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戰死者
看來,吉阿尼斯被委以調查南邦南市民兵戰死者的瑣事因為太陽一升,遺屬可能會來回收遺體,所以才從晚上就開始進行著調查聽說魯蒙認為,這次戰鬥中失去的市民最好一一記錄一下吉阿尼斯雖然出身於貧窮農村,但卻能寫字,所以很適合做這種雜事吧?
「餵,讓我看看」
因為我很在意到底記錄了甚麼,所以我把吉阿尼斯手中的木板奪了過來這個木板是在艾爾歐大陸比較常用的記事本印象上和製作壽司卷時使用的竹板一樣很相似的道具不過,一塊木板的大小相當於把袖珍本折成三折的大小,所以也很難做海苔卷吧?
準備了幾十塊切成薄片的這塊木板,用植物根做成的纖維帶子捆起來,就成了廉價的筆記簿因為作為素材的木材是正常乾燥之後再加工過,所以沒有看起來那麼重也不那麼大,相當好用啊,我無視發出聲音的吉阿尼斯,打開像紙扇一樣疊著的木板開始流覽『北部第二街鞋店的薩坤。腹部上有洞,左手沒有胳膊』
『市長邸附近雜貨店的萊。胸和腹部裡扎了三支箭』
『會場前廣場附近油店的塔特。全身燒焦』
『在碼頭工作的艾巴羅夫。肚子被橫著撕開,各種各樣的東西都流出來了』
『和艾巴羅夫一起在碼頭工作的多埃羅。攔腰被分成兩半』
那裡簡單地記載了戰死者的名字和遺體的損傷情況啪嗒啪嗒地翻著木板,上面盡是無情的死亡記述雖說記錄死者是理所當然的,但總覺得很悲傷本以為能很好地知道名字和職業但據說這是從和戰死者在同一支部隊裡,那些幸存下來的南邦南市民兵那裡求證的似乎住在同一地區的人和工作單位的夥伴們,以這樣的團體加入了庫沃路丁奇軍隊的人很多,確定死者並不是那麼難「文字好讀啊」
「謝謝誇獎!」
艾爾歐語很容易表現出書寫者的個性這種語言並不用像英語的筆體那樣是使用流暢的筆來寫文章因此會有作為裝飾,插入無用文字的情況這全是為了讓筆法優雅地表現出來,使文章整體保持平衡而設置的使用方法是由作者的個性決定的,所以是一種更加麻煩的語言讀的時候有必要無視這些裝飾性的文字來讀但是在看慣了的拼寫里加入了這樣無意義的文字,總覺得在腦內會有一種語塞的感覺,很難讀我記得我寫的艾爾歐文字跡寫得太過嚴謹,裝飾文字很少,優雅度不夠,經常被提修教育做筆記指導雖然在內容的充實度和文字整潔方面獲得了好評去掉了不合理的修飾,文章有一種美學感覺,但是在貴族中評價依然很差在意周圍人評價的我,開始注意盡早矯正,現在已經能寫得出色而優雅,而且可以寫很麻煩的文字了吉阿尼斯的筆記上完全沒有裝飾性文字,文字一個一個清晰地和方塊體很接近,非常容易閱讀「在村裡,我學會了寫易讀的字!」
「哦……」
因為農村記錄員的工作是向領主和使用的文官報告,所以如果不識字的話會被罵嚴謹的筆法和沒有多餘裝飾的文章,把對方的內容方便地讀下來作為第一考慮,這也是農民的智慧之一吧?
在貴族看來,這只是一種偏重實用沒有裝飾的下賤筆法,但反而給我留下了好印象「市民的戰死者都是寫在這裡的嗎?」
「是的」
瞥了一眼護衛們,里萊特反應過來「戰區還沒有擴大,很多人絕對會在軍隊主導下進行追擊,市民兵也會撤退。因為根據總指揮官優先治療的方針,所以如果從黎明開始就進行調查的話,戰死者的數量應該是正確的吧」
由於優先治療傷患,因此追擊並沒有投入那麼多資源與其殺死逃亡的平民兵,不如優先準備下一次戰鬥因為庫沃路丁奇軍隊中使用治癒魔法的從祖兵很多,所以很容易防止死者出現奇亞尼斯紀錄的資料應該可以看作是非常可靠的資料「嗯」
我用手指數了木板的張數,然後在腦內乘法估算了下大概的戰死者數,大約200個南邦南市民死了200人,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數字嗎?
可以看出市民兵的奮鬥模樣「少爺」
里萊特的那個聲音,是主張想進言甚麼的我無言地將視線轉向對方,允許發言「如果要表彰市民的行為,不如火葬吧……這也有利於今後」
雖然是處理艾爾歐大陸的屍體,但是火葬很好這是受澤斯教聖高會影響很大的價值觀根據澤斯聖高會的說法,死者回到大地後會變成精靈的一部分,或者變成精靈據說這個時候,連骨頭都變成灰,被風吹得更廣,飛到天空和大地上會更容易和精靈同化或變化也有這樣的宗教背景,貫穿司祭的時代都一直認為火葬是最理想的送葬方式即使到了貴族時代,這種習慣也會在跟隨著人們的風俗繼續流傳下去,直到現在火葬也被認為是好的貴族也基本上進行火葬,很多家庭有父母去世時孩子用魔法燒盡遺體的風俗庫沃路丁奇家也有這樣的風俗,如果父親和母親去世的話,我就必須直接燒掉這對於原日本人來說是個很辛苦的事另外,還要照顧到其他家,貴族家當家的工作之一也包含騎士家的火葬父親等。
偶爾會火葬被運到紐尼里市的騎士家的家人如果是騎士或原騎士的話,也會以出差服務形式去領內各地,當家也很辛苦的只是,平民不能那麼簡單地火葬為了燒掉人,需要相應的火力,而且場所也是必要的不過,如果在遠離城市的適當場所實行的話就沒有問題,但說起來準備火力可能也會比較困難與只需放出火焰魔法就可以解決的主祖和從祖不同,作為隸族的平民為了維持火力需要收集燃料像遊蕩於民間的從祖,比如像盧佩塔這樣的存在,在這種時候也會做火葬的助手但是雇傭從祖基本上是很貴的,而且本來數量就很少,所以雇傭不到的可能性比較高老實地把柴火收起來比較經濟進一步說來,火葬半途而廢,留下來燒焦死肉,這種火葬情況是最不好的,被認為比土葬更殘酷也許正因為有這樣的情況,大部分平民都是土葬的只有能夠確保足夠燃料的富豪階層,以及能夠雇傭市井的從祖才能進行火葬火葬是一種地位的象徵平民如果想輕鬆地進行火葬的話,徵兵認真戰鬥並死去是最快捷的如果普通戰鬥死去的話,至少也會被從祖兵或武官火葬的「為了今後嗎?」
「是的。南邦南市人口眾多,今後將成為本土外的主要據點。有必要好好考慮一下對死者的處理方法」
里萊特看這邊的眼睛是認真的他的意思應該是要表揚南邦南市民的行為吧?
「……你確實率領著南邦南市民兵戰鬥過。有甚麼想法嗎?」
然後里萊特稍微思考了下,便開口了「雖然這在哪裡都是這樣的,但平民根本就沒有忠誠。和被支配這種被動的想法……是隸屬」
大概是他一貫的主張吧,里萊特以斷言的形式繼續說到平民在統治者變了的情況下也沒有那麼強烈的抵抗,而是原封不動地接受了在騎士家出生長大的人看來是不講情義的人吧?
不過,要說只是單純的隸祖違抗主祖和從祖的話有點苛刻「……但是,從南邦南市民那裡強烈地感受到了殉鄉之心、和對城市的忠誠。即使對方是修皮亞傑克家族的貴族也毫不畏懼地站了起來,那種勇氣和行動,說實話…我無法理解」
說不定總有一天主祖軍會從紐尼里市來援軍,但不知道那會是甚麼時候進一步講,敵人如果是中小規模的貴族家就另當別論了,但那是大貴族的修皮亞傑克家也不能保證庫沃路丁奇家一定能擊退在這種情況下,看到了南邦南的市民們響應了安娜的號召,自發地去參與戰鬥,里萊特徬彿在做夢一樣一般這種情況下,都是作為統治者的庫沃路丁奇軍半強制性地進行徵兵的講述當時市民們情況的里萊特的話稍微有些興奮,拳頭也緊緊地握在手裡「原來如此,所以呢?」
「如果能將這種心態從城市轉向領主,並將其轉向庫沃路丁奇家,那是超越工務兵的精銳部隊……也有可能組成專門針對戰爭的部隊。我是這麼想的」
在對騎士、對貴族的戰鬥中,平民兵所擁有的強大心靈,比我這個原地球人想象的要大得多,這可以成為發動戰爭的因素南邦南市民從過去被領主拋棄的歷史中,培養了自主自立的精神,開始接觸自由這個概念在這個貴族力量強大的艾爾歐大陸上,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好的覺悟這與只是被動服從貴族的平民完全不同的精神基礎,其實也不奇怪倒不如說,如果沒有那種氣概的話,南邦南市也維持不到現在吧?
里萊特注視著那種堅韌的精神,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利用它於是護衛們從旁邊插嘴了「那很難不是嗎?」
「這一帶的平民只是對鄉土的熱愛很強吧。我覺得只要在防衛戰中發揮作用就足夠了」
「期待平民的忠誠只是一招臭棋」
我的護衛們也都全員在騎士家長大的,對平民的看法相似。
南邦南市民的鄉土之愛說到底是那個地方特有的性格。
在前世日本說起來的話就是縣民性或者國民性的一種。
在這一點上,作為傭兵在大陸旅行的里萊特並不是地方特色。
我的直觀地認為,這就是南邦南市這個系統所形成的產物不是嗎?
里萊特因為才20多歲的關係,也沒有今天擔任護衛工作的30多歲40多歲的人思維那麼固化。
但是,里萊特也不能很好地說明這方面的感覺。
一邊嗯嗯嗯的,一邊和護衛們繼續討論著。
我對南邦南市民兵進行火葬沒有異議。
倒不如說,沒有不做的道理。
從現在開始要統治南波南市的時候,用「不幸的犧牲」來結束這次的戰死者是致命的。
如果我就這樣甚麼都不做的話,我就無法理解南邦南市民的感情是如何變化的。
受到我殺意波動的士兵們回想起了敬畏之心,應該也會對南邦南市民也有影響。
『被捲入了貴族的戰爭』、『貴族果然很可怕』、『歸根到底自己是被支配者的弱者』等,希望不要被這樣理解。
毫無疑問,南邦南市民的自主自立精神給城市帶來了活力。
成為了持續發展和成長的原動力,不能做出破壞它的舉動。
不管我的魔力有多強,都不可能讓死者復活。
但是站在人上人的角度,能給予死的意義,將其正當化,並引導之。
而對於將視線投向了吉阿尼斯的我,則慢慢地理順了思路。
「我有一個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