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凱旋的里側
作者:這次是梅爾金的視角(盧佩塔的冒險者夥伴兼思念的人)
時間順序是上一篇的第二天。
也許是被路人踢了一腳,立在店門口的招牌倒了。
就像仰面眺望天空一樣。
用黑色塗料畫的拖著貨櫃的馬車的畫上,稍微重疊了一點,用紅色塗料畫著商號號,招牌的最底層用白色塗料寫著莫名其妙的文字。
用紅色塗料寫的文字是艾爾歐語,我也能看懂。
鹽驛站。
這在紐尼里市的店名中是很常見的。
以前聽這家旅店的老闆娘說過。據說白色塗料上也寫著同樣的意思。不是艾爾歐語,而是古代語。
並不是說這家店的老闆精通古代語。
在紐尼里市,這個古代語言不是作為文字,而是作為形狀和圖案固定下來的。
沒有人能理解其中的深意。
這一點與奧塞洛里亞市非常相似。
在那裡也有很多店鋪將經典的古代語作為招牌的一角或背景畫。
「……直接嗎?」
在這個旅館裡,有一段時間受到了照顧。
我覺得把倒下的招牌就這樣放任不管也不好,把它重建成自己記憶中的樣子,然後進了旅館。
「梅爾金,你回來了。」
剛走進去一步,就傳來啪啦啪啦的聲音,一個女孩子走了過來。
她就是經營這家旅館的一家老小的長女霍爾特。
「看店?」
「嗯,大家都在旁邊準備。」
這裡不僅是旅館,也兼做定食店。
正因為重視吃的盧佩塔,使用才喜歡這裡的飯菜。
有一段時間,我在外面租了一間屋子住,有次來這家定食店時,才發現已經是一間旅館了。
「可是,哥哥和他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太狡猾了。」
大概是在掃地吧,霍特把手裡的掃帚揮向空中。
「啊,我也想去廟會啊……哎,有很多攤位嗎?」
好像很想出去玩。
霍爾特比魯佩塔高,但年齡比我小。這種地方還很孩子氣。
「大街上到處都是人,路邊攤也很多……吃一根嗎?」
「這是甚麼?……啊,是龜串!」
她把剛才在路邊攤買來的包裹遞過去,沒等打開就猜出了裡面的東西。
「你知道了」
「因為有烤烏龜的味道。」
「這樣就能明白了嗎?」
「嗯,這是春天的美食。梅爾金如果在紐尼里生活的話,很快就會學會的。」
霍爾特從包里拿起一串龜肉串,高興地撲面而來。
紐尼里市雖然最近因生產絲綢而出名,但岩鹽和龜工藝品原本就是當地的特產。
據說作為材料的龜可以在初春狩獵,所以當地居民可能多吃龜肉。
「真好啊。節日。因為是威爾克大人的凱旋,所以一定很熱鬧吧……」
霍爾特用不屑的語氣說。
她似乎對哥哥們拋下工作出去玩的事恨得不得了。
「雖然沒有年初那麼熱鬧,但還是很熱鬧的。因為是攻破拉伊修利弗城的凱旋,領主大人好像還會給他們送去祝賀的酒。」
對庫沃路丁奇家族來說,攻陷拉伊修利弗城是最好的戰績。
從讓周圍的人知道這一點的意義上來說,這次凱旋也是想讓氣氛高漲起來。
即便如此,拉伊修利弗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攻陷,實在令人吃驚。
去王都的時候經過拉伊修利弗城附近,所以更會這麼想。
那個堅固的要塞群,修皮亞傑克家族引以為傲的沃伊斯特拉大盾是怎麼被攻克的呢?
但霍爾特似乎不太感興趣。
「嗯……拉伊修利弗甚麼的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們的領主在戰爭中獲勝了吧?」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對修皮亞傑克家有絕對優勢。」
「那就好。如果我們贏了,大家都會很高興的。要是敵軍進攻的話,我就不願意了。」
霍爾特的說話方式,和路邊攤的叔叔阿姨的意見幾乎一樣。
雖然不太清楚我們的威爾克大人是怎麼回事,但是攻佔了敵軍的重要據點,平安地回到紐尼里,這可喜可賀,下一任的統治也放心了,來慶祝吧,祭典吧……我只是這麼想。
因為是自己居住的土地上的領主,所以稍微感興趣就好了。
這麼想,是因為我的出身嗎?
「這麼說來,梅爾金你們的故鄉是修皮亞傑克領地吧?沒事吧?」
霍爾特像是想起甚麼似的說道。
我一邊想著她是不是也說過這種話,一邊指出她的錯誤。
「盧佩塔是這樣的,我不是。」
「咦,是嗎?」
「我小時候就離家出走了,漫無目的地四處流浪,等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流落到了修皮亞傑克領地。所以我的故鄉和盧佩塔不同……是自由都市群的一員。」
「梅爾金的家在哪?家人沒有輓留你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
「是自由城市群之一。我不是說了嗎?……已經沒有了。」
「啊!」
大概是感覺觸到了不該觸碰的部分,霍爾特的表情有些僵硬。
但是,對我來說,這已經是調整好心態的事情了。以若無其事的口吻繼續說。
「失去主君的騎士家的末路,真的很無聊。已經結束了,不要在意。」
「……咦?難道說,梅爾金是騎士家族的人嗎?」
她那過於唐突的語氣,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不對不對。我和盧佩塔一樣,都是出生在農村的從祖。在庫沃路丁奇領地,不是也有幾個以這種從祖的血脈為財產的村莊嗎?就是這樣嘛。所以我只是普通的平民,不用用奇怪的語言說話」
當然,這種血脈得以保留的原因也有很多,但這些都與霍爾特無關。
在話題往那邊發展之前,我決定繼續說下去。
「你或許知道,自由城市群只會打仗。小規模的戰爭很多,但也有貴族家族滅亡的大規模戰爭。我出生的時候也是這樣。我的故鄉當時受到了一個叫澤路多米托拉家族的大貴族的攻擊,快要滅亡了」
「澤路多米托拉家族?是強大的貴族嗎?」
當我回答他是和庫沃路丁奇家族差不多大的貴族時,霍爾特誇張地露出驚訝的表情,「哦~」。
兩家都被稱為王國五大貴族家,所以說擁有同等程度的力量的貴族也沒有錯。
「……所以,我一出生就受到了騎士家的庇護。大概是為了守護領地而做的從祖兵吧。被灌輸了魔力的鍛鍊方法和戰鬥技巧。」
不過,除此之外,他們甚麼也沒告訴我。
拜其所賜,在盧佩塔教我之前,我是文盲,而且過著一半踏進騎士家的奇怪生活,連平民的生活能力都半途而廢了。
只知道在戰場上殺敵的人……只是作為貴族揮舞的武器之一。
現在想來。為了防止逃跑,騎士家的老頭兒們故意沒有教給我世間的知識吧。
不過,托他的福,魔力量可以和騎士家出身的人匹敵。
「如果是這樣的話,和普通的平民相比,生活還算過得去。」
但是,小規模的獨立貴族家族不可能長期抵抗大貴族澤路多米托拉家族。
我在懂事的時候就被投入了戰場,但總感覺戰況日益惡化。
繼劣勢之後的劣勢,領主一族一個又一個地在戰場上倒下,回過神來的時候,最後一個人已經被討伐了。
主祖血脈斷絕。那就是貴族家族的滅亡。
「……戰爭就這樣結束了。要是那樣就好了。」
當然,這不會就此結束。
「我是被幸存下來的騎士家的老爺們叫來的,說是要對澤路多米托拉家進行最後的抵抗,回報他們一箭。」
為了殉主,組成了向敵軍發起殊死攻擊並給予沈重打擊的部隊,以及潛入境內的村莊和森林進行妨礙澤路多米托拉家族統治的破壞活動、持續抵抗運動的部隊。
遺憾的是,我被分配到了前者——敢死隊。
「……說白了,我還以為他們不是笨蛋呢。我一點也不理解騎士家的想法。為了已經死去的主君而戰,太無聊了。既然澤路多米托拉家族要成為新的統治者,那就順從他們不就行了嗎?」
大概是看穿了我的這種想法吧。抵抗運動在中途可能會覺得麻煩而放棄。
所以,我想應該是被分配給了敢死隊,敢死隊在考慮多餘的事情之前就會倒下。
「對澤路多米托拉家……對主祖,從祖做甚麼都贏不了吧?主家的血脈斷絕的那一刻就結束了。好不容易戰爭結束了,還想著要鬥爭到甚麼時候……」
雖然沒有對霍爾特說,但故鄉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呼籲徹底抗戰,這比甚麼都令人遺憾。
我們村似乎是俘虜了前一任領主貴族的妾的出生地,所以比附近的村子稍微受到一些優待。
當然,如果澤路多米托拉家族的統治體制建立起來,其利權就會喪失。所以才不想承認失敗的事實。
「唉,我對這一切都厭煩了,所以就拋棄了故鄉」
當時還無法將自己的想法用語言表達出來。
騎士家的老頭兒們瘋狂的想法只是可怕,沒有看到現實的村民們的盲信只是惡心。
然後,襲擊的前一天晚上。我謊稱要去小便,就這樣溜出了領地。
「是這樣啊。」
「不用在意。」
雖然霍爾特的聲音變得陰鬱,但這並不是甚麼悲傷的故事。
至少在我心裡。
「……因為我見到了盧佩塔。」
不知不覺發出了聲音。
聽到這句話,霍爾特的表情一下子變了,眼睛都亂了。
剛才還一臉嚴肅地聽我說話,你這個笨蛋。
這個年齡的女孩子,太喜歡結婚之類的話題了,真讓人頭疼。
「哎哎哎,你收到盧佩塔大人的回信了嗎?哎?」
「沒有啦,臭小鬼」
「咦?不行嗎?我覺得不是那樣的,因為盧佩塔很喜歡梅爾金,絕對!啊,不過盧佩塔小姐最近變漂亮了。這麼說倒也不奇怪,第一次來我家住的時候,我還覺得她是那種人,現在我哥哥也經常看他。餵,你知道嗎?住在這裡的客人中有很多人問我盧佩塔的事。餵,沒事吧?梅爾金,如果你不小心,別人會不會帶走她?餵,餵,你在聽嗎?梅爾金,你打算怎麼辦?」
喋喋不休地說著,和這家旅館的老闆娘霍爾特的母親非常相似。
我拿起龜串,用食指輕輕戳了戳霍爾特的額頭。
「剛才你自己也說了吧,修皮亞傑克領接下來會很辛苦的。盧佩塔的故鄉有個村子……現在可不是可以悠閒地說甚麼結婚的時候。也許明天庫沃路丁奇的軍隊就會進攻沃伊斯特平原。」
「這麼說,你還沒有收到回信?」
遺憾的是,談話的方向似乎無法修正。
「乖乖地看店。」
「啊!」
這次用中指戳額頭。
我可不能和一個被情愛弄得眼花繚亂的小姑娘約會。我快步走在走廊上。
我無視從背後傳來的吱吱聲。
走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走廊上。
這家旅館正因為有相當的價格,所以住起來很舒服。
「我進來咯。」
開門前打招呼,是來到紐尼里市之後的事。
契機是盧佩塔開始洗澡了。在那之前,盧佩塔不喜歡洗澡,只是偶爾用布擦一下身子。
有一天,她突然開始洗澡。而且現在幾乎每天都去洗澡。
變乾淨的盧佩塔,怎麼說呢……是異性。
她的頭髮的顏色就像夏天黎明前被天空染成的深藍色,光是看著就讓人著迷。
被污垢和塵土所掩蓋的盧佩塔作為女性的美麗,徬彿被活生生地展現出來了。
不知道盧佩塔的心境究竟發生了怎樣的變化。
只是,我知道自己心境的變化。
作為姐姐的盧佩塔的存在變小了,作為一個女性的盧佩塔的存在變大了。
我想,進入房間前打招呼,就是這種表現。
也許是意識過度了,不知怎的,突然間就無法直接進入房間了。
「……進來咯?」
門後沒有人回應。
我抑制著稍微升高的心跳,走進室內。
「盧佩塔?不在嗎?」
我和盧佩塔租了這個旅館裡最寬敞的房間。
房間有3個,盧佩塔一般都是打開門後的房間里整理工作用具,或是繪制田野地圖。
「……外面是怎麼了?」
「哇! ?原來你在嗎!」
門打開後就是房間,盧佩塔坐在左邊靠里的角落里。
昏暗的室內,她盤腿坐在地上,鋪著麻布墊子。
「外面很吵,你在做甚麼?」
慢慢地張開緊閉的眼睛,盧佩塔看著我。
給人一種孩子氣的大眼睛,與這昏暗的光線相映成趣。
「……慶典開始了。」
「是啊。」
「你在做甚麼?坐在地板上。」
盧佩塔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
「我在鍛鍊魔力……外面太吵了,根本無法集中精力。」
盧佩塔默默地站起來,看了看禮物包。我把它放在旁邊的桌子上,催促她吃。
她微笑著,拿起包里的烏龜串。
「這是甚麼肉?」
「說是龜肉,是紐尼里市的名產。」
我也坐在椅子上,面對著盧佩塔。
然後一邊吃龜串,一邊閒聊起來。
「……魔力的鍛鍊果然很難,不能像梅爾金那樣做得很好。」
一邊做出艱難的表情一邊大口吃肉的樣子很可愛。
「那也沒辦法了。不過,現在開始也不會白費,踏踏實實地堅持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盧佩塔不擅長魔力的鍛鍊。
首先,在和我見面之前,盧佩塔連魔力的鍛鍊方法都不知道。
騎士家的老爺爺們說過,幼年時期的魔力鍛鍊,對將來的魔力量有很大的影響。
所以,盧佩塔的魔力量比我還少。以前組隊襲擊我們的狄安娜她們的魔力量也比我少一圈。
這是平民出身的從祖的特徵。
為了增加嬰兒和幼兒的魔力量,本人以外的魔力持有者是不可或缺的。
如果是騎士家庭出身的人,周圍有很多擁有魔力的人。
但是,像盧佩塔這樣出生在小農村的人,沒有鍛鍊的方法,也沒有鍛鍊的想法。隸祖根本不知道如何鍛鍊魔力。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可以說是運氣好。
因為我從小就在騎士家接受了提高魔力的訓練。
所以只要測量魔力量,就能在某種程度上預測出身。
而且這絕不是好事。
我這樣的人無論進入哪個領地,都會被騎士家的武官團團圍住,接受審問。
因為我的魔力量和騎士家出身的人毫不遜色,足以招來警戒。
話雖如此,每次說起自己的身世,還是很麻煩的。
盧佩塔在和我相遇之後開始了魔力的鍛鍊,雖然魔力量的增長速度很緩慢。
雖然說得不好聽,但已經是無法實現飛躍成長的為時已晚的從祖了。
我完全不明白,不過,從幼年時期開始不習慣魔力的處理的話鍛鍊本身也不會擅長。
所謂鍛鍊,就是在稍微空閒的時間里輕輕鬆松就能做的事情,但盧佩塔說必須相當集中精神才能做到。如果說是魔力感覺遲鈍就好了嗎?
「可是,為甚麼又開始鍛鍊了呢?平時不是只有睡前才鍛鍊嗎?」
盧佩塔一邊拿著第二根烏龜串,一邊回答。
「回到村子的時候,被修皮亞傑克軍隊的武官追趕,所以我覺得魔力量還是多一點比較好。」
「被追了?啊?上次你一個人回去的事?」
「嗯。」
盧佩塔若無其事地說,這是第一次聽到。
去年年末,我在15歲的最後一天向盧佩塔求婚。
我用盡一生的勇氣,把所有的想法都說出來了。
盧佩塔還沒有正式回復。
她很珍惜她的家鄉。
因此,她說如果不回村子商量一下,就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