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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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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團長 · 舉足無措 · 本章第 1 / 2 頁

媽媽松開了我,轉頭端起桌上的杯子,將杯沿送到唇邊,微微仰頭,輕輕抿了一口,一絲淡淡的酒精味飄了過來。

我這才注意到,杯子里裝的不是咖啡而是紅酒,她的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不是那種健康的紅潤,而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微醺之色,像春日里被晚霞染過的雲朵,朦朦朧朧的,帶著幾分慵懶和迷離。

「媽,你怎麼喝開酒了?」我皺起眉頭,看著她那張因為酒精而顯得格外紅潤的臉蛋,語氣里滿是不滿和擔憂。

「兒子不回家,當媽的一個人在家孤苦伶仃的,小酌一杯還不允許嘛……」

媽媽好像是酒勁上了頭,原本端坐的身子軟塌塌地往我這邊一歪,慵慵懶懶地湊了過來,嘴角掛著一絲調侃的笑意,拖長了尾音說道。

「甚麼爛理由啊真是。」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那我回來了,你別喝了。」

話音未落,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搶過媽媽手裡的杯子,把裡面剩下的半杯紅酒仰頭一飲而盡。動作之快,連媽媽都沒來得及反應。

酒液入口的瞬間,一股酸澀混著微甜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葡萄發酵後的味道像一隻粗糙的手掌,狠狠地刮過我的舌苔,留下一種又澀又麻的觸感。

緊接著,酒精的辛辣從喉嚨一路燒下去,像一條火線躥進胃里,嗆得我差點咳出來。

我皺著鼻子咂了咂嘴,滿口都是那種說不上好喝的、成年人才會迷戀的苦澀余味,實在搞不懂大人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媽媽沒有阻止我,只是似笑非笑地歪著頭看著我,那雙因為微醺而顯得水汪汪的眼睛里,藏著一絲我看不太懂的柔光。

她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像是在打量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大人。

沈默了幾秒鐘後,她張了張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辭,忽然開口問道:「最近零花錢……夠不夠用啊,兒子?」

「啊?」我愣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媽媽向來對零花錢管得比較嚴,每個月定額定量,多一分都要問東問西,今天怎麼突然主動問起這個來了?

還沒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來,媽媽已經利落地掏出手機,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幾下,頭也不抬地說:「給你轉一千塊錢,省著點花。」

「真的啊?」

我心頭猛地一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雙手捧著屏幕,眼巴巴地等著通知彈出來。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轉賬通知赫然映入眼簾——整整一千元,露出一排白牙。

錢雖然不算多,對於媽媽平時花在我身上的消費比微乎其微,但這可是能由我自己掌控的錢財,但對於零花錢被管控得極其嚴格的我,這無疑是一筆貨真價實的巨款。

「謝謝老媽!你真大方!」

「傻兒子。」媽媽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腦勺,語氣里帶著幾分寵溺,「吃飯沒?我買了飯菜,來陪媽一起吃。」

說完,她從沙發上站起身來,整個人似乎比剛才輕快了不少,眉眼間那層淡淡的陰翳也散去了幾分,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胃里空蕩蕩的,像被人掏了個大窟窿,不過等我搶先一步走到餐桌前,整個人頓時愣在了原地。

只見桌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紙盒和紙袋,紅的黃的白的交疊在一起,這哪是甚麼飯菜啊,金黃酥脆的炸雞、蓬松飽滿的漢堡、裹滿濃郁醬汁的烤冷面和臭豆腐,活像一個縮小版的夜市攤,這全是平時媽媽明令禁止的「違禁品」!

「媽……這些……可以吃嗎?」

我盯著那色澤金黃的炸雞,表皮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酥脆的紋路清晰可見,唾液腺瞬間失控,口水像開了閘一樣在口腔里泛濫,從舌根底下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要知道,這些東西平時我只敢在學校里,跟表哥他們一起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買來解饞,再抹抹嘴、漱漱口才敢回家,要是想在家裡光明正大地吃,那可得軟磨硬泡好幾天,求上好幾次媽媽才肯勉強松口一次,而且每次只許吃一樣,量還要嚴格控制。

今天她竟然主動給我買了滿滿一桌子!

這簡直比中彩票還不可思議。

「當然可以,買了就是給你吃的。」媽媽莞爾一笑,款款走到餐桌前,彎下腰湊近那些紙盒,她先拿了一塊翅中,輕輕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腮幫子鼓鼓地嚼了兩下,又拿起一塊雞翅根,不由分說地直接塞進了我的嘴裡。

那一瞬間,滾燙的油脂香氣在我的口腔里轟然炸開,像一朵小小的煙花在舌尖綻放。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碎裂,鹽的辛香、辣椒的微辣、雞肉本身的鮮甜、面衣油炸後的焦香,層層疊疊地在舌尖上鋪展開來,徬彿一場盛大的味覺交響樂。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含混不清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馬上要考試了,算是鼓勵你吧。」媽媽喃喃自語地說著,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定,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只是空洞地落在前方某個虛無的點上。

她呆呆地望著紙盒里那碗湯汁飽滿的臭豆腐。

她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想甚麼事情,嘴角微微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見,「你老媽我呢……也破例放縱一次。」

「嗯?媽你說甚麼?」我咀嚼著嘴裡的炸雞看向媽媽,她表情一松,用竹籤戳起兩塊臭豆腐,整個送進嘴裡。

吃完這頓饕餮盛宴後,我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像揣了個小西瓜似的,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屋裡。

也懶得再復習了,打開電腦瞅了一眼監控馬俊明的雲盤,重點看了下他的打車軌跡,尤其是那個別墅的位置,發現沒有甚麼收穫後,我失望地嘆了口氣。

失落的情緒剛出來我就有些羞愧,姓馬的沒有對大姨出手我竟然還有失落的情緒,對於自己的心態我沒敢再往下細想,洗漱後我便沈沈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來到學校,班上的同學們個個摩拳擦掌,如臨大敵的抱著課本復習,連平時最愛跟表哥一起打鬧的那幾個,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翻書,偶爾抬起頭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苦笑。

中午午休的鈴聲一響,不是很餓的我正打算趴在桌上打算眯一會兒,後領子忽然被人一把揪住,那股力道不算大,但很突然,勒得我脖子一緊。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見表哥的聲音在頭頂炸開:「走,上天台。」

我被他和班上的幾個兄弟,簇擁的來到教學樓頂,鐵門被他一腳踢開,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晌午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水泥地面上,白得有些刺眼,遠處已經聚集著三三兩兩的人團了。

高二高三各個班級的哥們蹲著或靠著欄桿,有人低頭玩手機,有人在手裡藏著煙,見我們到了紛紛抬起頭點頭打招呼,嘴裡含糊地喊著「嘉哥」。

表哥大步流星地走到正中間,雙手叉腰,手肘向外撐開,環顧一圈,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過來。

他的表情難得嚴肅了幾分,眉毛微微壓低,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模像樣地掃了眾人一眼,開口道:「兄弟們,都到齊了吧?我說幾句啊。」

「明天就考試了,考完試呢,就放寒假了。」唐嘉把手插進褲兜里,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一個多月見不著面,我琢磨著,今天得跟大伙兒好好交代幾句。」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語氣放得緩了些,帶著幾分刻意的老成:「首先呢,不管考得好考得差,都別往心裡去。過完年回來又是一條好漢。大家平平安安的,過個好年,比甚麼都強。」

他說著,伸手拍了拍離他最近的一個小弟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傳遞某種無聲的囑託。

「我知道,咱兄弟裡頭,有幾個是要回老家的。等考完試,成績出來之前那幾天,咱們找個地方聚一下,我請客,誰都不許缺席。燒烤、火鍋、大排檔,你們說了算,吃好了再回家過年。」

他話音一落,幾個別班的小弟頓時眉開眼笑,有人已經開始起哄:「大哥大氣!」「那必須去啊!」「能不能點龍蝦?」天台上瞬間熱鬧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樓頂回蕩開來。

「別急,我還沒說完呢。」唐嘉抬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家在城裡的,過年期間也別閒著。大年初幾的,咱們可以約著出來玩,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當然了,壓歲錢多的,記得在咱群里發發紅包。」

「憑甚麼啊?」

「你是大哥不該你發嗎?」

底下頓時炸開了鍋,幾個小弟七嘴八舌地起哄,有人笑得彎了腰,有人拍著大腿,天台上瞬間熱鬧得像菜市場。

我在人群里聽著,四處打量了一下,忽然察覺到哪裡不對勁,心裡「咯噔」了一下,張展鵬和張展龍都在,唯獨沒看到馬俊明的身影。

「總之呢,考試歸考試,玩歸玩。大傢伙兒都給我好好的,寒假別出甚麼麼蛾子。」

表哥在人群里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醖釀最後那句收尾的話,然後猛地一揮手,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行了,散會!」

散會後,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有的去買飯,有的回教室,我和表哥並肩走在最後,斟酌了一下措辭,我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表哥,馬俊明今天怎麼沒來?」

「他啊。」唐嘉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給我打過招呼了,說今天要努力復習。你猜他怎麼說來著?他說考不好,過年回家不好過,哈哈哈哈哈!」

我陪著他乾笑了兩聲,嘴角扯了扯,聲音乾巴巴的,我想起視頻里馬俊明一邊操大姨,一邊讓大姨給他改成績的場景,每一幀都像烙鐵一樣印在我腦海裡的畫面,不由得眼裡有些同情表哥。

下午的課基本都是自習,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時,班主任郭老師推門走了進來,他站在講台上,雙手撐著桌沿,清了清嗓子,簡單交代了明天考試的時間安排、考場分布和座次問題,又叮囑了幾句「帶好准考證」「提前十五分鐘進場」「不要遲到」「答題卡不能折疊」之類的老生常談的問題。

最後他揮了揮手,像趕鴨子一樣說:「行了,今天就到這吧,大家早點回去休息,養精蓄銳,明天好好考。」

教室里頓時像炸開了鍋一樣熱鬧起來。

有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如釋重負地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一攤爛泥;有人眉頭緊鎖,擰成一個疙瘩,捧著課本不肯撒手,徬彿多看一眼就能多考一分,那表情像是要把書頁上的字一個個吞進肚子里;還有人已經開始眉飛色舞地和同桌討論寒假要去哪裡玩了,眼睛里全是亮閃閃的星星。

而我的心情,倒沒有太大的波瀾。

畢竟這考試對我來說,難度並不算大,平時底子擺在那裡,用不著臨時抱佛腳,也用不著慌慌張張地翻書。

我慢悠悠地收拾好書包,把拉鍊拉上,拎起帶子往肩上一甩,跟同桌道了句「明天見」,便不緊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到家的時候,屋裡安安靜靜的,鞋櫃前沒有媽媽的高跟鞋,玄關處也沒有她換下來的外套,看來她還沒有回來。

我換了鞋,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走進廚房,拉開冰箱門,我把裡面的幾樣食材拿了出來,包括一塊五花肉通通扔進洗菜池,我仔仔細細地把菜葉一片一片地掰開洗過,又拿了個白瓷盤子把肉放好。

按常理,昨晚我們娘倆吃了一頓放縱餐,今天媽媽大概率會回家自己做頓正經飯菜,所以我也稍微替她準備了一下食材,之後洗了手,用毛巾擦乾,便回房間翻開了課本。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我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直到終於覺得眼睛有些發酸,膀胱也脹得有些難受,才發現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等我出門上完廁所才意識到,家裡還是只有我一個人。

我愣了一下,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些紋絲未動的食材,我轉身回到房間,拿起手機給媽媽撥去電話。

「嘟——嘟——嘟——」電話響了好幾聲,我正以為沒人接、準備掛斷的時候,那頭忽然通了。

「餵?小業,你回家了嗎?」

媽媽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要貼著話筒才能聽清,像在一個不方便大聲說話的地方。

「回來有一會兒了。」我靠在床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騰出手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媽,你怎麼還沒回家啊?」

「不好意思啊小業,今天你自己點外賣吃吧,媽媽現在要開會。」

媽媽壓低聲音說道,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有人在催她似的,每一個字都急匆匆地往外蹦。

「啊?怎麼又開會?」我有些納悶地皺了皺眉,語氣里帶上了幾分不滿,「昨天不是才開過例會了嗎?」

「最近公司事情有點多……」媽媽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歉意,「乖,媽媽很快就回去了,聽話啊,先自己點份外賣。」

「那好吧。」我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心裡像被人輕輕揪了一下,有點酸酸的,又有點澀澀的。

明天就要考試了,本來我還想趁著晚飯的時候跟媽媽撒個嬌,厚著臉皮讓她多誇我兩句,博取一下她的同情心,現在倒好,連人影都見不著,連聲音都只有電話那頭短短幾句。

不過她最近公司忙這事我還是知道的,也理解媽媽。

「嗯嗯,媽再給你轉一千塊錢,買點好吃的,先掛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嘟」的一聲脆響,還沒等我多說一個字就斷了,屏幕還沒暗下去,一條微信轉賬通知就像算好了時間一樣彈了出來,一千元整,備注寫著「買好吃的」,後面還跟了一個微笑的emoji。

加上昨晚的那一千塊,我現在手頭裡也有一份巨款了,我盯著屏幕上的那串數字,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心裡的那點失落像是被一陣大風刮過,轉眼間就煙消雲散。

有錢撐腰的感覺真好,反正家裡也沒人在,我也釋懷了,乾脆合上課本,整個人往床上一倒,翹起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打開外賣軟件。

手握巨款的我,徬彿一夜之間成了腰纏萬貫的大戶,點起外賣來眼睛都不眨一下,主食正餐、零食飲品,一通狂點下來,足足花了三百多塊錢,屏幕上的訂單列表拉得老長。

東西送到後,我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也懶得再管甚麼復習不復習了。

反正媽媽又不回家,是她自己把我一個人丟下的,這可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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