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午後我在飯桌上寫著作業,母親在回來後在家裡找了一圈。
「文歌,你爸爸呢?」
「有人約他打牌,不知道去哪了。」我一邊寫作業一邊回答。
我用余光瞟見母親似乎松了一口氣,或許是在慶幸難得沒有不快的吵鬧。
母親過來看了我的作業一眼,撓了撓頭。
「媽媽要是像你一樣識字就好了。」難道識字她就要和父親離婚了嗎?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我沒有太過在意。
母親走向櫥櫃。
「餓了吧,媽媽馬上就做飯。」
可當母親打開櫥櫃後卻愣在了原地,我轉頭不解的看著她,不料她的身子抖了抖。我連忙站起來。「有蟲子嗎?」
就在我走過去時,卻發現母親在偷笑。
我一臉疑惑。
「你笑甚麼?」母親轉過身,手裡拿著一個碗還是止不住笑。
「呵呵呵!這,這碗是你洗的嗎?」在我的記憶中母親不會如此放開了笑。「是啊,不乾淨嗎?」
停下笑聲後,母親抬手輕拭淚水。
「哪是不乾淨,這根本就像是沒洗過。」原本停下的笑聲再次響起,越來越大。
我一臉黑線的扭過頭。
「我已經很努力了。」母親聽到我的話後,正色道歉。「對不起,媽媽不該笑你,文歌已經做得很好啦!快做作業吧。」
直到星期一上課的時候我還在回想母親的笑聲,我一開始很討厭她笑話我,可現在一旦想起來我也會跟著發笑。
這點小動作逃不過老師的法眼,被叫起來回答問題,自然是答錯挨批了。
下課後,站了半節課的我剛剛坐下李珍寶就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不禁有些怒氣。「要死啊?」
李珍寶俯視著我,眼中帶著疑惑。「李文歌,你怎麼回事?就算成績不好也沒見你課堂上發過呆呀?」
「你觀察我?」一想到上課的時候有人盯著我,我就渾身不自在。
李珍寶毫不猶豫。
「是啊,不行嗎?我們是朋友哎,還說出去以後就不回來了,就你現在這水平除了語文全都一塌糊塗怕是出不去咯。」
對於成績我確實無話可說。
李珍寶不依不饒。
「你爸媽都不管你的嗎?」我奮力推開她,來到裂縫叢生操場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李珍寶是在她父親死後突然來和我交朋友。
一開始我並不想理她,村裡對她家也有了一些風言風語,其中大多針對她母親。
人就是這樣,沒有人看見你失去了甚麼,他們只看到你獲得了十六萬的賠償。
李珍寶的朋友們也漸漸孤立了她,作為一直以來沈默寡言,不與人交談的我慢慢成了她不是朋友的朋友。
星期五到了,在與李珍寶約定明天一起去河裡撿石頭後,我快步跑回家。
這時我第一次不懷憤恨的回到家裡,我想著只要我回到家父親或許不好對母親發作打罵。
等到家後,母親正在洗衣服。
她看見我後用捲起來的衣袖擦了擦眼淚,她總是這樣一直哭、一直哭。
「啊!文歌回來啦,快把校服換下來給媽媽。」
我想開口安慰她卻又說不出話來,看了眼喝著酒翹著二郎腿的父親。
我握緊拳頭,母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回過神進到房間換下衣服來到母親面前。
母親伸手來拿我的衣服,我卻死死抓著。
母親抬頭看向我,這是我第一次正視她。
她與其餘村婦一樣衣服沒有甚麼艷麗的顏色,臉上沒有妝造。
但她卻又不同於那些村婦,她的眼睛明亮有神並未因生活困苦而失神,鼻梁高挺、眼眉彎彎、雙唇未曾塗紅卻飽滿紅艷、如此精緻的五官竟能出現在一張臉上,好似天上仙,不應在人間。
「文歌?」母親拉了拉我二人之間的衣服。
我回過神剛要開口發現我正俯視著母親,於是蹲下與她平齊才輕聲開口。「媽媽,從現在起你教我洗碗、洗衣服,我教你讀書寫字好不好?」
母親的眼裡再次泛淚,她總是哭,哭個不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