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波三折（無H）
「沈主管，還有20公里到達預定坐標，是否有新指示？」前排裝甲隔板上的推窗滑開，特遣隊員請示的話傳進後座。
沈瑤薇將虛擬屏幕關閉：「保持車速，繼續前進。」
「是！」
旁邊的小助理弱弱地詢問：「薇姐，咱們被下放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這輩子還能回總部嗎？」
「如果你以這輩子為時間軸，還是蠻有希望的。」
「公司簡直欺人太甚！姐您剛升任安全主管，屁股沒坐熱就讓踢走了。卡爾經理跟凱西總監鬥法，憑啥拿咱們當犧牲品？」 小助理都快哭了。
「憑我是凱西的人，憑我在總部礙他的眼。」沈瑤薇目光轉向窗外，呼嘯的風沙倒映在她瞳孔里。
「那安保呢？咱們去的是三不管的高危區！規定里的機動要塞車沒批就算了，可Sponsor（保薦人）小隊也不給批，就塞給咱們一支二線特遣隊 General Personnel（普通職員）。外面護衛的那幫更別提了，剛才路過檢查站時，我看到他們居然在車里打牌！」
小助理說完，恰好有輛裝甲車偏離護衛陣型，把一包垃圾從車窗里扔飛。
這是沈瑤薇自掏腰包雇來的幾支Contractor（合同工）小隊。
Contractor除去管理的高級軍官外，更像是頂著西歐斯特遣隊名頭的雇傭兵，也就是傳說中的——勞務派遣！
說白了你把事交給他們，你也沒把這事當回事。
但沈瑤薇沒得選，外人當她是年輕有為的新貴，25歲便當上安全主管，如今更是風光無限，外派去做相當於封疆大吏的駐外代表。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卡爾·4000+玩了手多黑的打壓。
權力的落差，沈瑤薇並不在乎。她拼了命晉升，就是為了拿到調動公司情報網、擁有專屬特遣隊的權限。
坐在安全主管的位置，她必須憑借這些權限才能去找尋，幾年前因外出實習而失蹤的妹妹。
沈瑤薇摩挲貼身口袋里的照片，臉上不禁蒙了層陰霾，強撐著安慰小助理：「凱西總監暫時示弱而已，等她抓到卡爾的把柄，我們很快會調回去的。」
……
「前方車輛降速，全部靠右停車接受檢查！任何拒不配合的行為，將視作你方蓄意挑釁，我部將採取一切必要強制措施，由此產生的全部後果由你方自行承擔！」
警告從碉堡外掛的大功率喇叭擴散至周圍。
頭車厚實的防爆輪胎碾碎路面砂石，車身在路標划定的黃色減速帶緩緩滑向右側待檢查區。
後方的十幾輛運輸卡車與裝甲車相繼減速停車。
兩名身穿數碼迷彩作訓服的獨立營士兵跨過沙包，左右拉開五米間距形成交叉掩護的角度快步逼近。
領頭那輛裝甲車的車門推開，General Personnel特遣隊的劉隊長跳下車，手放在胸前顯眼的位置，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西歐斯駐外分部。」劉隊長用視網膜投影儀射出識別碼，「這是通行密鑰。」
靠前的那名獨立營士兵掏出終端檢驗，光幕跳出綠色的通行標記。
確認是自家營長提前交代過的人，他將槍口下壓，態度隨之緩和。
「原來是沈代表的隊伍，有失遠迎。」士兵主動伸出右手。
「客氣客氣。」劉隊長笑著同他握了握，從戰術背心兜里掏出盒紙煙遞過去，「兄弟，抽根提提神？」
「謝了，執勤期間禁煙。」士兵擋開。
劉隊長見對方語氣堅決，便不再硬塞，把煙收回兜里。
「實在抱歉。凡是外來訪客的隨身武裝都得在前哨站登記暫時保管。後面通往主城區的路，將由我們獨立營全權護送。請多擔待，規矩是嚴了點，但都是為了避免路上引起誤會。」
劉隊長環顧前方的高牆與綿延的防禦工事，尤其是牆頭立起的兩門四聯裝炮塔，看口徑得有50mm。
本以為是宋舟的大本營，沒想到竟然僅僅是個前哨站。
「理解，完全理解。不過我得向領導請示一下。」
隊長剛準備點開私人頻道，耳麥里便傳來沈瑤薇冷淡的聲音：「照他們說的做。」
他立刻切換至公頻：「所有人下車接受安全檢查！所有武器全部交給安檢人員登記保管，不得隱瞞！」
士兵衝後方招手，很快一隊拎著檢測儀的獨立營戰士跑過來，後面還跟有背著沈重金屬箱的鋼板娘。
西歐斯的員工們訓練有素，對入境盤查的流程再熟悉不過。大家排成單列，解下槍套，主動拉開行李配合儀器掃描。
制式步槍成捆丟進長條金屬箱，特殊裝備單獨貼上封條標注日期。
輪到沈瑤薇時，她十分乾脆地拔出配槍遞交。
其實以她的級別硬要帶，這幾名士兵絕對不敢攔，但沈瑤薇有自己的考量。
如今身陷權力鬥爭的漩渦，卡爾巴不得她在這裡捅出婁子。在沒摸清楚情況前，沈瑤薇絕不能給任何人遞把柄。
檢查工作推進得相當順暢，直到後半段輪到Contractor小隊時出了紕漏。
「去你媽的！」一名滿臉胡茬的刺頭推開安檢儀器，大聲嚷嚷起來，「我們是西歐斯的特遣隊，你們算哪根蔥，也配搜老子的身？」
「我們來做生意送福利的，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後面的人跟著起哄。
負責此次安檢行動的班長出來打圓場：「各位兄弟，例行公事而已。大家把傢伙放箱子里貼個條，到城裡自然有人接收，請配合……」
「配合你大爺！」
刺頭猝不及防揮出一拳直衝班長面門。
班長沒料到對方會突然動手，倉促間抬起小臂硬擋。
「砰」
沒等刺頭收回拳頭，旁邊負責搬運武器箱的鋼板娘，腿部液壓桿瞬間縮緊並完成蓄力，一個鐵山靠撞去。
那名身高近一米八五的刺頭如遭重錘擊中胸口，倒飛三米遠，砸在泥地裡滾了好幾圈，只剩哼哼的份。
剩下的隊員大驚失色，見同伴吃虧，趕忙拉開槍栓，齊齊對準鋼板娘。
班長顧不得手臂的劇痛，連忙攔在中間，制止其他幾台準備上前手撕他們的戰姬。
雙方劍拔弩張，場面一觸即發！
「都給我住手！」
沈瑤薇臉色鐵青，滿含怒火質問道：「你們隊長人呢？滾出來！」
這支小隊的隊長從人群後方慢吞吞地踱步過來：「沈主管，我認為我的隊員只是在維護西歐斯的尊嚴……」
他料定沈瑤薇是個失勢的主管，此時拿捏一下姿態，以後這女人還不得乖乖聽話？可他完全低估了這位代表的脾氣。
沈瑤薇走到他面前，右手掄圓。
「啪！」
周圍立馬安靜。
隊長被打懵了，眼底泛起凶光：「你敢——」
沈瑤薇又是一巴掌甩過去：「剛才劉隊長傳達的命令是甚麼？說！」
「你……」
「啪！啪！」又是兩記乾脆利落的大嘴巴。
那隊長看著沈瑤薇暴怒的眼神，一股寒意陡然從後背爬升。
他才想起，眼前這個女人是從外勤出來的狠人，要真被惹惱了，當場解除合同、把他們整支小隊處決，也就動動手的事。
剛才自己是讓火之意志侵蝕了嗎？
居然想踩她！
「接、接受安檢……」隊長咽口血水，磕磕巴巴下令，「所有武器彈藥交由安檢封存，不准私藏。」
「為甚麼不執行？回答我！！！」
「是我約束下屬不力，請沈主管責罰！」
沈瑤薇連看都沒再看他，留給眾人一個背影。
隊長擦掉嘴角的血跡，摘下腰間的配槍放進金屬箱。老大都認了慫，其餘人哪還敢炸刺，紛紛卸掉武裝排隊過檢。
有這隊人打樣，後面盤查流程變得無比順暢，再沒任何人敢起多餘心思。
前哨站這邊派了一個排的兵力，分乘三輛車護衛。
說是護送，其實更多是帶路，畢竟這片區域早已划入安全區，時不時便有主城的巡邏隊經過。
不過該有的警戒姿態依然得有。
一路暢通無阻，代表團的車隊很快接近目的地。
看到遠方漸漸冒頭的城市，不少西歐斯的員工紛紛按下車窗探出腦袋遙望。
眾人暗暗稱奇，實在想不通在這種荒涼的鬼地方，究竟是怎麼憑空拔起這樣一座氣派的城市。
「姐！薇姐！你快看！」小助理趴在窗口，舉著電子望遠鏡直喊，「這城市建得好板正啊，就是建築外牆光禿禿的，缺乏設計美學。」
沈瑤薇揮散投影在虹膜的倍率光圈，打趣道：「這幾天看你愁得茶飯不思，現在寬心了吧？」
「嗯呢！」
被派到這地方之前，小助理查過資料，當時感覺天都要塌了。
按照檔案里描寫的貧瘠狀況，她甚至腦補出以後每天得砍柴生火、種桑織布，還得下地乾活的慘狀。
如今親眼瞧見這般氣派的城市，可以料到宋舟手裡的物資儲備絕不可能差。
看著嘴都合不攏的小助理，沈瑤薇笑著搖頭。
到底還是年輕姑娘，遇到點好消息便能樂出聲。
不過她心裡也隱隱羨慕這傻姑娘隨遇而安的心態，不用像自己每走一步都要算計再三。
得益於前哨站的提前通報，厚重的城門提前退入夾牆內。
在經歷第二次細緻檢查後，西歐斯集團的車隊才算正式駛入城內。
沈瑤薇隔著車窗望去，前方開闊的空地上，一名身姿端莊的美婦人在數名全副武裝的近衛簇擁中靜靜佇立。
領路車剎停，車門推開，獨立營士兵迅速就位，在車道兩側整齊列隊。
沈瑤薇沒端架子等對方上前招呼，隨手整理衣裝，推開車門快步迎去。
身後的小助理趕忙抱緊禮盒一路小跑跟上。位於車隊前側的劉隊長也帶著兩名特遣隊員拉開半個身位護在側後方。
「您好，我是西歐斯集團派駐的全權代表，沈瑤薇。」沈瑤薇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熱情的伸出左手。
沒等對面的美婦人搭話，斜刺里冷不丁閃出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搶先一步握去。
「哎呀呀！幸會幸會，沈代表！我是臨舟城貿易部部長，錢倉！」錢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態度熱絡得不行。
小城剛建起那陣一直沒取個正經名字，大伙圖省事跟著部隊番號叫銜尾蛇城。
後來宋舟覺得當城市名實在過於抽象，便組織城裡居民集思廣益。最終，臨舟這個名字擊敗一眾選項成功登頂。
錢倉寒暄兩句，松開手恭敬引向身後：「沈代表，正式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臨舟市內政與民生事務總長，同時也是我們營長的夫人，柳然女士。」
柳然從護衛圈中款步走出，一身剪裁得體的披肩織錦旗袍襯托出絕佳的氣質。
她與沈瑤薇輕輕相握：「沈代表，一路辛苦。我們臨舟城地處偏遠，沿途風沙大、路況也不好，給您行程添了不少麻煩吧？」
「柳夫人言重了。能來到貴地是我們的榮幸。」
說到這，沈瑤薇目光在柳然臉龐打量幾眼，多出恰到好處的驚嘆：「來之前我還在琢磨，是怎樣的水土才能建起這座城。見到夫人後，我算是明白了。
若不是錢部長介紹，我還以為您是剛畢業的大學生呢。這氣場、身段和皮膚保養的太好了，就算放在我們總部，那也是艷壓群芳，讓我這個天天風吹日曬的打工人羨慕啊。」
柳然眉眼舒展，抬手撫摸披肩：「我這歲數哪能同你們小姑娘比，無非是平日里閒散罷了。倒是沈代表年紀輕輕便能獨當一面，雷厲風行又生得漂亮，這份氣度我學都學不來。」
兩女站在車隊前你一言我一語，原本生硬的迎賓場面頓時熱絡許多。
寒暄過後，沈瑤薇從小助理手裡接過包裝考究的漆木禮盒，雙手遞到柳然面前。
「初次登門，準備倉促。這是我們西歐斯實驗室研發的凝態活氧修護萃取液。裡面提取了深海高濃度的活性酶，不僅能鎖水保濕與深層修復，就算在乾燥的環境里，也能讓皮膚時刻維持最佳狀態。一點薄禮，還請柳夫人萬萬不要推辭。另外還有幾箱禮品，等會卸完貨，我讓人親自送到您府上。」
「沈代表太周到了，禮物正合我心意，那我就厚顏收下了。」
柳然含笑應下。身側的近衛隨即上前接過，退回後方交由專業人員拆封核驗。
「理當如此。我代表公司過來做買賣，往後還得仰仗宋營長和夫人多多關照。」沈瑤薇順勢把話頭引向核心，「不知……宋營長眼下方便拜會麼？」
「他呀！」柳然話里帶上妻子對丈夫慣有的嗔怪，「成天有忙不完的軍務，剛巧有急事出遠門了。等他回城，我第一時間跟沈代表說。」
「有勞柳夫人費心了。」
一旁的錢倉見兩人聊得差不多，適時張口接管節奏。
「沈代表，我們臨舟市的房子雖然瞧著硬邦邦的，住起來可舒坦得很！水暖用電全通，食堂幾個大師傅手藝更是一絕。各位風塵僕僕趕了一路，我已經讓人備好酒菜，咱們先移步去嘗嘗？」
「錢部長安排得這麼周到，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代表這邊請，就當到了自己家一樣。」柳然舉止得體，盡顯女主人風範。
大食堂五樓的包廂內，因為正主宋舟不在，此次接風洗塵的宴會演變成了純粹的商務酒局。
沈瑤薇這邊除了小助理和劉隊長，還特意叫來隨行的三名主管作陪。
臨舟城這邊，柳然帶上李敏麗，外加錢倉和貿易部的幾位處長。酒過三巡，王前順道過來繞了圈，喝兩杯後又匆匆離開。
柳然作為本次的焦點端起高腳杯致辭，飲盡杯中紅酒後便以政務繁忙為由提前離席，把主場全權交到錢倉手裡。
這胖子八面玲瓏，招呼手下幾人輪番上陣，跟劉隊長等人拼酒。
沈瑤薇幾次不動聲色拋出話頭試探底細，全被錢倉用各種插科打諢的爛笑話擋回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卻又各懷心思。
飯局散場，錢倉裝出爛醉如泥的模樣被人架走，改由一名叫趙瑞的處長代勞，引導西歐斯眾人前往分配給他們的駐地。
趙瑞領著西歐斯眾人穿過兩條街區，來到一片規劃整齊的建築群前。
「各位，咱們到了。」趙瑞停下腳步，指著眼前的樓房。
眾人順他指的方向望去，出現在面前的竟是棟結構完整的四層商用主樓。
第一層是全部打通、挑高近五米的銷售展示大廳；二三層劃分為職員辦公區；地下一層是做防水處理的大型倉儲室。
「沈代表，您看還滿意嗎？」趙瑞笑著在前面引路，逐一介紹，「二樓也可以根據實際需求增添貨架變成銷售廳。至於四樓的這間辦公室，是專門為您預留的，後面是供您休息的套間。緊挨辦公樓旁邊的三層小樓，便是貴公司的員工宿舍。」
趙瑞接著拋出重磅炸彈：「宋營長特意交代過，西歐斯集團是臨舟城第一家正式掛牌的外來企業。為展示我們的誠意，場地的租金頭兩年全免！後續經營產生的商業稅，也一律享受最低檔的優惠。」
「我靠，整整一棟？我還以為要窩在鐵皮屋裡打地鋪呢！」
「還有獨立衛浴？這待遇比咱們總部的還好！」
幾名業務員和特遣隊員忍不住互相擊掌，幾天累積下來的擔憂煙消雲散。
哪怕以他們大財閥員工挑剔的眼光來看，這環境也稱得上奢華。
周圍人都在歡呼慶祝，唯獨沈瑤薇蹙著眉頭，沒有喜悅不說，反而憂心忡忡。
太反常了。
給的條件越優厚，背後的水就越深。
她懷疑，這所謂超規格的待遇，是卡爾跟那個宋營長私下達成的交易，把她這批人當成某種博弈的誘餌，圈養在鍍金的籠子里。
可自己值得那麼多嗎？
一小時後，辦公室的套間內。
沈瑤薇抱胸坐在沙發里，雙腿交疊陷入沈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