對手是被攻陷拉伊修利弗城的修皮亞傑克軍,如果回答得不好,就會被當作叛徒,整個村莊都有可能被燒毀……
「那不是很危險嗎?」
「如果是在森林或平原上跑的話,很大可能被抓住。」
雖然她還在不停地吃著龜肉串,但我的內心卻比想象中還要激動。
據傳聞,修皮亞傑克家族處於劣勢。
在年初的戰鬥中失去的不僅僅是拉伊修利弗城。據說很多騎士、武官、從祖兵都被討伐了。
如果修皮亞傑克家的武官抓了盧佩塔這樣年輕的從祖女性,肯定不會有甚麼好事。
「逃的真好啊……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如果被騎士家的從祖武官追趕,盧佩塔是逃不掉的。
因為魔力量的多少對身體強化魔法的持續時間有很大的影響。
「阿爾克諾爾污染區」
「啊,那樣的話,就能逃到維德伯格霧場了嗎?」
但是,霧場……特別是,如果是維德堡霧場,就另當別論了。
盧佩塔從小就進入村子附近的這個霧場狩獵魔獸。
對她來說,維德伯格霧場就像後花園。
場內部濃霧瀰漫,地形多變,探測魔法也不起作用,是非常模糊的世界。
要想在那個霧的世界快速前進,經驗比單純的體力和魔力量更重要。
我也進過維德伯格場好幾次,對場內部的地理多少有些自信。
但是,在那裡和盧佩塔賽跑,沒有取勝的自信。
「是啊,所以鞋子都爛了。」
如果這時候說「那和我一起去店裡買雙新鞋吧」就好了……我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求婚時的勇氣到底說到哪裡了呢?是過度壓榨而枯竭了嗎?
「可是,為甚麼那裡會有武官呢?」
「……巡視?那個,村長說可能要建軍事設施,村裡要派男人來。」
聽著盧佩塔的話,兒時的記憶復蘇了。
……看來沃伊斯特拉平原成為戰場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不知為何,這種直覺起了作用。
在戰爭中處於劣勢的貴族領地,無論如何做好戰爭準備,不知為何總覺得是馬後炮。
從小4歲開始就與雷維奧斯王國五大貴族澤路多米托拉軍隊交戰。經常處於劣勢的心情,已經到了腐爛的程度。
聽著盧佩塔的話,總覺得有一種被逼入絕境的感覺。
從心底感受到的討厭的重量和粘連感,甚至讓人感到一種懷念。
「在事態平息之前,還是不要回老家比較好吧?」
「嗯,媽媽和村長都說了,暫時不要回來。」
據村長說,自從拉伊修利弗陷落後,徵兵的氣氛更加濃厚了。
盧佩塔很重視家人和村莊。
更重要的是,盧佩塔在村子里很受重視。因為從祖的力量是村子強大的財產。
說得直白一點,即使村莊因戰亂而荒廢,只要盧佩塔以後回來,重建就會很快。
因此,留在村子里被徵兵,對村子來說是不可取的。
因此,盧佩塔被設定為「去王都打工,所以不在」。
作為原騎士家的人,這樣說或許有些不妥,但我認為村子的行動是正確的。
對於平民來說,領主的戰爭真的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在酒館裡當作下酒菜的程度是最好的距離感吧。
我心想,暫時不能再去維伯格村了,盧佩塔放下沒有肉的烏龜串說。
「……所以……那個……還不能回答……」
心底愧疚地擠出話來
她指的是結婚的答復,我也立刻猜到了。
「不用了,我會一直等著你的。那個……我一直……很珍惜你。」
說得很清楚。經常說的我。厲害的我。
「………………梅爾金…………對不起……」
說真的,我想馬上和盧佩塔一起去維德伯格村,哪怕只是取得結婚的許可。
但是,我不能踐踏她珍惜村子的心情。
時機真的不好。
如果庫沃路丁奇軍隊能再慢一點進攻就好了。
「……不過,既然拿下了拉伊修利弗城,似乎也能看到結局了。到奧塞洛里亞市還有5年的話會不會推進呢?修皮亞傑克軍也會動用全軍來阻止進攻,所以一旦開始進攻沃伊斯特拉平原,我們或許還有進入的餘地。」
「是嗎?」
盧佩塔雖然精通冒險者圈的情況,但對貴族圈的力量關係和軍事知識卻一無所知。或者說沒有興趣。
我以前就上過戰場,多少也知道一些這樣的故事,現在也多少有點興趣。
「這是根據之前的進攻速度來推測的。時間越久,庫沃路丁奇軍就越佔優勢。至於從祖兵的數量,修皮亞傑克家已經沒有多少富余了。大概吧。」
「是啊。」
我們並不知道各個貴族所擁有的軍事力量。
但即便如此,只要在境內走一走,總能明白一些東西。比如對從祖兵的徵兵跡象。
當從祖兵數量不足而束手無策時,領主作為最後的手段,會從平民中徵召從祖兵。
最開始是用錢引誘加入軍隊,但如果持續處於劣勢,就會毫無疑問地被直接帶走。
如果是完全自由自在地生活的從祖,只要一直逃跑就能逃脫,但像盧佩塔那樣有戀戀不捨的東西就逃不掉了。
如果違抗的話,就會燒毀村莊,或者殺害家人,這樣的事,從祖上一個人是無法解決的。
因此,從平民角度對從祖的應對來看,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推測出從祖兵的數量狀況。
從庫沃路丁奇領可以感受到從容。
即使生活在紐尼里市,也絲毫沒有被徵兵的跡象。我甚至感到一種壓力,徬彿在說:「你很可疑,快滾出去。」
這是不缺乏從祖兵的證據。
相反,在領修皮亞傑克徵兵的氣息撲鼻而來。
我和盧佩塔去王都打工,也是為了今後逃跑。
而且就剛才魯佩塔說的近況來看,這種氣氛越來越濃厚。應該是相當緊張吧。
「據說庫沃路丁奇軍本來就有很多從祖兵,雖然有大魔獸埃爾西尼亞引發的怪病,但從祖兵的數量並沒有減少。一定是在那裡產生了差距吧。」
「是魔獸埃爾西尼亞。」
盧佩塔立刻糾正道。
「寶珠還沒找到,所以你錯了,不是大魔獸。」
我很想說,這種小事沒關係,但盧佩塔就是執著於這種無聊的小事。
教我說艾爾歐語的時候,也會被一點點指出語言上的錯誤。
徬彿又見到了以前作為姐姐對待我的盧佩塔,心裡多少有些高興。
「是啊,王都的人都稱為大魔獸埃爾西尼亞了,所以我誤會了。」
「嗯。」
本以為這就結束了,沒想到盧佩塔繼續說。
「這是雷維奧斯家故意這麼叫的,因此我想說沒能阻止魔獸災害也是沒辦法的事。」
「哦……」
這是貴族的想法,這與盧佩塔不太相符。
不過確實如盧佩塔所言,我覺得雷維奧斯家尤其說到了魔獸埃爾西尼亞的可怕。
去王都的冒險者設施的時候,牆上也貼著「大魔獸埃爾西尼亞的恐怖和威脅」的魔獸信息。內容很有趣,我全部讀了一遍,其中有不少文章。
自從魔獸埃爾西尼亞出現以後,王都的領域聚集了大陸中的冒險者。
如果盧佩塔說的是正確的,那麼他可能是想讓冒險者們將「大魔獸埃爾西尼亞」的稱號,擴散到整個大陸。
盧佩塔也在考慮貴族圈的事,我由衷地佩服。
「你是想說遠古時代的大魔獸都沒能打倒,這次也沒辦法嗎?」
原本「大魔獸」一詞只用於威脅階級第一、最強最壞的成熟魔獸。
是有意無意地想讓人認為埃爾西尼亞是同一等級的雷維奧斯家的意圖嗎?
「就是這樣。」
「真少見啊。盧佩塔會講那種貴族的意圖和陰謀,我倒是挺喜歡講那種事的。」
我本想表揚她的,但不知為何,盧佩塔的臉色蒼白。
雖然她沒有說「糟了」,但很容易理解她的想法。
「…………………………………聽別人說的。」
「嗯……」
把別人說的話當成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也許是感到羞恥吧。
唉,在這裡胡亂追求只會讓氣氛變壞。
我很想享受和盧佩塔的對話,所以決定不提這個。
「巴利奧拉級魔獸埃爾西尼亞……是嗎?我認為這是正確的評價。盧佩塔你怎麼看?」
只是,我想。
既然宣傳是大魔獸大魔獸,我想一定是雷維奧斯家親眼看到魔獸埃爾西尼亞後確信的。
它的威脅堪比名副其實的大魔獸——魔獸巴利奧拉。
但盧佩塔對此似乎並不在意。
「甚麼強度都無所謂。成熟的魔獸就是成熟的魔獸,不能打倒的都是一樣的。」
一如往常的反應。而且是平民出身的從祖上的意見。
從祖聚集了多少人也無法戰勝成熟魔獸。超強、極強、最強的差別都是一樣的。
在意的是主祖和一起與成熟魔獸戰鬥過的騎士家相關人士。
我以前也被騎士家的老大爺教過古今東西的成熟魔獸。
雖然以從祖的特殊身份出生,但自身絕對無法打倒絕對恐怖的化身,成熟魔獸。
能與之戰鬥的是擁有更巨大力量的主祖——領主。
在迄今為止的歷史中展開的,主祖和成熟魔獸的壯烈的戰鬥。
……那個充滿勇氣的英雄故事,讓我幼小的心靈感到雀躍。
「成熟魔獸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現在還是對魔獸很感興趣的人。
前幾天,我去參觀了被庫沃路丁奇家的嫡男大人打倒的成熟魔獸魔石。展覽期間幾乎每天都去看。
盧佩塔當時也說不感興趣,沒有去。
「成熟魔獸的魔石……寶珠啦,盧佩塔,你不感興趣嗎?哪裡的貴族都保存得很好,只有討伐後公開的時候才能看到。」
一邊說著,一邊覺得以前好像也說過同樣的話。
然後,盧佩塔用和那時一樣的表情說道。
「沒有興趣……不過,我對魔獸埃爾西尼亞的寶珠有興趣。」
「你只是對懸賞金感興趣吧?」
在王都活動的時候,我和盧佩塔是出了名的有本事的冒險者。
也許是聽說了這個傳聞,有一次,我受到了雷維奧斯家的文官的召喚。
被叫出來的理由是工作的委託。前往大陸西部的帝國貴族領地,尋找魔獸埃爾西尼亞的寶珠。
「……報酬相當可觀。」
「不過,這是不可能解決的難題。」
聽說那個區域處於強烈的污染狀態。
支配土地的帝國貴族為了回收寶珠,嘗試了好幾次,但到現在還沒能回收。
如果是討伐的話還好說,但是要尋找耗盡魔力而死去的成熟魔獸的寶珠就很難了。
因為耗盡力量的成熟魔獸的骨灰會像塵埃一樣消失。
必須在布滿污穢土的大地上,尋找沒有任何線索的小小寶珠。
這是相當難的。
雖然想召集人手尋找,但隸祖的身體實在太弱了。
碰到被污染的土壤會使皮膚潰爛,如果去污染嚴重的地方,空氣也會被污染,所以只要呼吸一下就會失去知覺,然後倒在污濁的土壤中死去。
考慮到魔獸埃爾西尼亞的污染,到污染的中心恐怕所有的從祖都會死。
如果是主祖的話就不會有這種事,但埃爾西尼亞的寶珠是否有足夠的價值,就很微妙了。
唯一不惜勞力的,只有雷維奧斯一家。
如果得到了寶珠,它的大小和傳說中的大魔獸一樣的話……。我想大家不會像現在這樣強烈地指責雷維奧斯家。
人類一次也沒有打倒過威脅階級第一的成熟魔獸。所以,沒辦法。
然後,魯佩塔嘆了口氣。
「錢很重要,我想讓媽媽稍微好過一點。」
我和盧佩塔特意離開村子外出打工,一方面是為了逃避徵兵,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需要錢。
修皮亞傑克與庫沃路丁奇的戰爭,在盧佩塔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而且庫沃路丁奇家族始終佔據優勢。
也許是因為這件事,盧佩塔是看著領主的稅逐年加重的現實長大的。
「我和盧佩塔一樣,都是得到了麗塔小姐和村裡的人的照顧。」
保護著漫無目的地徬徨的我的是盧佩塔,但熱情地迎接討厭一切、內心荒蕪的我的是維伯格村的大家。
盧佩塔的母親麗塔也對我有無法報答的恩情。
只有村長算計著要留下從祖的血統,不過,那個村長雖然有時會算計,但我覺得他的性格很好。
雖然沒有懷念過故鄉,但一想起在維伯格村的生活,就會感到親切和親切。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地方。
我心中的故鄉是維伯格村。
「雖然不知道庫沃路丁奇軍會怎麼前進,但希望村子里不要戰火紛飛。」
「……嗯。」
這樣回答的盧佩塔的視線似乎投向了遠方。
他可能在擔心維伯格村的所有人。
我想給盧佩塔鼓勁。
「沒錯。如果庫沃路丁奇軍進攻到村子附近,就跟村長談談投降吧。盧佩塔和庫沃路丁奇的嫡子見過面吧?如果我們出面調停,讓他們投降的話,說不定還能拜託他們不要在村子里劫掠呢」
一邊說著,一邊覺得這不是比想象中更好的想法嗎?
據說盧佩塔舉報了澤斯教聖高會的罪犯,並認真地接受了之後的調查,這一點受到了庫沃路丁奇家的嫡長子的高度評價。
托他的福,差點死掉的我被治癒魔法拯救了。
想必大家都很信任他,作為村裡的使者自報姓名是個不錯的方案。
假如戰爭結束了,仍是修皮亞傑克的領地的話,就會繼續課以重稅,這或許是穩妥地將村莊合併到庫沃路丁奇領地的好機會。
我把想到的這個想法告訴了盧佩塔。
「……是嗎?村子不會因為戰爭而被燒毀,說不定我們也能得救。」
也許是被嚇到了,盧佩塔沈默了片刻。
但是,她似乎馬上就理解了。也許是還有些擔心,她的表情有些僵硬,但臉上浮現出了笑容。
「嗯,這樣的話,就可以守住村子了。」
「對吧?你運氣真好,認識嫡長子。如果進入庫沃路丁奇領地,稅可能會比現在輕,也沒必要外出打工了。」
「……嗯。」
我的腦子里已經滿是戰後的美好未來。
如果不用外出打工的話,還可以和盧佩塔一起回到維伯格村生活。
我可以在那個村子里和盧佩塔組建家庭。
那是一個過於耀眼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