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們整整齊齊地站在台上,正對著全校師生的目光。王主任手持名單,字正腔圓地開始報幕。
「第一名,林曉陽!」
台下掌聲如潮,大姨從一旁學生捧著的木箱里取出那摞獎牌,掛在左臂彎上,款步走向林曉陽。
她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就像一位親切的長輩,將金燦燦的獎牌從林曉陽頭頂套下,掛在他的脖子上。
林曉陽立刻站的筆直,大姨則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第二名,劉思遠!」
又是一陣掌聲,大姨朝旁邊挪了兩步,摘下第二枚獎牌,同樣微笑著給劉思遠戴上。
整個過程自然流暢,但若仔細觀察,能發現她手臂的動作有些許緊繃,不過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第三名,趙可欣!」
王主任的話音剛落,大姨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
她頓了一秒,才慢慢抬腳走向趙可欣。
這一次,她邁出的步子比之前小了許多,徬彿腿上綁著沙袋,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然而她仍維持著儀態,走到趙可欣面前,緩緩抬手為她掛上獎牌。
掌聲中,趙可欣沒有看出異樣,但站在側方的我卻瞧見,大姨的額角已經開始滲出了汗珠。
「第四名,王思睿!」
「第五名,周硯!」
大姨距離我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她的步伐越來越沈重,似乎背負著一座不斷增重的大山,每靠近我一步,身上的重量便增加幾分。
給第四名頒獎時,她已經不再回頭向台下致意,而是緊緊抿著唇,專注地盯著眼前的學生,勉強擠出笑容。
待到第五名周硯面前,她的雙腿已經開始微微打顫,勉強抬起的手臂抖得厲害,獎牌險些從手中滑落。
終於輪到我。
大姨幾乎是用挪動的姿態來到我面前,她的笑容早已消失,臉頰上泛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迷離,嘴唇微啓,發出若有似無的喘息。
她整個人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第六名,方承業。」王主任的聲音如同審判錘落。
掌聲再度響起,我卻只聽到大姨急促的呼吸。她顫抖著從臂彎上取下一枚獎牌,捏住頸帶兩端拉開,沙啞地開口:「恭……恭喜你,小業……」
她試圖將獎牌舉過我頭頂,可手臂剛抬到半空便僵住了。
我瞳孔驟縮,擔憂地看向她,這才發現大姨的雙眼不知何時已經緊緊閉上,她雙腿不由自主地分開,不敢併攏,腰肢輕微顫動,粗重的呼吸里夾雜著似有似無的呻吟聲。
我委屈的撇了撇嘴,知道大姨現在正遭受著怎樣一種折磨,已經見識過多次大姨高潮樣子的我,輕易就能判斷出,她現在已經處在瀕臨高潮的邊緣。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旦失態,後果不堪設想。
「謝謝校長!」
我立刻抬高音量,出聲叫醒大姨,同時深深地低頭彎腰,主動將脖子湊到她手中的獎牌下,好讓她不用費力抬手。
我的動作看起來恭敬而順從,旁人只道是我謙遜有禮,卻不知我是在為大姨爭取一絲喘息。
在低頭的一剎那,我眼前只剩大姨那身端莊的西裝,視線被遮擋,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下一秒,沈甸甸的獎牌已經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還沒等我直起腰,大姨的雙手忽然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頓時感到她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徬彿一座即將傾塌的山巒,只要我稍稍後退一步,她必定會撲倒在地上,在全校師生面前出盡洋相。
大姨的十個指尖都在發顫,深深地陷進我的肩肉里,我卻絲毫不敢退讓,只能咬緊牙關,硬生生地撐住她的身體。
五秒鐘、短短五秒鐘,卻如同半個世紀般漫長。
我不知道該如何收場,耳邊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頭頂傳來大姨一聲細微又沈悶的呻吟。
「呃哦……」
那聲音像是一把鏽跡斑斑的水閥終於被擰開,隨即,我肩膀上的重量如同洩洪般一點一點減輕。當我終於能夠直起身時,大姨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的雙頰泛著醉酒般的潮紅,眼眸迷離似水,濕潤的唇瓣微微張開,喘息中帶著一絲滿足與疲憊。那是一種說不出的醉媚神態。
「沒事了……小業,大姨腳傷還沒好,剛才又不小心硌到了。」
她似乎擔心自己的異樣嚇到我,連忙低聲解釋,還故作輕鬆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隨後,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轉身走向第七名獲獎者。
離開我身邊後,大姨身上的壓力徬彿瞬間消散了。她緊繃的身體舒展開來,步履重新變得輕盈優雅,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我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如火山噴發般無法遏制。
馬俊明這個畜生,竟然在這種莊嚴的場合對大姨做如此齷齪的事!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目光在台下烏壓壓的人群中瘋狂掃視,試圖揪出那張可惡的臉。
然而高一年級的區域遠在會場最後方,人頭攢動,根本無從分辨。
我只得憤憤地收回視線。
頒獎結束後,我魂不守捨地回到班級所在的位置。
表哥和幾個男生一擁而上,搶過我的獎牌輪流往自己脖子上戴。
我無心制止,滿腦子都是大姨那迷離的神情和壓抑的呻吟。
好不容易熬到大會結束,我像離弦之箭般衝向高一教學樓,我心裡暗暗發誓,就算挨張氏兄弟倆的揍,我也要拼著給馬俊明一拳頭。
三步並作兩步奔上樓頂,我一把推開天台的門,卻只見空蕩蕩的平台,只有幾片枯葉在風中打轉。
「混蛋!」無處宣洩的怒火讓我狠狠一腳踹向鐵門,震耳的哐當聲在天台回蕩,驚起幾只棲息的鳥兒。
回家!
稍作平復後,我現在就這一個念頭,我現在要馬上看看視頻,看看馬俊明到底對大姨做了甚麼,才能將她逼到這般境地。
等我火急火燎的走到學校門口時,正好碰上小尤和幾個同班同學。
「哎小業?我正到處找你呢,怎麼樣?跟哥一起看好戲去?」他的眉毛上下跳動,語氣里滿是慫恿和期待,徬彿有甚麼天大的樂子等著我。
「甚麼好戲?」我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問道。
「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保證精彩!」小尤賣了個關子,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我不去,我回家還有事。」甩開小尤的胳膊,我走向在路邊等活的出租車。
「哎哎別走啊老業!」小尤見我轉身就走,立刻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臉上帶著急切的笑,眉毛高高挑起,眼睛里全是興奮的光,「舊樓爆破啊,多壯觀!你不看多可惜,就在清暉北路,離這不遠!」
「清暉路?」我腳步一頓,心裡猛地一跳。這個地名聽起來好熟悉,我依稀記得大舅要競標的那個爛尾樓,好像就是清暉路那邊的項目。
「對啊,走走一起去,都寒假了你急著回家幹甚麼?」小尤見我態度鬆動,立刻和身邊幾個哥們兒一左一右把我推搡進後排車座,自己擠進來後衝著司機大聲吆喝,「師傅,去清暉北路跟漢陽路交匯!」
車子啓動後,我沒再堅持。
反正現在也回不了家,不如順便去看看。
如果那棟樓真是大舅要競標的那個,那麼現在爆破,是不是就代表他的生意徹底黃了?
想到這裡,我心裡越發急切。
大姨現在已經身陷囹圄,被馬俊明那混蛋死死糾纏,如果大舅這邊再出事,家裡生意一垮,我根本不敢想象後果。
很快車子停到一片住宅樓群的門口。我下車後四處張望了一圈,發現周圍根本沒有甚麼爛尾樓的影子,心裡不禁疑惑。
「這是哪?不是說看爆破嗎?」我好奇地問小尤。
「就在這看啊,現場那邊都清場了,有警戒線咱進不去。你們跟我來。」小尤神秘地一笑,帶著我們走進居民樓的電梯,一路坐到頂樓,然後推開防火門走向陽台。
「諾,就是那邊那棟,應該馬上就開始了。」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忽然從背包里掏出幾個望遠鏡,一人發了一個
「你這裝備挺齊全啊……」我苦笑著接過望遠鏡,舉起來看向遠處。果然,在一片居民樓的空隙間,那棟爛尾樓被黃色的警戒線圍得嚴嚴實實。
這座樓主體剛封頂不久,外牆還沒來得及粉刷,灰撲撲的混凝土和磚塊裸露著,像沒穿衣服的骨架。
幾層窗戶只剩下空洞洞的方口,玻璃只是零星的安裝了幾扇,樓頂歪歪扭扭地立著幾根裸露的鋼筋,沒有混凝土包裹,直愣愣地戳向天空,像一頭尚未長成就被遺棄的幼獸,蜷縮在未完工的軀殼里,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