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波三折（無H）

一旁的小助理倒是活力十足，進進出出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拆開。

鋪好床單，衣服分類掛進衣櫃，在書桌放好檔案夾，放上從總部帶來的小擺件。

小助理踩著椅子，把一幅裝飾畫掛在床頭，回頭瞧見自家領導沈著的臉，拍掉手心裡的灰，挨在她身邊拿肩頭撞了下。

「哎呀，薇姐。我膽子最小了都不愁，你乾嘛還繃著臉呀？」

沈瑤薇捏捏眉心，嘆了口氣：「你不懂。給的條件好得過頭了，我心裡總覺不踏實。」

「管他是坑是套，咱們人都進來了。」小助理撇撇嘴，「卡爾把咱們發配到這麼遠的地方，他人遠在龍陽，手再長也伸不到。就算真在背後憋壞水，難不成咱們天天把自己鎖在屋裡乾耗？哪有天天防賊的道理！」

小助理接著寬慰：「他們要是真敢出招，咱們就見招拆招！要是他們一直憋著不動，權當公費度假了。」

沈瑤薇聽完，把交疊的長腿放下，面上的陰霾徹底掃清。

「你說的對，他們不出招，咱們光內耗也沒用。走，陪我出去做市場調研。活還是得乾。」

「好嘞！我現在就去搖人！」小助理麻利起身，一溜煙跑出套間。

十分鐘後，沈瑤薇換上藏青色職業套裙，踩著高跟鞋出現在一樓大廳。

調研團隊集結完畢。

劉隊長帶著三名特遣隊員立在門側，銷售部主管劉曉燕領著手下的業務科長和幾名骨幹排成規整的縱列。

沈瑤薇站定腳步，視線掃過眾人，聲音清脆有力：

「各位，休整結束。今天外出的目標只有一條！去調研臨舟城居民真實的消費能力。我不光要看他們手裡有多少錢，還要看他們願意把錢花在甚麼地方。這批一手數據，將直接決定後續向集團申請調撥貨物的品類傾斜。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齊回應。

得益於城市先進的溫控系統，哪怕到了午後，陽光最毒辣的時間段，街面溫度仍然能維持在二十多度，體感方面是相當愜意。

居民們週末閒得發慌，大都會選擇湊在街道樹蔭或是廣場的空地，有人搬著專門申請的全息投影桌，呼朋喚友打牌下棋切磋一二，有人則圍在一起聊家長里短。

有時供給中心的工作人員會找個背陰處，根據場上人數，投影播放舊時代的電影。

懷舊的氛圍，反倒給沈瑤薇的調研團隊省去不少找人的功夫。

「快快快，殺我一下！我電死他！」一個青年眼冒精光瘋狂催促。

「正好，我這有殺。」同伴甩出一張。

「哎操，這怎麼還得額外棄牌？」

「管他呢，估計系統出Bug了。你手裡六張牌，怕錘子？」

那人想想也是，摸出一張牌扔進棄牌堆，甩出閃。

「嗯？我技能怎麼沒觸發？真有Bug？」

他翻開對局記錄查看，臉刷地紅了，破口大罵：「媽個逼，打牌給我打好了呀！鐵騎是鎖定技嗎？哪裡亮，點哪裡是吧？玩你媽！」

同伴自知理虧，縮脖子嘟囔：「不賴我啊，我開系統輔助，它自動點上去的……」

眼看兩人要吵架，旁邊圍觀的殺批趕緊勸和：「算了算了！後頭還有人排隊等桌子呢，趕緊摸牌繼續！」

倆人互相白了一眼，重新坐好。

趁著間隙，西歐斯的一名業務員湊到旁邊，找到倚燈柱上看熱鬧的年輕人。

「哥們，打擾一下，貴姓啊？」業務員臉龐堆笑，從帆布袋里掏出太陽能充電風扇送去，「我們公司打算在咱們市開家門店，想跟街坊鄰居打聽打聽，咱們平時都缺些啥？吃的喝的都行！」

年輕人也不客氣，接過風扇拿在手裡掂量：「免貴姓王。你乍一問，我還真答不上來。食堂飯雖說算不上有多豐富，但一天三頓花樣換著來，啥時去都有吃的。其他日用品，去供給中心也能買。非要說缺啥……」

「王哥你隨便說！說不定我們公司領導給安排上了呢？」業務員掏出記錄本鼓勁。

「智能終端，還有以前那種上網眼鏡吧。」王姓青年撓了撓頭，「隨時聯繫別人倒在其次，大不了我多走兩步去他宿舍樓下喊。主要想上網衝浪，老在這看人打牌有點膩歪了。」

「得嘞，需求我記下了。還有別的嗎？」

王姓青年想得抓耳撓腮：「真憋不出來了。」

「好嘞，感謝配合！哥，後面要是有空，可以去xx大街xx號，那是我們西歐斯集團下屬臨舟分部的門店，能參與開業抽獎，更有精美禮品全場放送！」

王姓青年本來還樂呵呵地把玩小風扇，聽清這個名字後，手裡的動作跟著停止：「你們是西歐斯的員工？」

「對啊，哥是有啥想問的？」

「沒……沒有，你先忙你的吧。」

青年扎進人群，溜得比兔子還快。

業務員莫名其妙看向他離開的背影，搖搖頭把笑臉迎向下一個目標。

沈瑤薇立在樹蔭下，翻看匯總來的調查問卷。

銷售主管劉曉燕在身側彙報：「沈代表，單從現有的抽樣數據看，個人終端這塊的需求量非常大。要不我現在填申報單，讓離咱們最近的分公司先備批貨運過來？」

「別急下定論。等詳細數據全匯總出來再做決定。況且直接進成品過來賣，並不划算。」

沈瑤薇在全息屏幕點開幾組文件，向劉曉燕展示複雜的電池結構圖。

「卡爾經理先前從宋舟手裡買走的那批電池，參數我看過。證明他手裡握有高精密度的生產線。你帶人去問清楚他們車床的最大加工精度。只要具備代工能力，我們就不用進整機。到時候申請些芯片、主板、光學鏡頭之類的核心部件過來組裝，算算成本能砍掉七成。」

「還是沈代表看得透徹！既能給他們創收又能添就業崗位，那位宋營長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劉曉燕當即點齊大部分業務員，急吼吼朝工業區方向趕去，路上還不忘拉過往的工人打聽情況。

目送銷售隊伍走遠，沈瑤薇收回視線，余光在廣場角落的鞦韆架旁停住。

兩個小女孩在玩跳皮筋。稍大點的女孩踮起腳尖，笨拙地幫妹妹把跑散的羊角辮重新扎緊。

這副光景勾起了沈瑤薇壓在心底的舊事。

當年她剛從公司下屬的學校畢業，按例領到一張免費的電影票。為了能帶妹妹同去，她搭進去半個月的兼職工資，才買下鄰座的票。

那天晚上，她牽著妹妹的手坐了整整兩小時。那場電影是她們姐妹倆在少女時代里，為數不多能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

「姐——」小助理用力拽她的衣袖。

思緒被打斷，沈瑤薇眉心微蹙有些不快：「曉曉，你最好是有正事。」

「姐，你瞧花壇邊那幾人，是不是在指我們？」

沈瑤薇從她指引的方向看去，確實有四五個人聚在花壇邊衝這邊議論。但視線落點多集中在後面的劉隊長和隊員身上。

「特遣隊的制服和本地士兵樣式不同，有人好奇討論兩句再正常不過。你……」

「可是我的好姐姐呀，未免太多了點吧？」小助理打斷她，下巴朝左右兩側努了努。

沈瑤薇放眼望去，心頭警鈴大響。

起初只是零散坐在樹蔭下打牌嗑瓜子的居民，突然成群站起身，相互招手遞手勢。

更有幾個人小跑穿過馬路，拉上街角熟識的人往這邊趕，不過一會工夫，就在廣場外圍聚起黑壓壓一片。

那些目光直勾勾地盯在特遣隊員的臂章，還有表明西歐斯集團的標識。

分明是確認身份後準備找茬的前兆！最擔心的麻煩到底還是撞上了。

沈瑤薇當機立斷：「撤，立刻回公司！」

小助理慌忙轉身：「那留在廣場上的業務員呢？我去喊他們……」

「不用管他們，我在頻道里下達通知了。他們目標小，混在人群里好脫身。」

眾人佯裝散步，實則加快腳步向廣場外沿撤退。

然而運氣糟透了。迎面一堵人牆壓過來，正好將退路堵死。

「餵！你們幾個，都是西歐斯的人吧？」領頭的大漢攔住去路。

沈瑤薇本想換條道避開，可周圍不知甚麼時候聚攏了上百號人，把街面堵得水洩不通。以她的實力能借亂勁衝出去，但手下員工跑不掉。

她穩定心神，抬高音量回應：「是的，先生。我們都是西歐斯的員工，請問您是有業務需要咨詢嗎？」

大漢沒搭理她，衝著周圍人嚷嚷：「哎哎！各位老少爺們，人家承認了，確實是西歐斯的人！正好趕巧，大家趕緊把東西拿過來！咱們一塊還省事。」

「行，正好趕一塊了，省得回頭再跑！」

「等等，我讓人回去拿傢伙事了！」

「哎，斌哥拿來了！」遠處有人舉著蛇皮袋大喊。

「恁倆沒拿啥大傢伙吧？別回頭就我東西拿不出手，顯著沒誠意！」

「放心，大家準備的都差不多！」

漢子再次轉向沈瑤薇一行人：「我們這幫人，都是之前被你們西歐斯抓來這的！真沒想到，你們當初畫的大餅居然成真！雖說路上鬧了點不愉快，但那些都過去了，今天必須好好‘感激感激’你們！」

「快把東西拿上來！別讓人等急了！」

「來了來了，有點散我重新拿繩子綁一下！」

劉隊長和幾個特遣隊員臉色難看。

西歐斯武裝押運難民的做派，他們一清二楚，動輒打罵扣東西。

得，這幫人嘴裡說「感激」，但怎麼聽都是來尋仇的。找不到當初押運的特遣隊，把賬算在同穿西歐斯制服的他們頭上了！

小助理本來嚇得躲沈瑤薇背後。但念及平時薇姐對自己的照顧，覺得臨陣脫逃實在沒良心，於是鼓足勇氣從後頭跨出來，想替沈瑤薇擋災。

可等她看清對面掏出來的武器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姐……那光頭大哥手裡拎著的……不是磚頭。好像是塊臘肉？他們……好像真是來送禮的。」

「那是障眼法！」沈瑤薇將小助理重新按回身後，厲聲低喝，「拿武器說明是有預謀的襲擊，拿雜物，事後便能定性為無意間的衝突！記住，等下不管發生甚麼，你不許冒頭！」

「……薇姐，後面那姨提的是一籃子雞蛋啊，砸過來多浪費……」

「閉嘴！劉隊長，護好曉曉！原則不變，能不動手絕不動，但安全第一。真打出問題，我一人擔著！等會他們衝我來的時候，誰都不許管！」

劉隊長看看對面人臉上樸實熱情的笑容，再看看自家主管嚴陣以待、準備殺身成仁的悲壯背影，一時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出於職業素養，他還是打出接敵手勢。三名特遣隊員迅速散開身位，勉強將兩女護在中心。

眼見對面有人從人群里衝過來，懷裡還鼓鼓囊囊揣著不知名的兇器，沈瑤薇將手臂舉在臉前，擺出防禦姿態。

「哎呀，閨女！躲啥，給你就拿著，客氣啥！」大媽以刁鑽的角度穿過沈瑤薇的防禦，把手裡的筐往她懷裡塞。

沈瑤薇正要變招格擋，雙臂剛放低，大媽看准空檔一推，這位前西歐斯安全主管還沒搞清楚狀況便抱了個滿懷。

她一看，等來的不是辱罵與攻擊，而是問候與公雞。

一隻外表處理好的光條公雞。

沈瑤薇當場陷入死機。哦，對的對的對的，哦，不對不對不對……

「這筐是我親手種的小油菜，不值錢，算我的一份心意！」一個中年漢子不認生，把菜筐套在劉隊長脖子上。

他的兩條胳膊掛滿塑料袋，彈匣袋里插著幾把小蔥，腳邊還堆著幾個塞滿瓜果蔬菜的紙箱。精心製造的裝具失去了原有的軍事用途。

「真不用，哪好意思……」劉隊長試圖推辭，可越是擰身子，別人往他身上掛得就越順手。

「有啥不好意思的？」一個青年扛著一麻袋土豆，「咚」的擱在小助理腳邊，「不管中途咋樣，結果是好的嘛！要不是你們當初強拉硬拽把我們送來，我現在估計還在三天餓九頓呢！對宋老總，我這輩子算交給他了。對你們沒別的謝，帶點新鮮蔬菜給你們嘗嘗鮮！」

小助理聽傻了：「可……可當初不是我們幾個抓你們來的呀？冤有頭債有主，這不對吧？」

「嗨！都是一家公司的，回去內部分分不結了！」

「啊？哦……哈、哈哈，好像有道理……」

東西越堆越多，眼看湊點磚頭能就地蓋房了。周圍報恩的群眾才發現華點。

「這老些東西，人家咋搬回去啊？」

「就是，太沈了。」

「要不咱一人分點，幫忙送到他們公司門口？」

「好！」

「行！」

「中！」

「管！」

「OK！」

「耶？怎麼還有外國人呢？」

「尼種族歧視馬？」

「不、不，沒這意思……」

當下便有幾個壯勞力擼起袖子準備乾活。

「別別別，千萬別！我們有車！這叫車來拉！哪能再讓大家受累？」

劉隊長從特產堆里艱難露出腦袋，兩只胳膊因掛滿重物只能筆直地平伸。腳下又怕踩爛剛收的雞蛋，只好雙腿併攏，一蹦一跳往空地挪。

這造型套件清朝官服，能去隔壁客串僵屍。

好不容易騰出空，劉隊長聯繫上駐地留守人員，讓他們派輛貨車過來救場。

確認真的不需要幫忙搬運後，淳樸的居民們心滿意足一哄而散，各玩各的去了。

小助理費勁巴拉卸下掛在自己脖子的幾串乾蘑菇，揉著酸痛的肩膀走到沈瑤薇身邊。

沈瑤薇是幾人里身上掛東西最少的。

因為直到現在，她還保持懷抱公雞的姿勢，原地石化。

剛才有人想往她身上掛東西，看她這副呆滯模樣都沒敢下手，全折騰劉隊長去了。

小助理在她面前打了幾個響指：「姐？醒醒，退朝了。」

「沈代表，您還好吧？」劉隊長蹦躂過來，「宋助理，勞駕幫我把這筐菜摘一下，我頸椎快斷了……」

十分鐘後，一輛西歐斯專屬的廂式小貨車停在廣場邊。幾個人七手八腳把滿地東西往車廂里抬。

開車的隊員瞧見小山一樣的土特產，好奇打聽從哪兒弄的。

聽劉隊長簡要描述完經過，他嘖嘖稱奇直言放災變前，政府高低得給集團頒發個十佳模範企業。

「姐，別抱了。」小助理抽走沈瑤薇懷裡的公雞，找乾淨的塑料袋裹好放進車廂。

「嗯……啊？」沈瑤薇如夢初醒，「完、完事了？」

「昂！現在基本可以得出結論了。您剛才純粹是跟空氣里的卡爾經理鬥智鬥勇。」

饒是沈瑤薇，俏臉也不由泛起一抹紅暈：「咳，是嘛。那甚麼……與人鬥，其樂無窮，哈哈哈……哈哈……哈……哈↘……」

「噗……」不知是誰先漏了氣。

緊接周圍的隊員們全都咬住嘴唇，肩膀瘋狂抖動。

沈瑤薇原本尷尬的目光立即降至冰點橫掃全場。

全員立正繃住，努力回憶今生最痛苦的事。

「走，咱們回去炒雞吃！上車了姐！」小助理見勢不妙，半推半拉地把沈瑤薇塞進副駕。

劉隊長等人如蒙大赦，爬進後面的貨箱。

車廂門剛拉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貨箱里充滿要掀翻頂棚的笑聲，還有隊員們捶打車廂鐵皮的動靜，一路伴隨小貨車朝公司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