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離反

「金卡茵帝國貴族，庫沃路丁奇公爵家族……」

父親把手裡的乾貝放在自己的小碟子里，撲哧一聲笑了。

「真是令人懷念的說法。已經是20年前的事了吧。……一切徬彿都是昨天發生的事。」

從帝國貴族到王國貴族的轉變，一定比我想象的要辛苦得多。

父親把高腳杯放在桌子上，深深地嘆了口氣，似乎在回想過去的苦難之路。

「辛苦了。……能把修皮亞傑克家逼到這種地步，我想祖母一定也為父親的決斷和工作感到自豪。」

我一搭話，父親就望向我。

「好像有一點誤會。背叛帝國是母親的秘密計劃，我只不過是繼承了它而已。」

「……祖母背叛了帝國？」

伯父庫沃路丁奇·卡達庫魯被謀殺，在祖母討伐成熟魔獸後去世，為了復仇，她背叛了帝國，在王國中自立門戶，向修皮亞傑克家族宣戰。

……這方面的話題怎麼說呢，就像知覺過敏的牙齦一樣，所以迄今為止我沒能聽到甚麼深刻的內容。

我本想問問提修等傭人，但怕他們會說「還是直接問老爺比較好」，所以作罷。

我正在思考該如何去觸及這個話題時，父親看到我的樣子，露出有趣的微笑。

「你會覺得很意外吧，為帝國建國盡心盡力的母親竟然會主動放棄。」

「嗯，嗯。」

「但是，母親在那種地方真的很果斷。即使是辛苦得來的東西，只要知道會吃虧，就會毫不留情地捨棄。」

於是，父親嘆了口氣，徬彿吐出了甚麼沈重的東西。

「……對母親來說，那時的帝國已經是有害無益的東西了吧？」

金卡茵帝國

支配大陸西部的那個國家，在距今55年前在艾爾歐大陸呱呱墜地。

從貝爾馬納地區聖納溫波斯的中心地——聖城瑪戈爾奧賽開始的司祭之爭可以說是把整個大陸變成亂世的歷史轉折點。

艾爾歐大陸的歷史是甚麼？歸根結底，那是貝爾馬納地區的歷史。

被稱為大陸上最肥沃的土地的那個地方是文化的搖籃，同時也是墳墓。

在那個時代，主祖作為統治者君臨於世，到了司祭時代，澤斯教聖高會設立了聖都瑪戈爾奧賽 。

從歷史到司祭時代，貝爾馬納地區是艾爾歐大陸上最富饒先進的土地，這是毋庸置疑的歷史事實。

近年來，王都雷維奧斯或帝都金卡茵可以說是大陸上最先進的，但從艾爾歐大陸史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反常的狀態。也許這才是時代的潮流。

現在的雷維奧斯王國領地和金卡茵帝國領地所在的地方，在歷史中一直是陽光照射不到的、貶義的「地方」（鄉下）。

遠離華麗的文化，沒有智慧和知識的土著領主支配著小小的領地，是一片沒有魅力的土地。

在大陸的東部和西部，底層領主經常進行互相徵戰，但在700多年前，發生了徹底改變這種狀況的歷史性大事件。

來自大陸西部存在的大規模場，威脅階級第一……被後來的歷史學家評價為「大災厄」「大魔獸」的成熟魔獸發生了。

這只大魔獸在大陸西部發生後，一邊接連毀滅周邊地區，一邊向貝爾瑪納地區進發。

知道了大魔獸的前進方向的澤斯教聖高會為了討伐它而派遣了三次軍隊，但都以失敗告終。

第三次遠徵軍等高層司祭有100人以上，如果加上低階司祭的話，有相當數量的擁有魔力的人都參戰了。

想必所有人都認為，地面上不存在用那支軍隊打不垮的東西。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戰敗，被迫撤退。

只是暫時成為了攔路虎，據說在聖納溫波斯的決戰前那只大魔獸筋疲力盡，自然死亡了。

據書籍記載，無色透明玻璃球大小的寶珠現在也被供奉在聖城瑪戈爾奧賽。

這一連串的事件，成為了改變澤斯教聖高會危機意識的契機。

因為現實中存在著遠遠超過迄今為止被認為是最大威脅的庫沃路丁奇領所謂的卡利斯泰貝級的成熟魔獸的大災厄。

雖說寶珠是真實存在的，但1600年前……以當時來說是900年前……出現的童話般的大魔獸的傳說就是真實的事情，這時他們才真正理解了。

無法放任被大魔獸荒廢的大陸西部。司祭們認為，不管怎麼說，他們剛剛嘗到了大魔獸的威脅和恐怖，必須做好今後的準備。

因此，當時的教皇提倡到大陸西部定居。他想消滅土著領主，由司祭來統治土地。當然，選出的人是沒有繼承家業的主祖之子。

這也包含了土著領主對大魔獸過於無力的反省。

總而言之，下次再發生類似的大魔獸時，就充當聖納溫波斯的盾牌，爭取時間。

這是沒有血淚的政策。

於是，司祭家的無用的孩子們被徵收，被丟到大陸西部的各地。

這成為了先例，司祭家中出現了不需要的主祖，就會把他們丟到大陸西部，這也成了一種習慣。

把他丟到司祭系居多的西部雖說是殘忍，但也有父母的愛吧。

在這樣的歷史背景下，大陸西部的司祭系貴族比東部多。

非常容易受到澤斯教聖高會影響的這片土壤，可以說在700年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因此，在亂世時代，他們在司祭的指揮下，繼續被強迫著進行代理戰爭。

在金卡茵帝這個霸主出現之前，大陸西部是用鮮血洗刷的人間地獄。

「雖說帝國貴族的地位變得無用了，但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決定啊。這是和金卡茵帝一起在亂世中奔走獲得的地位啊……」

「按照母親的說法，她得到的利益遠遠超過了摧毀沃伊斯托拉王國、重新統一庫沃路丁奇領地時所耗費的勞力。……而且，沒有金卡茵帝和阿魯吉尼斯帝統治的帝國，也沒有留戀和回憶吧。」

過去，祖母卡希亞對被沃伊斯托拉王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庫沃路丁奇家感到憤怒，為了尋找出路而跑出了領地。

當時讓庫沃路丁奇家族煩惱的是大陸西部常態化的泥沼戰亂。

沃伊斯托拉王國之所以總是對庫沃路丁奇家佔據優勢，除了原本的地力上的差異之外，沃伊斯托拉西部、北部、南部都沒有值得警惕的大勢力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倒不如說，實現亞美利亞河、奧比托河的河中統一的沃斯特拉東部庫沃路丁奇領是唯一的大勢力，是值得警惕的敵人。

沃伊斯托拉家族為了摧毀它，即使把資源全部投入東部也沒有甚麼問題。

對於庫沃路丁奇家族來說，需要的是大陸西部的大貴族。而且是盡可能與沃伊斯托拉王國關係惡劣的大貴族。

如果在大陸西部誕生了巨大的勢力，沃斯特拉王國就會陷入夾在東西之間的費茲利欽波狀態，所以面向庫沃路丁奇家的資源可能會減少一半或更多。

最糟糕的發展是與沃伊斯托拉王國有友好關係的大貴族在大陸西部誕生。這樣一來，庫沃路丁奇家的遊戲就結束了。

在沃伊斯托拉王國還沒有像庫沃路丁奇那樣進行政治工作之前，必須設法讓西部統一起來。

……嗯，道理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突然從家裡跑出去，卡希亞祖母的決斷之快令人震驚。

而且，她離家出走的時間比琺妮還年輕，我不禁懷疑她是不是太性急了。

離開領地的卡希亞前往現在的帝國領地。

這是為了選出適合作為大貴族君臨天下的有夢想的貴族，並與庫沃路丁奇家族建立友好關係。

之後，經過一番曲折，卡希亞祖母與雄心勃勃統一大陸西部的年輕的金卡茵帝相遇，並投身於這場戰爭。

「父親不覺得辛苦嗎？」

父親出生時，庫沃路丁奇家族是帝國貴族。我很在意在脫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甚麼。

「我和哥哥都記得曾得到過金卡茵帝的寵愛。哥哥甚至稱阿魯吉尼斯帝為哥哥，仰慕他。沒有甚麼想不想的。……不，毋寧說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不太想看到三代皇帝統治的帝國。」

也就是說，庫沃路丁奇家族中沒有一個人對帝國戀戀不捨。

「而且，如果要切斷與帝國的關係，速度是很重要的。隨著第三代皇帝的統治持續下去，修皮亞傑克家族也會恢復力量。即使用金卡茵帝和阿魯吉尼斯帝的手腕削弱了其力量，如果不趁修皮亞傑克家受到影響還未消除，等待庫沃路丁奇的只有衰落。想想年輕時母親賭上自己的人生統一了現在的內地，比起割讓帝國來，這並不是甚麼大不了的決斷。」

如果要在歷史中尋找浪漫的話，金卡茵帝國的建國就是為持續了100多年的西部亂世畫上句號的熱血男子的英雄故事。

但從庫沃路丁奇的視角來看，這不過是為了牽制沃斯特拉王國而建立的勢力。

卡希亞支持了金卡茵帝的西部統一事業，為其霸業盡心盡力。從庫沃路丁奇領地出發時，她恐怕連想都沒有想過，報酬會超過擎肘。

把大陸西部的貴族們揍了一頓的金卡茵帝，與沃伊斯托拉王國的矛盾鮮明起來，發動了軍隊。這是進攻拉伊修利弗的起始。

現在，世人普遍認為那場戰役是沃斯特拉王國抵擋住金卡茵帝的進攻的豐功偉績，但實際上，那並不是甚麼豐功偉績。

因為這場戰役的真正目的，是為了重新統一庫沃路丁奇領地。

簡而言之，就是要趁金卡茵帝在拉伊修利弗城引起注意的時候，把庫沃路丁奇的旁系親屬全部殺死。

事實上，此時被稱為金卡茵軍主力的將士並不是在拉伊修利弗，而是在庫沃路丁奇。

發起人卡希亞、金卡茵帝的左膀右臂阿魯吉尼斯、被統一西部的志向所吸引而加入的年輕貴族們，還有帝國直屬的士兵……這些都被用在了庫沃路丁奇戰役中。

進攻拉伊修利弗城的，只有金卡茵帝和所謂的兩只部隊。

與大軍一起返回紐尼里的卡希亞祖母強行繼承了家督之位，並趁勢進攻旁系親屬的領地。

沃伊斯托拉王國忙於與金卡茵帝的戰爭，無暇幫助庫沃路丁奇的木偶們。

就這樣，卡希亞在一瞬間重新統一了庫沃路丁奇的領地。

能夠以壓倒性的兵力進行超短期決戰，對於庫沃路丁奇領民來說是幸運的事。

沒有比內部爭鬥更讓人疲憊的事了。

平民們為庫沃路丁奇的內訌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束而感到高興，並稱贊完成這一任務的卡希亞為五領公主。

此後，卡希亞繼續對修皮亞傑克家的壓迫政策，庫沃路丁奇家族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對修皮亞傑克家族來說，庫沃路丁奇·卡希亞可以說是歷代庫沃路丁奇戶主中最凶惡的敵人。

「在某些人看來，庫沃路丁奇是被利益所驅動的吧。之所以屬於雷維奧斯王國，也是因為有利益。如果利消失了會怎麼樣……雷維奧斯家不可能不考慮這個。」

「我認為貴族為利益所動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們的想法不太好。」

庫沃路丁奇家族之所以轉而成為雷維奧斯王國貴族，並不是理念一致、對雷維奧斯家族產生共鳴、在安全保障上必須參與等原因，而是單純追求打倒修皮亞傑克這一利益的結果。

修皮亞傑克家族滅亡的那一天，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我們無法預料。肯定會毫不留情地選擇那個時候最能獲利的行動。

在旁人看來，這是追求利益的貴族家族——庫沃路丁奇家族。雖然我自己也說不准，但如果我是雷維奧斯家的王子，我絕對不會相信。

「……20年不短，但絕對不長。」

「雷維奧斯王國建國80年左右，所以我們的隸屬時間是一半的一半。我們是王國五大貴族中最新的。」

父親往我的高腳杯里倒了酒，自嘲地回答。

「一半，一半的一半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庫沃路丁奇和澤路多米托拉雖然都不是建國時期的貴族，但這並不會導致立場有太大的變化。」

雷維奧斯王國五大貴族中，有三家是初期的創始員工式貴族。

作為王室的雷維奧斯家族當然包括在內，第一代雷維奧斯國王的弟弟創立的米蘭朵露瓦家族和阿提拉汗家族。

阿提拉汗·柯洛涅雖然給人以武人的印象，但在外交上的失策卻並沒有很多。

在為阿提拉汗地區統一而努力的時候，甚至以半人質的形式把親生女兒送到雷維奧斯家，強行建立關係。

也正因為如此，她享受著王國建國功臣的地位。

嗯，與其說她擅長外交，不如說她有辨別強者的眼光。

另一方面，庫沃路丁奇家族和澤路多米托拉家族完全沒有參與王國的建國，是後來加入的貴族家族。

庫沃路丁奇和澤路多米托拉之間的關係比較好，也有這樣大貴族地位相似的原因。

根據定義，澤路多米托拉家族被認定為司祭系的貴族家族，因此在這方面的立場也很相似。

「但是，雷維奧斯家友好地接受了這位帝國建國功臣……也許這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因為最能感受到帝國威脅的就是雷維奧斯家。如果將矛頭指向王國的庫沃路丁奇倒下，那應該是萬眾歡呼的事情。那時候還和米蘭朵露瓦家鬧了很久呢。」

金卡茵帝國是一個氣勢洶洶的國家，絲毫沒有因為亂世而疲憊不堪。

這是因為與只是貴族家族同盟的雷維奧斯王國相比，以皇帝為首領的上下統制非常完善。

因為其所屬的帝國貴族幾乎都被金卡茵帝打倒過一次，所以這種關係的形成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