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中墓地間微風輕輕吹撫人的心田,一切不快隨風而逝,母親盤起長髮駐足遠望,好似得到瞭解脫。
下山路上母親說她要帶我離開,去外面世界好好看看。
我沒有答應也不拒絕只是牽著她的手,不願放手、永遠不願。
與高速發展的都市不同,我所在的村子一如既往的貧窮且愚昧。
我今年讀小學四年級,我們這四年級就開始住校了,學校建在山頂上是由一座寺廟改建而來。
結束星期五的最後一堂課,同學們爭先恐後的衝出學校回家享受兩天休息天。
但對我來說學校和家庭都是一樣,一樣的無趣、無奈。
在學校總是受老師批評,回家則迎接父母的爭吵,當然大多數是父親打罵母親。
我走在最後,有意放慢回家的速度。
「嗨!李文歌。」一個女孩站在前方與我打著招呼,她叫李珍寶,是我唯一的朋友。
一年前她父親在工地意外死亡工地老闆賠了十六萬私了,真不知是福是禍。
「有事?」我用及其敷衍的語氣回應,與她擦身而過。
李珍寶轉身追上我略顯調侃。「餵,上學愁眉苦臉,週末苦臉愁眉你是有甚麼心病嗎?」
走出有些殘破的校門,我低頭似是不願讓人聽見。「我家甚麼情況你也知道,等我長大以後我一旦出去就不會回來了。」
「那也不能天天無精打採啊,我真怕你這樣能不能長大。」李珍寶用手拍著我的頭。
我不想跟她討論自己的人生,從窄小的山路上快步衝下山把她遠遠甩在身後,走過一座鄉里撥款搭建的鐵索橋。
來到河對岸的村莊七拐八繞,站在一棟沒有大門以及圍牆的舊房子前,這就是我的家。
用手拍著自己的頭。「唉,煩人的李珍寶,害我回來這麼早。」
甚麼都沒有的家門口僅用一堆柴火稍做遮擋,我無力的蹲坐在柴火之下,因為我知道在我之前不久母親剛剛從田裡回來。
爭吵自然也就開始了,果不其然一聲酒瓶擲地的碎響後,一個混濁的男聲怒吼著。
「才知道回來,趕快給老子做飯去。」
母親似乎在放置農具沒有及時回答,結果引起了父親的怒火。「臭婆娘,你的嘴落田裡啦?回答呢?」
母親輕柔的聲音傳來。「文歌還沒有回來,再等等吧,免得他回來的時候飯菜涼了。」
「喲!你敢反駁我,李文歌回不回來不是你該管的,現在你要麼去做飯、要麼我給你幾巴掌,免得那些男人天天偷看你。」父親擼起袖子走向母親。
「我是文歌的媽媽,我要等他。」母親依舊堅決。
父親抬起手。「反了!」
就在父親的手掌快落在母親臉上時,我鬼使神差的站在了門口。
「我回來了。」二人一齊看向我,父親停手坐回椅子上繼續喝酒,母親則倆眼放光,那原本滿是愁容的臉上有了些許笑意。
我為甚麼走進來呢?
我不清楚,我只是不想看著母親在我知情的情況下挨打。
母親向我走來輕輕笑著,杏眼中閃閃發光。
「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我餓了。」我不想過多與她交流,畢竟在我看來他們兩個都不是合格的父母。
「好、好,媽媽馬上做飯。」母親縮回想要接下我書包的雙手,站起來走進廚房。
我們一家三口,父親每日飲酒無所事事,家裡的生計全靠母親在田裡種一些作物換點開支,我的心頭總是有疑問,母親為甚麼不與父親離婚,還自己自由呢?
不過我也只是想想,畢竟等我長大一切都與我無關了,這時的我就是如此無情,天真。
隔天早上,父親的罵聲響起,我習以為常因為父母的爭吵已經成了我的鬧鐘。
打開吱吱作響的房門,看著微微發亮的天空,母親已經去田裡勞作了。
父親一邊喝酒一邊吃著母親做的早點,我在飯桌前坐下也同樣吃著,我與父親一如既往的沈默著,不像父子倒像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像往常一樣收拾好我們父子的餐具,等母親回來清洗,可今天我突然發現除了裝佐料的碗。
就只剩我們父子的碗筷,母親的呢?
難道她吃過以後就洗了嗎?
那我是不是也該自己把碗洗了?
有了如此疑問後,我學著母親的樣子把碗洗乾淨,真的乾淨了嗎?
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