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至於泠,他正不斷的揮手、搖頭,死命掙扎。數聲像是自洞穴深處傳來的吼聲,自他的長臉末端發出。
明一邊聽著泠的慘叫,一邊看著漩渦,又聽著絲和泥的笑聲。很快的,她感到頭暈。
明就在這時醒來。她看到房間的天花板,桌子上的鬧鐘,和自己的手掌心,都沒有在旋轉。她仍在自己的房間里。
明松了一口氣。夢不算長,內容卻相當複雜。她發現,自己竟然記得夢里的所有細節。
或許是昨天法術的附加效果,明想,身為主要受術者的絲,也清楚記得自己夢里的多數細節。
破舊的教堂、精液浴缸,以及婚紗,明閉上雙眼,又一個好害羞的回憶。
也有可能,是泥或絲偷偷潛入她的夢中。
不太可能,明想,絲和泥昨天也玩得很累,還喝了她的奶,應該睡得比平常沈。
很自然而然的推論,卻讓明用棉被把臉蓋住。
明把被子往下拉。她用力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幾乎是無可避免的,絲的體味和精液氣味,再次自她腦中浮現。
絲夢中的場景,以後一定會在現實中重現,到時候,絲和泥都一定不會缺席,明在想著這些事的同時,也使盡全力,壓下自己胸中的慾火。
不可以一大早就那樣,明告誡自己。
她躺在床上,先從左翻到右,再從右翻到左。
她試著閉上眼睛,卻沒有一點想睡的沈重感覺。
很難得的,她不想再睡一小時。
今天可是星期日呢,明想。
平常在學校里,她即使前 第一天晚上沒熬夜,仍常在第一節課上不到半小時的時候,就開始打盹。
睡過一堂課後,下一堂課她還想再睡。
有時就是會這樣,明想,吐出舌頭。
她曉得自己很不應該,也知道這麼度過青春時光不是很好,幸好多數老師總是扮演及時提醒的角色。
一些同學卻可以逃過一劫,明曉得,自己是累犯,老師自然特別注意她。
真是奇怪,昨天她沒特別早睡,今天比平常早起,理應會感到有些累才是
完全相反,現在的她,活力十足。明試著舉起雙腿,完全不覺得這動作吃力。她相信,自己只要用力一撐,就可以輕鬆跳起來。
感覺挺不錯的,但她不想太快爬起來,總覺得那樣對血管不好。
絲毫不覺得困,但也不想這麼早就下床。她懶。
為了打發時間,明模仿以前大致聽聞過的夢境解析法。她對這門技術的概念好像僅是來自兒童漫畫。
那不重要,明想,重點是,因為她的選擇,讓她未來的生活有了重大改變。
所有能助她掌握內心想法,方便她對未來做出更佳判斷的,都值得她好好研究。
明右手扶著下巴。先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感覺就已經成功一半了。她點點頭。
若大鍋──先不論這種理論通常是多麼受人質疑──真表示子宮,明想,裡頭裝著絲、泥以及泠,說象徵她的慾望,感覺很有說服力。
明摸著肚子,絲不只進來過,還向泥推薦。
至於泠,明想像過他進來的感覺,雖然應該不比蜜來得舒適,卻也因此與絲和泥討論得尤其長。
所以是實際體驗,和討論的主題,影響夢境內容,現在,明可以理解,為甚麼不是蜜和露在鍋子里。
那──明想,鍋子裡頭的液體又怎麼會是綠色的?如果是白色或灰色的倒還合理。
白色是精液──別在冷靜分析時感到太害羞,明試著如此,卻感到很困難──灰色則是他們住進她體內時,必然會產生的灰濁液體,類似羊水,或就是羊水。
明到現在還不清楚,儘管她至今,已經有過三次讓絲全身都進到她體內的經驗。
這過程應該有個專有名詞,明想,又是絲右忘記說,或其實,連他們的創造者也沒有為這行為決定名稱。
明想起,絲和泥說待在她體內有多舒服的時候,也描述得很籠統。
綠色的液體,明想起那些裝著觸手生物的囊,蜜和她最後到達的地方。他們在裡頭睡覺。
所以有和子宮有共通之處,明想,絲待在她體內時,也睡著不只一次。
應該細細品嘗那感覺的,明嘆了口氣。
和絲第二次見面時,明還學著習慣她的存在。
那時,明心中除了對過往瑣事的煩悶,對未來更是感到很不安,這些都讓她的注意力從肚子上轉移。
當天中午過後,絲第二次進來時,明已經開始習慣她,也對她有了不只一點好感,但和現在不同的是,那時的明,還會很擔心同學和家人的視線,這也妨礙她對肚子的關注。
第三次,明則是忙著從泥帶來的衝擊中恢復,和思考有關餵養的事。
即使,明回想,在一開始和最後會有些辛苦,但抱著絲的投影,而絲的身體在實際上是被她完全包覆,這感覺,真的會讓明的身心都很幸福、很放鬆。
即使是在肉室里,或房間床上,她也可以像是躺在草地上,或窗邊的躺椅上那般,一邊感受來自體內的溫度和脈動,一邊摸著肚子。
明想在這種情形下,和肚子里的絲一起慢慢入睡,那樣感覺很不錯。她在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完全不覺得淫穢。那畢竟和做愛不一樣。
偶而就是要來點清淡的,明先是這麼想,但每次一開始,絲都得把她的陰道硬撐開到一個地步,才能進到她的子宮里,更別提後面還有必須使勁排出的過程。
都必須得要兩人協力。
明想,就許多方面來說,比做愛還要重口味。
意識到自己先前看法的牽強之處,她曉得,自己該修正,但說濃淡適中,感覺還是會很勉強。
比起修辭方面的,明更在意另一件事:讓觸手生物待在她的子宮里,不單是視覺上,在生理上,她也幾乎等同於懷孕。
然而,她身體的哺乳機制卻沒啓動。明曉得,這和真正的懷孕有差。絲也可能強化或引導內分泌系統的判斷。
即使如此,明還是會有點擔心,會不會她其實是哪裡有問題?
說不定,她其實沒那麼容易分泌乳汁。
那這對胸部不就只是裝飾品了嗎?明想,這很像一般家庭里的老公,發現老婆產子後泌乳狀況不太理想時會講的話。
在結婚、生下小孩後,才發現對方不是那麼體貼,絲鐵定不會那樣,明想。重點不在明的對象不是人類,而是她很清楚,絲絕對是夠體貼的。
然而,明卻無法想像絲成為她老公的樣子,何況,在絲的夢里,她們都穿婚紗。
雖然這事離現在還遙遠得很,明就是無法不在意。她最關心的,還是孩子的事──雖然這部分的假設成分又最多──
她們的孩子,該叫誰媽、叫誰爸呢?明想,在誰的肚子里,誰就是媽媽,通常是這樣。
但海馬是公的懷孩子,明想,忘了自己是從哪裡得到這種冷知識的。別想那麼複雜,她提醒自己,誰提供精液,誰就是爸爸,夠簡單了。
但其實,明不排斥孩子把她和絲都叫媽媽,雖然有些不方便(且讓孩子的基礎觀念混淆,聽起來不是很好),但這麼叫,在視覺上卻不衝突。
還有種莫名的協調感,明抬了下眉毛,很欣賞這主意。她有預感,絲可能會吐槽她這想法。
無論那能使他們懷孕的方法到底是甚麼,人類和觸手生物所生的孩子,在生理上應該是偏向觸手生物比較多。
但若相反呢?明咬住雙唇,又是另一些要思考的問題。
她發現,生孩子這事,越是理性思考,就越是沒有勇氣。
絲應該也一樣,一般人也差不多吧,明想,表情難免有些悲傷。所幸,這件事離現在還遙遠得很。
蜜和創造者應該是接觸得最為密集的,明想問她這些問題,又怕會惹她生氣。
曾有過愛人的觸手生物啊,明想。不能覺得麻煩,明提醒自己,蜜是需要被體貼的。
至於哺乳的事,明想(想不起自己是何時偏離這主題的),就算真有甚麼困難,露也能幫忙解決。
無論是哺乳,還是讓觸手生物住進體內,明都想再次體驗。
但後一項得等到下週六之後,明想。
這幾天她得好好休息,而這段時間,她若讓絲進到體內,卻還堅持不跟絲做,感覺就是很沒道理;或該說,她覺得自己那樣很任性、自私。
但──明想起,她昨天好像答應要讓泥進到她體內。稍晚一點會和泥碰面,到時候再看看吧,明想。
至於大鍋里的漩渦,明想,這太簡單了,可以說是她內心深處對這幾天變化仍感到有點不適應。
這不奇怪,明想,面對擁有多種法術能力,生理構造與人類有極大差異,歲數又都比她大上至少半世紀的智慧生物,她當然不認為自己真有辦法掌控──或至少夠瞭解──一切。
但這方面的不安,明也只有一點點而已。在夢里,她是對眼前的一片混亂感到頭暈,相較於現實情況,夢境是有些太誇張了。
明是在前天才知道,觸手生物不是只有絲一位,當時她確實嚇了一大跳。
不只一隻其實比較合理,明想,倒是他們的數量這麼少,對此她才該感到訝異。原因蜜都已經和她解釋過了。
如今,明已經準備好餵養另外三位觸手生物,在和他們都實際接觸過後,她也已經能想像下週六的餵養情況。
雖然到目前為止,只有絲和泥,才在明心裡有足夠的份量和真實感。因為到目前為止,她也只和她們兩個做過而已。
如果和他們每個都做過,感覺就會不一樣了吧,明想。
夢里,她莫名奇妙進到肉室里,一路上都沒人指引,這一段可以解讀成是她擔心失去他們;也很有可能,是她內心深處對觸手生物仍感到不安。
難道她害怕前這天所見的一切,都是絲──甚至絲以外的觸手生物──所造出的幻象?
還是,她其實擔心他們有甚麼陰謀,認為觸手生物可能對她的家人,甚至對整個人類文明──
不,明搖頭,這方面的擔憂,她可以說是完全沒有。
把方便好用的幻象能力無限上岡,再隨便帶入廉價的驚悚情節,明不會那麼做。
那感覺只像是吃飽撐著,她想,且從基礎存在開始質疑,這種邏輯發展會越來越偏激。
到最後,會演變成對方無論用何種方式證明,她都難以信服的惡劣情況。
明不會變成那種人,雖然她的人類同胞,應該希望她能更謹慎一點。
現在,明是唯一和觸手生物接觸的人類,但不表示,一切得失會只限於她個人。
明曉得,全身充滿能量的絲和泥,真有心要做甚麼,她也不可能完全阻止。
她不能保證些甚麼。
但她相信,做為一名與異形生物有密集接觸的人類,到目前為止,她所做出的選擇都不算太差,之中有不少地方,她甚至可以說是做得好極了。
不用太緊張,明現在可以很輕易的說服自己。
何況,沒有人會知道的,明想。這是另一個讓她安心之處。
她不會有人類同伴,包括蜜在內的觸手生物,都不打算找第二位餵養者。在遇上明之前,絲等人甚至不認為自己真的能找到餵養者。
連蜜也說得像是中大獎,明還記得她當時的語氣和眼神。想到這裡,明感到很放心。
放心?
明驚覺,抬高眉毛。
這情緒是怎麼一回事?
她想,和昨天在肉室里,懷疑自己願意成為餵養者,會不會是因為胃口太大一樣。
因為沒有人和她搶,所以她感到放心?
明張口,好像真是如此。
再仔細思考下去,明發現,自己擔心的根本不是多麼大規模的事。
她害怕的是,絲可能會在過了一陣子之後,再尋找她以外的對象。
這想法聽起來既沒出息,又老套,明真不想承認,自己竟然是被這種想法給困擾。
先前,明把絲帶到學校時,絲好像就曾表示過那種可能性。
感覺不像是在開玩笑,明想,雖然到了今天,情況可能已經有所不同,目前的氛圍,也像是絲已經只屬於明,其他觸手生物也是。
但,他們尋找其他人類的可能性,仍是不等於零,明想,和上次不同,這次她只在乎自己的損失,至於他們會不會為其他人帶來困擾,她完全不在乎。
明很快察覺到自己的低道德思考,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太累了。明明才剛睡飽醒來不是嗎?所以她還想推托,想到這裡,她十指對頭皮一陣猛抓。
過了幾秒,明稍微冷靜一點;甚麼可能性不等於零,眉頭緊皺的她,意識到這邏輯的擾人之處。
蜜多少有和她提到觸手生物對愛人、對餵養者的忠誠度。
詳細內容已經不記得了,但論忠誠,在明的大致印象中,蜜對此似乎很有信心。
他們還比較擔心她這位餵養者會不會後悔或厭倦。
明還是很在意絲去學校那次和她說的話。就算絲怎樣強調自己的第一個對象有多重要、多特別,明也不希望有其他人類把絲給抱在懷中。
泥也是,明想;對於所愛之人,會產生這種佔有欲,是一件多麼自然又浪漫的事;明可以如此為自己辯護,然而,希望她們兩個都躺在她懷中──還是花心嘛,明想。
她不慎被口水嗆到,咳了好幾下。
聽說古時君主對後宮的純淨度有所堅持,她發現,自己和那種人沒多大差異。
絲和泥還是一對姊妹,明想,抱著頭。
「姊妹」這兩個字,原本是她要激起自己的罪惡感,才特別強調的。
然而,她在心中念了幾次之後,卻不知為何,覺得這一串邏輯,聽起來像是一首歌。
明在腦中哼了至少兩遍「我吃了?一對?姊妹?絲和泥?是一對姊妹──」她發現,自己的藝術感性真是可悲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境界;為泥編的那首搖籃曲,已是她的極限。
在對這事感到挫折的同時,明也對另一件事更感到放心:還好,她的對象不是人類,不然,她一定會上社會版的。
她好像也不是第一次這麼想了。
夢里接下來的段落是,明遇見恢復視覺的露,卻找不到蜜,接著明就判定,蜜是以自己的性命來拯救露。
這麼狗血的故事,明想,很像姊十歲前會在筆記本里寫的。
死亡段落,明想,這可能表示,她內心深處,很想避免與蜜再次見面,畢竟蜜是她目前的主要壓力來源。
但在夢里,明為蜜的死,感到無比悲痛。明猜,她是害怕自己的那種心態,會讓她忽略對蜜的關注。
從上次和蜜的話中,明幾乎可以聽出她對生命的厭倦。明希望是自己多心。
而除了她又進到肉室里,並全身裸體之外,整體上來說,不是甚麼淫穢、下流的夢。帶來緊張和不安的事件壓過一切。
有點可惜,若能在夢里預習到一次餵養全部觸手生物的情況,她會有種賺到的感覺。
她不介意把床鋪弄髒,畢竟都到這個年紀了,負責洗衣被的媽應該也能體諒。
至於露在夢里的所做所為,當初絲和泥也沒把她說得這麼誇張,夢里卻又把她給醜化了;這種事情計較太多沒意義,明想。
在思考過這麼多之後,她對觸手生物的不安感覺又更少了些。
和幾天前一樣,她對他們仍是充滿好奇,也願意用他們最喜歡的方式來親近他們。
她想,這種心態是最好的,應該繼續下去。
明從床上爬起來,看了下鬧鐘。六點五十,她已經在床上混了一段時間,但還是起得比平常早。
伸了下懶腰,感覺關節和肌肉比過去要來得松;畢竟,明想,有將近半星期的時間,她每天都至少劇烈運動超過一小時。
明臉紅,兩手摸著胸口;乳頭和陰蒂沒有勃起,她才剛脫離處子之身,不至於一大早就期待做那檔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