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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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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寫小說寫個屁 · 塵白學院 · 本章第 2 / 2 頁

最有特色的還是那支駐場樂隊。

是塵白學院幾個高年級女孩組起來的,成員年紀都不大,卻已經有了各自很鮮明的氣質。

有人抱著貝斯時冷得像月色,有人站在主唱位時卻能把一整間屋子的情緒都往自己那邊拽。

她們來這裡不是為了混日子,也不是拿舞台當玩票,而是真的把每一次演出都當成累積經驗的機會,想在將來的全國二游高校的「音律聯覺」活動里爭一個像樣的名次。

於是,這間本就有點藝術氣的酒吧,到了晚上便會被她們的排練和表演撐起另一種生命力,鼓點、弦音、試唱聲、女孩子們壓不住興奮的笑鬧,全都在燈光里泡開,讓整個空間像一朵被音浪慢慢養活的花。

分析員站在酒吧二樓。

二樓視野很好,能俯瞰半個大廳。

欄桿是深色金屬和木面拼出來的,靠邊的位置留了相對私密的半開放區,不至於完全隔絕下面的熱鬧,也不會被太多人注意。

此刻他就站在那裡,手搭在欄桿上,看著樓下不斷進出的女學生、吧台後忙碌的女店員、舞台邊調試設備的樂隊成員,還有卡米利安親自定下來的整套運營節奏正一點點穩定運轉起來。

他確實有點欣慰。

這份欣慰並不誇張,也不帶甚麼「拯救了某種遺產」的自我感動,更像是一個原本只是想盡快把風險剪乾淨的人,最後卻意外給一段本該被徹底抹掉的過去留了口氣。

至少,他把那個從未真正見過的哥哥最後一點痕跡留住了。

樓下有人舉起酒杯碰了碰,清脆的聲音從一層飄到二層。

樂隊那邊傳來一段還沒完全進入狀態的試音,年輕女孩的嗓子穿過音箱,帶著一點生澀卻真誠的亮。

燈光拂過吧台玻璃和酒瓶,像一條緩慢流動的河,把整個空間都浸得柔和。

站在他身邊的卡米利安也在看著這一切。

她今天穿得比平時略松一點,不再是那種完全為了商務與效率服務的職業打扮,而是更適合夜晚與酒吧環境的深色裙裝,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薄外套。

成熟女人的身材在這種布料下反而更顯眼,胸口飽滿,腰臀曲線豐潤得恰到好處,頭髮也松松地輓了一部分,剩下的棕金色捲髮垂在耳邊和肩頭,被二樓暖色燈一照,像發尾都沾了酒意。

她看著樓下時,眼裡的神色很複雜。

有疲憊退潮後的輕鬆,有對新局面終於站穩腳跟的專注,也有一點只屬於她自己的感激。

畢竟如果不是分析員臨時改了主意,這裡現在大概已經成了一個空殼,或者更乾脆,連門頭都換成了別的店。

分析員沈默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嫂嫂……」

這個稱呼從他嘴裡出來已經比最開始自然多了。可說完這兩個字,他又像忽然覺得不對,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語氣也跟著放緩。

「抱歉,或許我現在應該叫你卡米利安女士。」

卡米利安沒有立刻接話,只微微轉頭看他,像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分析員想了一下,眼神重新落回樓下那些舉杯說笑的女生身上。

他並不擅長處理這種細膩的關係問題,但也正因如此,他說出口的話反倒顯得格外認真,不像敷衍,更不像試探。

「哥哥已經不在了。」

他頓了頓,像這句話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到實處。

「或許……你也該開始新的生活了。我不知道讓你留下來繼續待在這裡,到底算不算對你好的選擇。也許這會讓你一直困在過去里,也許你只是因為現在一時沒有別的地方去,才把自己綁在這家店上。」

夜風從半開的二樓窗邊吹進來,輕輕帶動了卡米利安耳側的發絲。分析員聲音不高,卻字字都很清。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新的幸福,不用顧忌我,也不用因為這裡或者因為我覺得自己該留下。」

他說得很真誠,甚至有點笨拙。

「我可以做你的朋友,我會看著你幸福地離開。」

這話一出,周圍像都靜了一瞬。

樓下其實還很熱鬧,音樂試音、杯盤碰撞、女孩子們的笑聲都在,可落到他們這一小塊二樓空間里,卻像被甚麼東西稍稍隔開了。

卡米利安看著他,沒有立即回答,眼底卻慢慢浮出一點很難說清的情緒。

那情緒里有柔,有酸,也有一絲她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嬌羞。

她沒正面回應分析員這番好意。

或者說,她不願意現在就接住這個「你將來可以離開」的出口。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樓下,然後像若無其事似的,說起了另一件看似無關、卻又分明有關的事。

「分析員弟弟。」

她的聲音很輕,尾音帶著一點成熟女人天生的柔。

「你很像你的哥哥。」

分析員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她。

「我哪裡像了?」

卡米利安這才真正看向他。

她的目光不像在看一個需要自己照顧的小叔子,也不像純粹的職員望著老闆,更像透過他,確實看到了某種舊影子,卻又很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人不是過去那個已經死掉的男人。

「年輕,英俊,優秀,處事也得體。」

她說得不快,像在一點點確認自己的判斷。

「雖然你因為年輕,少了一些秦徹那種……近乎不顧後果的冒險精神,但毫無疑問,你們都是很優秀的男人。」

她說到這裡,略微停了一下,唇邊浮出一點很淺的笑意。那笑帶著成熟女人的含蓄,也帶著一點不方便說得太白的微妙。

「而且……」

她眼神輕輕往下落了一寸,又很快收了回去。

「你們的身體,也都很……」

後半句她沒有說完。

可那半截意味太明顯了。

她本來是想說,你們的身體都很好看,結實,健美,年輕又有力量,像把男人最有殺傷力的部分都長在了恰到好處的位置上。

那種感覺對於女性來說簡直是明晃晃的危險。

尤其是分析員這樣的人,年紀輕,臉也好,偏偏骨架和肌肉卻已經長得很成熟,站在那裡就會讓人下意識去想,若是被這樣的手臂抱住、被這樣的胸膛壓近、被這樣的力量護著或者索取,會是甚麼感覺。

這話她終究沒完全說出來。

可沈默本身反而比直白更黏。

下一秒,她的手輕輕復上了分析員的手。

很自然。

自然得像只是情緒走到這裡,終於需要一點落點。

她手指溫熱,掌心柔軟,覆蓋過來的時候幾乎不帶攻擊性,反而像一種感情寄託輕輕偏移的結果。

像她真的在這個弟弟身上,看見了某些讓自己難以抽離的、屬於哥哥的影子。

分析員整個人都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向兩人交疊的手,心裡最先冒出來的不是旖旎,而是棘手。

「嫂子……你……」

他下意識想拒絕,想把話說清,想提醒她不要亂想。

他不是看不懂這種靠近意味著甚麼。恰恰相反,正因為看懂了才更覺得不該。

卡米利安這段時間受的打擊太大了,失去丈夫,忽然變更生活軌跡,再把自己連同遺產和後事一起塞到一個剛見面的年輕男人身邊,她現在需要照顧,需要陪伴,需要一個足夠像「依靠」的男性角色來填補搖晃的空白,這種情況下把感情錯位到自己身上,並不奇怪。

可那不代表這種錯位應該被縱容。

在分析員看來,這很可能只是一時混亂。

只要時間過去,等她真正清醒過來、走出這段崩塌期,就會知道自己現在的某些依賴和情緒,不過是臨時抓住浮木時產生的幻覺。

更何況——他真的不想去碰一個寡婦。

那是自己已經死掉的哥哥的妻子。

無論他們之間有沒有真正相處過、無論那個哥哥對他來說有多陌生,這層關係都擺在那裡。

去碰她,像是在哥哥墳頭上做甚麼不乾不淨的事,太不敬了。

可卡米利安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她不僅沒把手收回去,反而更輕地收緊了手指,把分析員的手握得更實了一點。

那並不是強硬的拉扯,更像一種帶著溫度的請求。她低著眼,看著欄桿下方的燈影和人群,聲音卻輕得幾乎像從心口裡逸出來。

「分析員弟弟。」

「今天……今天這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她說這句話時,尾音微微發顫,像是真的走到了某個階段的盡頭。

秦徹的遺產處理完了,酒吧保住了,新的名字也掛上去了。

過去像一條燒盡後的灰線,終於在今天徹底畫到了頭。

她抬起臉,看向分析員,眼神有點濕,又有點柔。

「陪我在這裡喝一點酒,好嗎?」

這邀請太輕,也太近。

樓下的燈火、女孩子們的笑聲、舞台那邊剛好響起來的一段緩慢前奏,全都像在為這一刻墊底。

卡米利安站在他身邊,成熟,豐滿,漂亮,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散去的寡意和一點分明正在偏移的依戀。

她手心的溫度從相貼處一點點傳過來,像酒還沒喝,人就已經先被這夜色泡軟了一角。

分析員吞了一口口水。

喉結在燈影里微微滾動,那點細小的動作卻把他此刻的遲疑暴露得徹底。

不是他沒見過女人,也不是他真的純情到不懂卡米利安那句「陪我喝一點酒」里藏著甚麼東西,而正因為他懂,才更難立刻給出回答。

他沒辦法拒絕。

至少在情理上,真的很難。

卡米利安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到位了。

她處理遺產,割捨舊業,替他擋下所有繁瑣手續,把混亂理成清晰的線,再把乾乾淨淨的結果送到他手裡。

說到底,分析員自己反而更像那個坐享其成的人——只是因為哥哥的遺囑和父親的一封命令,莫名其妙成了最後的受益者。

他一個幾乎甚麼都沒操心、只是站在終點接過成果的幸運兒,有甚麼資格拒絕這個為一切善後、又在今晚終於露出一點疲憊與軟弱的嫂子,邀請自己喝一杯酒?

可問題偏偏就在這裡。

卡米利安真的……只是想和他喝一杯嗎?

恐怕未必。

她看他的眼神,實在不太對勁。

那不是嫂子看弟弟的純粹溫柔,也不是秘書看老闆的恭敬與依附,而是一種更軟、更黏、更曖昧的東西,像酒還沒入口,眼神里就已經先發了酵。

她握著他的手,站在這間被他親手留下來的酒吧二樓,燈光落在她成熟美艷的臉上,把那點寡居未褪的哀婉和女人味一同照亮,偏偏又讓人一眼就看出——她今晚想要的,也許並不只是一杯酒。

分析員遲疑了。

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說出像樣的話,只是含糊地發出一點短促氣音,像一個還在想辦法繞開麻煩的年輕人。

「我……」

他支支吾吾,腦子里一時竟全是混亂的念頭。

如果答應,今晚會不會順著這杯酒,滑進更不該發生的東西里?

如果拒絕,又會不會太傷人,像是把她剛剛才穩住一點的情緒又生生推回深水里?

他正不知道該怎麼收場,忽然,一道帶著點傲嬌意味的少女聲音,從兩人身後響了起來。

「餵。」

那聲音不高,卻脆,像玻璃珠彈過桌面,帶著一種天然不太好惹的清亮感。

「這裡不是說不招待男人嗎?怎麼會有男人在這邊喝酒?」

說到這裡,那女孩明顯更加不滿了些,語氣也抬起來一點。

「不會是甚麼虛假宣傳吧?」

這一句簡直像天降甘霖。

分析員心裡幾乎當場松了一口氣,甚至有種險些脫口而出「太好了」的衝動——他像一個差點被人推進看不見底的柔軟泥潭里時,忽然抓住了從天上垂下來的繩子,整個人都被這一聲質問從卡米利安那種黏稠的目光里拽了出來。

他立刻轉過身看去。

從二樓洗手間方向走出來的,是個很惹眼的女孩。

她生得清麗脫俗,不是那種刻意堆砌出的精緻,而是一種帶著學院氣與輕微攻擊性的漂亮。

金色雙馬尾高高束在兩側,隨著她停步的動作輕輕一甩,像兩道靈巧的小弧線。

肌膚很白,是那種在酒吧暖光下也透得出細嫩底色的白,小臉線條俏而乾淨,眼睛亮,鼻梁秀氣,整個人像從某種很講究的二次元審美里走出來,卻又比紙面更鮮活。

她站在那裡,雙臂微微抱在身前,正滿臉審視地看著分析員。

那種表情很明顯——她不高興。

非常不高興。

畢竟這家酒吧最大的宣傳點之一就是「謝絕男士入內」,而現在她好端端出來上個洗手間,轉頭就在二樓看見一個身形高大、氣質扎眼的男人站在這裡。

對一個特意衝著「無男性空間」而來的塵白學院女學生來說,這簡直算是消費權益受到了直接侵犯。

她當然應該生氣。

事實上,她也確實正準備發作。

可下一秒,當她和分析員真正對上視線的時候,那點理直氣壯的怒意竟然硬生生卡了一下。

很明顯地卡住了。

她先是怔住,像完全沒料到眼前會是這樣一張臉。

分析員剛從猶豫和尷尬里轉過身來,眉宇間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複雜,頭頂暖光沿著他的發梢和肩線落下來,把年輕男人最有衝擊力的輪廓勾得格外清楚。

他身高、身形和氣質本就出挑,再加上此刻站在二樓欄桿邊,背後是燈火與音樂、樓下是屬於女性世界的熱鬧與安全感,那種反差感幾乎一下子把人扎住了。

女孩的眼神明顯晃了一下。

她臉上原本寫得明明白白的質問神色,在那一瞬竟像被誰用手揉了一把,變得混亂,甚至有一點非常少女氣的恍惚。

就連卡米利安都難以抗拒分析員這種年輕、俊朗又帶著天然可靠感的魅力,更何況眼前這個本來就不太習慣和男性打交道、對男人帶著先天排斥的塵白學院女生。

理所當然的,她也被驚到了。

而且是那種猝不及防地被驚到。

「呀!好帥……」

這句話幾乎是她情不自禁說出來的。

說完的一瞬,她自己先反應過來,耳尖和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像雪地裡突然滾過一團燙過的絨球。

她幾乎是立刻把頭別到一邊去,金色雙馬尾也跟著啪地甩了一下,露出的側臉紅得發潤,像需要多吸幾口氣才能把那點失態強行壓下去。

卡米利安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細微波動。

那不是驚訝於分析員有多受歡迎,而是某種更成熟、更女性化的本能敏感——她太快就看出來了,這個女孩剛才那一瞬的反應絕不是覺得眼前的男生普通程度的「覺得長得不錯」。

那是被一張臉、一副身材和一種撲面而來的男性氣場當場晃了一下心神,連原本準備好的不滿都先軟掉半截。

而分析員此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女孩就是救命稻草。

唯一的一根。

如果他不想今晚和守寡的嫂子在這間哥哥留下的酒吧里發生甚麼對不起死人的事情,那他就必須抓住這次順理成章轉移話題、轉移氣氛、轉移局面的機會。

於是他幾乎沒怎麼猶豫,直接朝女孩走了過去。

那女孩還沒完全把臉上的熱意壓下去,猛地看見分析員向自己靠近,神情里頓時又多了一點警惕和無措並存的繃緊,像一隻本來想炸毛、結果毛還沒炸起來就先被甚麼東西戳得後退半步的小獸。

分析員停在一個禮貌而不過分逼近的距離,伸出手,態度認真得挑不出錯。

「不好意思。」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很適合安撫人的沈穩。

「我是這家酒吧的老闆,分析員。」

女孩微微睜大了眼,顯然沒想到他會先這麼坦白身份。

分析員繼續往下解釋,語氣很平靜,也很真誠。

「這家店在重新開業之後,的確已經確定不對男性開放——今天會在這裡看見我,是因為畢竟這還是我的酒吧,我偶爾會過來看看運營和現場情況。」

說到這裡,他稍微頓了一下,像是給她留出一點消化空間。

「所以……確實抱歉,影響你的消費體驗了。」

分析員伸出去的手還停在半空,姿態得體,神情也無可挑剔。

燈光從二樓斜斜照下來,把他挺拔的身形和年輕男人最有說服力的那種穩重感都勾了出來。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這樣的解釋已經夠了,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漂亮——不推諉,不狡辯,也沒有那種「我是老闆我就有特權」的討人嫌氣息,只是把事情平平穩穩說清楚,讓人連繼續發火都顯得有些小題大做。

尤其是面對一個本就對男人有天然戒備、甚至反感的女孩,這種分寸感更顯難得。

畢竟道理擺在這兒——這家酒吧是他的。

不讓別的男人進,是為了營造絕對讓人安心的女性空間;可如果連老闆自己都完全不能進,那這地方還怎麼經營?

難不成真的一股腦全部托管給別人,連看一眼現場都不許?

只要是講道理的人,都不會在這一點上繼續糾纏太久。

分析員原本也這麼想。

他以為自己這番足夠合理的解釋,至少能把眼前這個金髮雙馬尾女孩的怒氣消掉七七八八,不至於回頭就在大眾點評或者校園論壇上狠狠乾一篇差評,寫甚麼「虛假宣傳,酒吧里有男人出沒,避雷」。

可他忽略了一點。

在如今的塵白學院,他並不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新生面孔,更不是甚麼可以隨便解釋兩句就混過去的普通老闆。

他這個唯一的男轉校生,早就在校內各種消息流、八卦群和女生宿舍夜談里傳開了名號。

就算沒見過臉,絕大多數女孩也都知道——這座幾乎與世隔絕的女校里,真的住進來一個男人。

一個叫分析員的男人。

像誤入女兒國的唐三藏,偏偏還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和尚,而是長得帥、身材好、成績也拿得出手,還和學院裡最難接近的幾個高嶺之花都有說不清道不明聯繫的危險人物。

所以,當他自報姓名的那一刻,面前那女孩的神情立刻變了。

原本那點被外貌驚到之後還殘餘的羞惱與戒備,在聽見「分析員」三個字後,像被一根針戳中了真正的興趣點。

她盯著他,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帶著一點說不清是試探還是挑刺意味的語氣開了口。

「你就是分析員?」

她頓了頓,嘴角居然還牽出一點不太友善的輕哼。

「星期三的男朋友?」

分析員被這個稱呼聽得微微一愣。

星期三?

他腦子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里芙。

這個外號實在有點刻薄——像一周里最叫人提不起勁的那一天,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上次休息已經過去兩天,距離下次放假還得熬兩天。

疲憊、煩悶、讓人一想到就覺得討厭。

會這麼叫里芙的人,顯然不可能是她的朋友。

更像是敵人。

或者至少,是那種打從心底不服氣、見面就想刺兩句的競爭對手。

分析員心裡轉過這些念頭,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把態度收得更正式了一點。他把手收回來,輕輕點頭,神情依舊禮貌。

「嗯。」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微放緩。

「我確實是里芙學姐的男友。敢問這位活力十足的小姐——」

話還沒說完,就被面前的女孩很不客氣地打斷了。

「別隨便叫我小姐。」

她眉毛一揚,剛剛那點被帥到的紅暈還沒完全退淨,偏偏又努力裝出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於是整個人看起來更鮮活,也更像那種脾氣不小、家境很好的漂亮大小姐。

她雙馬尾隨著動作又輕輕晃了一下,像兩團帶著火氣的金色綢帶。

「要叫,也要和里芙一樣,叫我學姐。」

她下巴微微一抬,報上自己的名字時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驕傲。

「我叫芬妮,你叫我芬妮學姐就行了。」

芬妮。

分析員聽見這個名字,心裡立刻有了印象。

不是因為他見過,而是因為里芙偶爾提過。

提起的次數不算多,口吻也總是輕描淡寫,像根本不值得多費口舌,但越是這樣,越說明這個名字確實在她那裡留下過穩定而不算愉快的存在感。

經常找她麻煩的那個女孩。

經常把競爭搞得像挑釁一樣直白的那個女孩。

在分析員來塵白學院之前,這地方沒有男人。

沒有男人就意味著,所有女孩都被長時間丟進一種奇怪而封閉的氛圍里。

外人總愛把女校幻想成溫柔、浪漫、百合氣息瀰漫的樂園,徬彿滿地都是香噴噴的少女友誼和軟綿綿的依戀。

可真實的女校,從來沒那麼童話。

尤其是像塵白學院這樣,聚集了太多有能力、有野心、又各自漂亮出眾的年輕女性的地方。

壓抑是真壓抑。

競爭也是真競爭。

沒有男人作為外部目標,那股本該向外釋放、爭奪、吸引和證明的勁兒,就全在內部打轉。

成績、外貌、項目、資源、老師的偏愛、同齡人的目光、舞台中心的位置,甚至誰更受歡迎、誰更像高嶺之花、誰更能壓住場子,都能成為女孩們暗中較勁的標靶。

這地方根本不是甚麼和睦相處的百合樂園。

更像一座收斂了血味的鬥獸場。

一群被長期壓著慾望與勝負欲的年輕雌獸,披著校服和禮儀外殼,在各個看似文明的角落里互相撕咬。

芬妮就是這種環境里最典型、也最顯眼的那一類。

她出身好,家裡富庶,顯然是從小被寵著長大的那種大小姐,漂亮、張揚、好勝,受不得別人比自己更亮眼。

她倒不是那種會暗地裡下黑手的人,相反,很多時候她甚至競爭得很光明正大,正大光明到近乎孩子氣——別人擅長甚麼,她就偏要去那個領域跟人比;別人靠甚麼發光,她就非要把那道光從對方頭頂上搶過來,證明自己更強。

比如里芙擅長游泳,她也要去游泳隊。

里芙在水里像一尾冷銀色的魚,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她就也要下水,也要游得更快、成績更高、姿態更好看,最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位冰山美人從領獎台中心擠下去。

她之前用這種方式對付過不少人,而且還都挺成功。

畢竟有錢、有資源、也有那股不服輸的狠勁,很多人還真扛不住她那種持續不斷、直衝著你最擅長之處來的競爭。

可她偏偏遇上了里芙。

這算是她運氣最差的一次。

因為里芙不是那種會被隨便趕超的女孩。

她的天賦、訓練量、意志力和那種近乎自虐般的自我要求,根本不是普通富家大小姐靠一時不服氣就能壓過去的。

芬妮越是盯著她追,越是想在里芙最擅長的地方狠狠贏她一次,就越容易被反復按在「第二名」或者「差一點」的位置上。

大學四年,里芙拿了三個游泳冠軍。

芬妮拿了三個游泳亞軍。

這件事在塵白學院不是甚麼秘密,甚至幾乎快成了校園裡一種固定敘事——只要提起泳池、提起比賽、提起那位冷得像冰雕一樣的銀發學姐,就總會順帶提起另一個名字。

芬妮總像一道踩著里芙影子追過來的金光,快,耀眼,張揚,拼命想在每一項成績上壓過她,結果卻又總差那最後一下。

一次兩次還可以說是惜敗。

三年都這樣,味道就不一樣了。

那不是單純的競爭輸了,而是某種驕傲被人摁著摩擦了三年,偏偏每次都只差一點,讓人連徹底認命都認不痛快。

所以到了第四年,也就是今年,她終於不想再跟里芙死磕了。

不是服氣。

是受夠了。

她不想再把自己的人生繼續掛在另一個女人身上,不想再看見泳池就想到那道壓在自己頭頂的銀白色身影,更不想讓「萬年老二」這種該死的影子再黏著自己。

於是她乾脆換了條路,扔下游泳,自己組了一支樂隊,開始玩音樂,開始把那股不肯服輸的勁兒往另一個舞台上砸。

而現在,正在樓下調試樂器、負責今晚暖場的那支樂隊,就是她的。

她們今晚的演出還沒正式開始,都在等這個主場氣氛一點點熱起來。

芬妮原本只是中途來二樓洗手間整理一下,順便透口氣,卻沒想到一出來就撞見這麼一幕——這家號稱絕對安心、拒絕男士入內的酒吧二樓,居然站著個男人,還是最近把塵白學院攪得滿校都在議論的那個分析員。

芬妮哼了一聲,把剛才那點被帥得臉紅的羞惱硬壓成更明顯的傲氣。

「既然是老闆,那也無可避免,算了算了。」

她擺出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的樣子,下巴抬得挺高,雙馬尾也跟著一晃。

「不過記得給我們樂隊成員打七折。今天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富家小姐當然不差錢。

她說這話,也不是真的在乎那點消費折扣,更多像是在拿一種很熟悉的方式重新掌控場面——既然自己方才已經稍微失了態,那就用更高、更硬、更理所當然的姿態把局面扳回來,讓對方知道,哪怕你是這兒的老闆,也別想在我面前佔到語氣上的便宜。

可這姿態落在分析員眼裡,實在有些惹火。

他做錯甚麼了?

說到底,他不過是這家店的老闆,花錢、花心思,給一群女孩子提供了一個能夠放心喝酒、唱歌、聊天、放鬆,不用擔心男人湊過來騷擾、審視、黏上來的空間。

就因為他自己是個男人,所以他連偶爾來看看都成了原罪?

現在對方不但拿這一點先發難,還順勢蹬鼻子上臉,用一種施恩似的口吻跟他談額外折扣,徬彿自己多給她一點特殊待遇,才配換來她的「算了」。

分析員心裡的火氣也上來了。

他不再維持剛才那種溫和圓融的姿態,把代表友誼和交涉意味的手徹底收了回來,站在原地,看著芬妮準備轉身離開,語氣沈了下去。

「咱們這兒沒有隨便打折的規矩。」

他這句話說得很平,很直,卻正因為太平,反倒像一塊石頭砸得人心口發硬。

「所有客人都一視同仁。就算是駐場樂隊,我們這邊也是按演出標準付過工資的,不會因為誰隨便兩句話,就臨時改變甚麼。」

這番回懟一出來,芬妮原本已經順勢往前邁出去的腳步當場停住了。

她站在那裡,背影先是繃緊,隨後一點點轉過身來。

那種感覺很像兩頭在獨木橋上撞見彼此的獅子,誰也不肯先退,甚至都已經聞到了對方露出來的牙尖。

芬妮眯起眼睛。

她剛剛因為分析員的臉而稍微軟過一瞬的表情,此刻已經徹底收了回去,只剩一種典型的、被當面頂撞後非常不爽的高傲。

她望著他,神色里甚至帶上了一點「你居然真敢這樣跟我說話」的不可思議。

「你不知道我們這支樂隊是甚麼水平嗎?」

她聲音不算高,卻很有壓迫感,像已經習慣了只要報出名頭,別人就該自動識相。

「上屆音律聯覺,我們可是全國十六強。」

她往前走了一步,金色雙馬尾在燈光下晃出兩道利落的弧。

「你以為招來我們在你這兒駐場是在求你給機會?我們肯過來,已經不知道能幫你多賣掉多少酒水了。怎麼,我不過是多要一點折扣而已,你有甚麼不滿的?」

這話說得傲慢,也真帶著一點成績撐起來的底氣。

全國十六強,放在學生樂隊裡,的確不是隨便拿來唬人的標籤。

更別提她們現在還是塵白學院裡那支最有聲量、最有機會往上衝的隊伍。

只要宣傳和氛圍到位,她們來駐場,確實能給這家剛重新開業不久的酒吧帶來相當漂亮的女性客流。

但分析員偏偏吃的不是這一套。

他看著她,沒有被「全國十六強」這幾個字壓住,也沒順著她的語氣服軟,反而更加清楚地把自己的態度擺了出來。

「我尊重規則和秩序。」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很穩。

「不反對你們優秀,也承認你們的能力對酒吧有幫助——你們如果覺得演出強度和回報不匹配,想漲工資,那就正式申請,走流程,找財務審批,簽新合同。」

說到這裡,他語氣里的硬度已經很清楚了。

「而不是站在這裡,隨便跟我說一句‘打折’,我就必須受著。」

芬妮被這一句頂得臉色都變了。

她從小到大,大概很少遇見這種情況——別人不是順著她的脾氣哄,就是因為她的身份和能力多少給點面子。

何況她說的本來也不算多誇張,不過是在自己的地盤上習慣性地伸一下手。

可分析員卻像偏偏要從她最順手的地方狠狠乾回來,連一點緩衝都不給。

「你……!」

她一下抬高了聲音,漂亮的小臉氣得更紅了,這次倒不是羞的,而是被拂了面子之後那種實打實的惱火。

可分析員並沒有打算就此收住。

或者說,他心裡的火被她這副「你憑甚麼不順著我」的姿態拱得更硬了,反而生出一種年輕男人才有的鋒利——你不是仗著自己有點成績、有點人氣、覺得在我這裡就能拿捏分寸嗎?

那我就偏要把話說死,看你還能怎麼壓。

於是他看著芬妮,繼續開口,語氣比剛才還更直。

「不要以為你們不可替代。」

這話落下的一瞬,連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卡米利安都微微側過臉看他。

樓下的暖場音樂還在,二樓這裡卻像一下安靜得更尖銳了。

芬妮的眼睛都睜大了一點,顯然是被這句話徹底刺到了。

分析員卻毫不退讓,甚至唇邊還帶起一點很淡、很年輕、也很惹人上火的鋒芒。

「我對音樂也略懂一二。」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往外說。

「你們不唱,我就自己唱好了。」

這句話簡直像直接往火堆里潑了一瓢滾油。

芬妮先是愣了一下,像根本不敢相信這個男人居然能在她引以為傲的領域上,也用這種輕描淡寫卻格外討厭的口吻頂回來。

隨後,那股從小到大都沒怎麼被人壓過的勝負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從她眼底竄了起來。

「你自己唱?」

她氣極反笑,雙手一抱,胸前鼓起的弧度被她這個動作頂得更明顯了。

她本就是那種發育很不錯的類型,年輕、嬌、金髮雙馬尾、白皮膚,偏偏身材又不是少女式的平薄,鎖骨往下已經有了頗為可觀的飽滿輪廓。

此刻她一生氣,胸口起伏得厲害,倒讓那份大小姐脾氣和年輕女人的生動混在一起,更顯得咄咄逼人。

「好啊。」

她抬起下巴,眼神亮得像刀尖。

「那你唱一個給我聽聽。」

分析員會唱歌嗎?

他當然會。

只不過,那種會唱不是站上大舞台、被聚光燈和無數雙眼睛追著跑的「會」,也不是經過專業聲樂訓練、每一口氣都能精確掐到拍點里的「會」。

他的「會」,更接近普通人里比較不錯的那一類——不跑調,節奏感也穩,耳朵不鈍,常聽常哼,甚至每天早晨跑步的時候,迎著風沿操場一圈圈邁開腿,胸腔隨著呼吸慢慢打開,他都習慣性會哼上一兩句。

音樂對他從來不陌生。

可「不陌生」,和「能上台」之間,隔著的根本不是一條淺淺的溝,而像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世界。

因為普通人的唱歌是在淋浴間,在耳機里,在跑步的時候順著心情哼,在朋友聚會被起哄時拿起麥克風唱一段,有狀態就多唱兩句,沒狀態就笑笑混過去,嗓子緊了可以停,氣息亂了可以重來,高音上不去還能理直氣壯地說今天不在狀態。

可站在真正的商業演奏現場里,不是這樣的。

你必須完整。

必須職業。

必須投入。

一首歌從前奏推到副歌,再從副歌頂到最後一段收束,中間沒有給你半路停下來的餘地,沒有「等等我沒準備好」的緩衝,也沒有「這一句我先不唱」的藉口。

呼吸、咬字、節奏、情緒、和樂隊的配合、和拍點的貼合、臨場時的颱風,全都得被你扛住。

你得把一整首歌,從頭到尾,完整而漂亮地表現出來。

這對任何一個沒真正上過台的普通人來說,都是不能輕看的難度。

樓下暖場區已經被臨時清出了一點空間,幾盞聚光燈不算強,卻足夠把舞台中央照亮。

芬妮早就不站在二樓和他繼續對峙了,她抱著手臂下去,佔了個離舞台不遠的位置,點了一杯冰飲,坐在那裡,一邊喝,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分析員。

她眼裡那種「等著看你出醜」的神情,幾乎毫不掩飾。

甚至因為太期待,她連手機都已經掏了出來,明晃晃地打開錄像界面,像生怕錯過這個珍貴素材。

在她看來,分析員這下絕對要丟大人了。

他方才在二樓話說得漂亮,硬氣也硬氣,可一旦真下了台面,站進樂隊成員中間,整個人那種和舞台天然存在的輕微生澀感就立刻暴露出來了。

不是說他慌得手腳發抖,而是那種沒有經過長期表演打磨的人,一站到話筒前,身體會下意識多一點收著的勁兒,肩背會比專業主唱更緊一分,視線也會不自覺掃過音箱、麥架和台下觀眾,像在快速確認自己到底站在甚麼局面里。

這種狀態,芬妮太熟了。

這就是個沒有表演經驗的新人。

一個外行人。

酒吧老闆這下真要糗大了。

她越想越覺得愉快,甚至連之前那點因為沒討到嘴上便宜的不爽都被沖淡了不少。

折扣有沒有其實根本無所謂,她這種出身的大小姐,哪裡會真把七折八折看得多重?她要的是那種「我在你最硬的時候狠狠乾翻你」的快感。

尤其對方還是星期三的男朋友。

這簡直比任何商場的黑卡折扣都更讓她覺得舒坦。

她甚至已經開始腦補,等分析員唱崩之後,自己該怎麼不急不緩地羞辱他。

是用那種輕飄飄的語氣說「原來這就是你說的略懂一二」,還是乾脆把錄像往校園論壇一扔,讓大家都來看看里芙那個傳說中的男友,在音樂這件事上到底有多外行。

想到這裡,她唇角都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舞台邊的樂隊成員倒沒她這麼輕鬆。

她們對分析員沒有私怨,也不像芬妮那樣恨不得看他當場摔個四腳朝天。

可正因為如此,她們在看見這個高大俊朗、明顯不是專業表演型的人走上來時,反而更加錯愕和猶豫。

鼓手坐在後面,手裡還轉著鼓棒,明顯愣了一下。

鍵盤手微微張嘴,像想說「你認真的嗎」。

吉他手抱著琴,眉頭輕輕挑起,一副「你可別搞我心態」的表情。

分析員卻沒管那麼多。

他拿過話筒,手掌握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金屬網頭和話柄上殘留的微涼。

音箱里有一點輕微的底噪,舞台燈打在臉上,比樓上看時更熱,也更直接。

台下不少來喝酒的女孩子已經注意到這邊的異動,目光陸續聚過來,帶著好奇、疑惑和興奮。

老闆要親自上台?

還是個男人?

而且還是那個傳聞裡的分析員?

這一瞬,原本只算暖場前準備的酒吧,像忽然被人往空氣里滴了幾滴更刺激的東西,連議論聲都輕輕泛起來。

分析員沒有立刻開口唱。

他只是先偏過頭,看向身邊的樂隊成員,語氣平靜得近乎出人意料。

「7th Trigger,會彈嗎?」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人幾乎是同時愣住了。

「7th Trigger」當然不是甚麼入門難度的抒情歌。

恰恰相反,那是很爆的一首。

標準的流行搖滾風格,前奏一起就像火花崩出來,鼓點密,吉他推得狠,整首歌從頭到尾都帶著一種高速下墜又高速燃燒的衝擊感。

在視頻網站上很多人拿它來剪輯勁爆的視頻,那畫面都得配那種一路狠狠乾到底、刀光槍火不帶停的強對抗才壓得住,不然節奏都會顯得空。

說白了,那不是給新人試手的歌。

也不是站上來圖個「有點帥」就能混過去的類型。

那種歌一旦開了頭,你整個人就得被它拖著跑。氣口要准,節拍要穩,情緒還得跟得上,不然別說唱好,光是跟著樂隊不被甩飛就已經很難了。

所以幾個人看他的眼神一下都變了。

從原本的「這人想試試」變成了近乎明晃晃的震驚。

鼓手先忍不住開口。

「會是會……」

她說到一半,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但你確定?」

吉他手也直接皺起眉。

「這首可不是隨便唱唱的。」

鍵盤手看了眼芬妮,又看了眼分析員,表情已經介於「臥槽你瘋了吧」和「你要是真行那可太離譜了」之間。

台下的芬妮更是差點把吸管咬歪。

她本來只是等著這個傢伙老老實實點一首最普通、最保險的慢歌,然後自己再用「就這也敢叫略懂」狠狠的嘲笑他一頓。

結果他一開口,居然就是「7th Trigger」。

她都愣了一下,隨後幾乎想笑出聲來。

好。

太好了。

這已經不是上台丟人那麼簡單了,這簡直是自己挑了一條最陡的坡,打算頭朝下滾下去。

她拿穩手機,錄像角度調得更正,眼裡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你一個新人,確定要唱這個?

樓上二層欄桿邊,卡米利安也已經把目光完全投了下來。

她原本只是想借著這場小風波,把分析員從自己剛才那點過於曖昧的氛圍里暫時放開,讓氣氛緩一緩。

可現在事情發展成這樣,連她都有些意外了。

她瞭解職場、資產和人心,也看得懂男人被逼到台前時那種不肯退讓的骨氣。

可骨氣歸骨氣,舞台不是嘴硬就能撐住的地方。

尤其是這種歌。

她看著舞台中央那個拿著話筒的年輕男人,心口都不由得緊了一下。

而分析員自己,倒比所有人想得都更平靜一點。

因為他既沒有真正盲目自信,也沒有被場面嚇到腦子發空。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專業主唱,清楚這首歌一旦唱砸會有多難看,也清楚芬妮現在那副快活得像抓住天賜把柄的表情到底意味著甚麼。

可他還是選了它。

原因也不複雜。

他現在唯一能仰仗的,不是甚麼KTV經驗,不是甚麼舞台技巧,而是之前在普瑞賽斯身上誤打誤撞領悟到的那種東西——那種近乎詭異、又近乎純粹的「無我境界」。

不是刻意控制。

不是拼命逼自己冷靜。

恰恰相反,是把那點「我要怎麼做」、「我會不會失誤」、「這一句該怎麼發力」的雜念全部松開,像把手從欄桿上徹底放掉,讓身體自己去接住接下來的一切。

完全相信自己的身體。

完全相信自己能做到。

完全放鬆對身體的任何管制。

讓嘴在該張開的時候自己張開,讓喉嚨在需要收束和爆發的時候自己調整,讓肺在最合適的拍點自然吸氣、自然頂住、自然把聲音送出去。

讓心跳別再和恐懼站在一起,而是乾脆往音樂那邊靠,和鼓點、貝斯、失真吉他的脈衝對到同一條線上。

他要做的不是「努力唱好」。

而是徹底投入。

把自己交給這具已經被鍛鍊得很強、很穩、很懂得如何在極限里活下來的身體。

他會失敗嗎?

或許會。

普通人第一次站上這種場子,翻車才是常態。

哪怕他身體素質好,哪怕他平時也聽歌、哼歌,真到了這種強節奏、強氣口、強臨場的曲子上,任何一個小失誤都可能被現場無限放大,最後變成台下哄笑和偷拍視頻里的災難片段。

可那又如何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做。

失敗了也沒關係。

我相信自己能做到。

我相信自己能把情緒拋出去。

我相信自己的心跳能和音樂同頻。

我相信——眼前這個金髮妞,會在我的氣場底下,輸得明明白白。

這種念頭像火一樣在他胸腔里一躥,整個人的狀態竟真的變了。

不是突然學會了唱歌,而是那種猶疑、陌生、站在舞台上的輕微收縮感忽然從他身上退掉了。

肩背放開,呼吸沈下來,握著話筒的手不再僵。

明明還是同一個人,可站姿、眼神、甚至他抬起下巴看向燈光與人群的那一瞬,都帶出一種很強的、非常能壓場的東西。

那不是專業訓練出來的颱風。

更像雄獸在關鍵時刻本能地把自己的存在感全部撐開。

就連他身邊原本半信半疑的樂隊成員,都被這種氣勢感染了一下。

吉他手和鼓手對視了一眼,竟莫名生出一種「說不定他真能頂住」的錯覺。

那種錯覺很荒唐,可音樂本來就很吃狀態和感染力。

一個人如果自己都徹底信了,周圍的人就很容易跟著被拖進去。

於是鼓手抬棒,吉他手調整了撥片的位置,貝斯和鍵盤也都跟著進入準備。

前奏轟然響起。

失真吉他像一簇帶火星的鐵屑朝半空崩開,鼓點緊跟著壓進來,節奏一下子把整個酒吧的空氣繃緊。

那不是慢慢暖場的類型,而是一腳油門踩下去,發動機直接咆哮的衝勁。

樓下那些原本還在聊天、看手機、低頭看書、甚至靠在沙發里半眯著眼小憩的女孩子,全都在這股前奏一衝進耳朵的瞬間,本能地抬起了頭。

而就在真正進入第一句之前,分析員猛地攥緊話筒,胸腔一鼓,直接朝著全場大吼了一聲。

「吔——!!!」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起音。

那簡直像一頭巨龍在高空中甩尾怒吼。

聲音從他的喉嚨和胸腔里一起炸出來,野得驚人,也亮得驚人,穿過擴音器和現場音響之後,非但沒有散,反而被放大成一股直接撲臉的衝擊,像一記毫不客氣的耳光,狠狠乾在現場每一個女孩的耳膜和心口上。

整間酒吧都像被這一下震了一下。

那一嗓子太猛了。

沒有預告,沒有鋪墊,甚至帶著一點近乎蠻橫的侵略感,直接把整場氛圍從「小酒吧暖場」硬生生抬到了「有人在你眼前點燃戰場」的程度。

剛剛還在角落聊天的女孩猛地轉頭。

正在翻書的人手指停在書頁上,眼睛一下睜大。

連那些本來對音樂沒甚麼興趣、只是來喝一杯放鬆一下的女孩,都被這一聲徹底震清醒了,像靈魂被人猛地拽了一把,瞬間從慵懶狀態里甩出來。

那感覺很怪。

不是單純因為他吼得大聲,而是那聲音里真的有東西——有侵略性,有生命力,有一種「都給我醒過來」的蠻橫號召感。

像衝鋒號忽然在營地上空炸響,把本來還分散、游離、各懷心思的人一下攏進同一個節奏里。

於是幾乎是下一秒,酒吧里原本散著的空氣就變了。

有女孩先吹了口哨。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然後有人開始尖叫,開始笑,開始舉起手裡的酒杯和手機,開始被這一下莫名其妙帶起了腎上腺素。

那些本來鬆散的觀眾,在音樂和男人的怒吼里迅速被推向同一個方向,像一群被戰鼓點醒的士兵,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人唱得專業不專業」,就已經先本能地進入了演唱會狀態。

「啊啊啊——!!」

「好帥!!」

「老闆好猛!」

「再來——!!」

尖叫聲、口哨聲和樂隊節奏混在一起,場子竟真的被他一嗓子直接炸熱了。

二樓欄桿邊,卡米利安看得都怔住了。

她原本只是擔心他別在台上太難看,沒想到這男人一開口,根本不是「保住面子」的程度,而是當場狠狠乾翻了所有人的預期。

那一嗓子像把他身體里平時藏著的某種野性全掀出來了,年輕、強壯、帶著極具攻擊性的生命力,和他平日里那種還算溫和、克制的學生模樣截然不同。

她甚至感覺自己心口都被那一聲震了一下。

而最傻眼的人,當然是芬妮。

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機還穩穩舉著,錄像界面繼續運轉,可她那張本來寫滿幸災樂禍的臉此刻卻出現了非常明顯的空白。

因為她完全沒想到。

不是沒想到他能發出這麼有力量的聲音,而是沒想到他居然能在第一秒就這麼精准、這麼凶狠地抓住觀眾。

這根本不是「唱得還行」那麼簡單。

而是舞台掌控力。

是她最羨慕、也最不甘心承認自己做不到的東西。

芬妮自己的主唱風格更偏精緻和設計感,她懂怎麼卡拍,懂怎麼讓聲線漂亮地貼住旋律,也知道怎麼在高光處做出足夠抓耳的處理。

可她從來不是那種能在一開口、不,甚至在還沒真正開始唱詞之前,就用單純的存在感和一嗓子把全場聽眾狠狠拽進自己節奏里的人。

她做不到。

至少現在的她,絕對做不到。

而分析員卻做到了。

那個剛才在二樓還顯得有點生、有點像從別的世界臨時被推上台的新人男人,居然一腳踩上來就狠狠踩爆了場子!

分析員真的開始唱起來。

前面那一嗓子像是一把火藥摜進夜裡,轟地一聲把整間酒吧的空氣都炸松了,而真正的主歌一落下來,所有人又立刻發現,這並不是只會靠氣勢亂衝的莽撞咆哮。

「啊——一眼就看透,這些城市,這些人——」

他的聲音順著旋律壓進去,氣息穩得出奇,像一股帶著熱度的水流沿著早就選好的河道往前奔。

發音連貫,吐字清晰,每一個字都沒有被樂隊的節奏吞掉,反而在鼓點和吉他的包裹里顯得更有重量。

「對自己的焦躁不安,也逐漸習慣——將視線從河流上移開——不能像河水那樣,隨波逐流——」

他不是那種一聽就知道受過多年專業聲樂訓練、技巧花到能把旋律繡出紋路來的歌手。

真要說高明的細節處理、華彩轉音、極其考究的腔體控制,他未必有。

可他的硬件太強了。

強得離譜。

肺活量,胸腔支撐,體能底子,身體對節奏和力量的服從,再加上那種近乎把雜念全部剝離的「無我」狀態,一旦百分之百發揮出來,就讓他在這種歌上幾乎不存在「唱不動」、「頂不住」、「氣息塌掉」的短板。

那感覺就像拿汽車和自行車賽跑。

自行車當然也可以很靈活,可以踩得漂亮,節奏也精細,技術好的甚至能在彎道里做出很優雅的線路。

可當賽道一拉直,發動機轟起來的時候,分析員這種配置只需要踩油門就夠了。

他根本不用和別人糾結那些細碎的算計。

衝起來就行。

「但即使只有一瞬間也沒關係——反抗的命運,解放我們閃亮的夢想——」

他越唱越開。

不是失控,而是整個身體越來越像真正進入了音樂里。

嗓音在副歌前段被完全撐了起來,和鼓、貝斯、吉他一起往上頂,頂得人胸口發熱,頂得人坐不住,頂得原本只是拿酒來放鬆的女孩們都不自覺攥緊了手裡的杯子,視線牢牢黏在台上。

「駐足不前是不能實現的——這樣的事情我們自己都很清楚——快扣動命運的扳機——將搞不清是自己還是別人的生活方式,全部擊退——!」

最後那幾個字被他狠狠吼了出去。

台下立刻炸起一片尖叫。

搖滾就是這樣,它不像某些太講究門檻的東西,需要人先安靜坐好,先會聽、先懂、先品。

它更像一隻直接抓住人心臟的手,根本不問你會不會欣賞,先把你整個人拽起來再說。

你就算不懂也沒關係,先跟著晃,先跟著喊,先跟著鼓點把身體里的遲鈍和悶氣統統甩出去。

來,一起試試。

別端著了。

一起搖滾吧。

把肩膀松開,把杯子舉高,把喉嚨里的聲音放出來,把今天白天上課、開會、訓練、寫作業、和人較勁、和自己較勁攢下來的疲憊都扔掉。

跟著音樂,交給音樂,讓節奏替你踩碎腦子里那些發緊的東西。

分析員傳遞出去的,就是這種感情。

不是「聽我多厲害」。

不是「看我和那個金髮妞分個高低」。

而是「我來讓你們爽」。

這念頭一旦清楚,他整個人的狀態就更對了。舞台對很多人來說是展示,對他來說卻像釋放。

他不再想著要贏誰,而是本能地把更多熱量往外扔,把那種「來,別忍著,一起嗨」的勁兒狠狠輻射給全場。

於是觀眾也被他帶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深。

也許不是每個人都會在專業標準上給他最高評價。

可眼前這個現場,已經完全不是「技術評分」能概括的東西了。

氣氛已經徹底剎不住車了!

原本坐在角落的女孩全站了起來,有人舉著酒杯跟著節奏搖晃,有人尖叫得嗓子都發亮,有人拿手機錄像,鏡頭卻一直在抖,因為她自己已經先跟著拍子晃起來。

沙發邊、吧台前、過道和樓梯口,全是被這股熱浪捲起來的人影。

她們在搖擺,在笑,在尖叫,在發洩,在被他的聲音和整支樂隊一起推著往前走。

像歌迷看見了偶像。

像信徒在黑暗裡突然看見了神跡。

像被魔笛引走的小孩,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帶著跑,卻一點也不想停。

她們開始渴望更多。

渴望他再唱高一點,再狠一點,再把那種帶著男人侵略性的生命力狠狠塞進她們耳朵里,唱到胸口發麻,唱得她們今天晚上回去都還會記得這個聲音。

「啊啊啊啊——!!」

「老闆繼續唱!!」

「太爽了——!」

「再來一遍副歌!!」

尖叫聲一層壓一層,甚至把本來該由樂隊主導的現場反過來餵熱了。

連那幾個原本只是臨時配合他的樂隊女孩都被點燃了,鼓手越打越狠,吉他手肩膀都跟著甩起來,貝斯手本來還有點收著,此刻也完全放開,低頻像心跳一樣狠狠乾在地板和小腿上。

舞台上的最後一段副歌像火焰卷過鋼鐵,越燒越亮,越燒越烈。

主歌已經結束,副歌開始反復回旋。

可分析員沒有把它唱成單純的重復,他像在那一圈圈回返的旋律里,一層一層往里壓入更深的東西。

最開始是氣勢,是強硬,是那種把全場一把抓住的侵略感;可到了後面,那股力量竟開始生出變化,像滾燙的鐵被反復錘打之後,不再只是粗暴地發紅髮亮,而是透出一種更銳利、更有形狀的鋒芒。

他開始加更多變化。

在嘶吼與拉長的尾音之間,咬字多了一點收放,在本該一路往前猛衝的句子末端,忽然卷出一點婉轉的轉音。

那技巧談不上花哨,卻恰好像一道火苗舔過刀口,既沒有削弱力量,反倒讓整首歌的情緒從「炸」變成了「燃」。

而且不是年輕人小打小鬧、抱怨世界不順心的那種燃。

不知為甚麼,當分析員把那股情感越唱越深,台下的人全都逐漸聽出了別的東西。

這明明是一首屬於年輕人、屬於熱血與煩躁、屬於不肯服輸的歌。

可到了他的嗓子里,卻一點點像被拔高了層次,像不再只是唱某個剛成年的少年如何和生活賭氣,而更像一個真正的男人,在風吹火燒、傷痕累累之後,仍舊咬著牙往前頂,哪怕只剩最後一點力氣,也要狠狠乾到生命盡頭的意志。

那不是表演出來的悲壯。

而像某種真的在他身體里燒著的東西,被音響、燈光和所有人的目光一齊逼得具現化出來。

像燃燒。

像抵抗。

像有人站在世界正中央,明知道會痛、會輸、會流血,也依舊不肯跪下。

二樓的卡米利安手指已經無意識攥緊了欄桿。

她比樓下那些年輕女孩更明白,一個男人身上「燃燒」這種東西有多危險,也有多迷人。

尤其當它不是耍帥,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真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時候,那種吸引力對女人來說幾乎是沒法講道理的。

她看著分析員在燈光里仰起頭,把一段副歌頂得像要把胸腔和心臟一並拋出去,只覺得自己呼吸都跟著亂了一拍。

台下更是已經徹底瘋了。

最開始,女孩們的尖叫還只是各叫各的。

誰被帥到就喊一聲,誰被那股氣氛點燃了就吹口哨,誰喝得稍微上頭一點就跟著節奏亂喊。

可隨著分析員越唱越深,那些原本分散的、零碎的興奮,居然漸漸匯成了某種更集中的浪潮。

「老闆——我們敬愛你呀——!」

這一聲不知道是哪個喝紅了臉的女生先喊出來的,帶著半真半假的狂熱,結果一出口,旁邊幾桌人竟然全笑瘋了似的跟著起哄。

「老闆把芬妮那娘們兒的主唱完全比下去啦!老闆天下無敵吔——!」

「老闆!我們隨時都能為你而死呀——!」

「今晚能聽到看到這種表演,就算死都值回票價啦——!」

整個酒吧都快要笑炸了,也快要叫炸了。

那不是整齊劃一的口號,更像一群年輕女孩在極度興奮和快樂里,自然而然把最誇張、最熱烈的話都往外扔。

她們舉著酒杯,甩著頭髮,拍著桌子,衝著舞台尖叫,眼睛亮得像全被同一團火映過。

而分析員偏偏很吃這種場子。

不是說他多擅長被人崇拜,而是當他不去想著「我要贏」,只想著「我要讓你們更爽一點」的時候,反倒更像真的找到了和舞台最合適的相處方式。

於是他的狀態一首比一首開,越唱越松,越松反而越穩。

等到第一首收尾,台下的氣氛根本沒有往下落,反而像所有人都被打開了某個開關,開始瘋了一樣拍桌子、跺腳、吹口哨,喊著讓他繼續。

芬妮一開始還想著,這不過是第一首,可能只是他運氣好,正好撞上最適合自己那一面。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真正把她整個人的自尊都狠狠乾碎了。

因為分析員真的沒停。

第二首他選了一首爵士風味很重的曲子,和剛才那種衝鋒似的搖滾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前奏一響,連樂隊成員自己都明顯愣了愣,可很快便發現這個男人不是在亂來,而是真的能跟上那個更鬆弛、更性感、更講究身體律動的節拍。

然後,她們眼睜睜看著分析員在台上跳了一點舞。

不多,不是那種專門練過的複雜舞步,而更像一種伴著節奏自然長出來的身體反應。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刻意,最要命。

他的協調能力好得驚人,肩、腰、腿、重心轉換,全都穩得像天生就知道該怎麼踩在拍點上。

再加上他那副本來就已經足夠犯規的身材,站在那裡不動時只是高大英俊,一旦動起來,整個人的力量感和荷爾蒙簡直像從骨頭縫里往外冒。

那件束縛身體的西裝外套早不知道甚麼時候脫了,襯衫包著肩背和胸膛,動作一大,布料就在身上拉出很清楚的線條。

年輕男人結實的腰、撐得住每一個轉身和發力的腿,連握麥時繃起來的小臂線條都顯得極其過分。

不是健美館裡那種誇張到失真的肌肉,而是更實用、更自然、更像能真的把人一把抱起來的那種強壯。

台下女生直接看瘋了。

「啊啊啊啊看他的腰——!」

「老闆彆扭了我受不了了——!」

「誰說以後老闆不能進酒吧的,我第一個咬死她!」

原本她們和芬妮一樣,都是衝著「這裡只有女生,沒有男人」這個賣點來的。

甚至不少人剛開始知道老闆是男的時,心裡也和芬妮一樣有點不舒服,覺得就算是老闆也最好少出現,別破壞這間酒吧難得的純淨感。

可現在,局面已經徹底反了。

如果這時候有人跳出來認真提議,說為了保持宣傳口徑,以後分析員這個老闆也別再進店了,這幫剛剛被他唱得嗨到頭皮發麻、又被他在爵士節拍里晃得心猿意馬的女生,絕對會像一群當場炸毛的母獅子一樣撲上去,把那人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她們會讓她閉嘴。

誰都別想把這種福利趕出去。

誰都別想。

而芬妮,就是在這樣的氣氛里,一點點輸得徹底的。

她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離開酒吧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按掉了錄像,又是甚麼時候收起了那杯根本沒怎麼喝完的飲料。

她只記得最後舞台上的燈光還在晃,女孩子們的尖叫像海浪一樣一層層往上撲,分析員站在中間,像整晚的光和熱都圍著他轉。

而她像個被人從高處直接踹下來的輸家,明明腳下還踩著地,整個人卻已經輕飄飄地找不著著力點了。

等她回過神,人已經到了寢室。

門被她輕輕帶上,房間里的安靜一下子把外面的喧鬧都隔絕了。

金髮雙馬尾有些散了,耳邊垂下來幾縷,她往常總是挺得筆直的背也沒那麼直了,整個人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羽毛還是漂亮的,姿態卻已經塌了下去。

她輸了。

雖然這本來也不是甚麼正式比賽,不過是幾句頂嘴之後,順勢推出來的一個最口頭、最輕率的賭局。可輸了就是輸了。

而且輸得一點藉口都沒有。

輸給了星期三的男友。

輸給了那個叫分析員的男人。

按理說,芬妮早就習慣失敗了。

托里芙——或者說,托那個「星期三」的福,她大學前三年幾乎就是在「差一點贏過她」和「又輸了」之間來回打轉。

她比誰都懂那種不甘,也比誰都熟悉怎麼把失敗嚼碎了咽下去,然後第二天照樣把頭髮梳好,把背挺直,假裝甚麼都沒發生似的再去爭。

她是會調整心態的人。

她知道怎麼不讓失敗變成影響自己的包袱。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她發現自己根本調整不過來。

不是因為被當眾羞辱了,也不是因為那句「你們不唱我就自己唱」的回懟讓她面子上掛不住,更不是因為樂隊和觀眾全被他搶走了風頭。

那些東西雖然難堪,卻都還在她能消化的範圍里。

真正讓她亂掉的,是別的。

她滿腦子都是分析員的影子。

不是抽象的「那個男人贏了我」,而是極其具體、極其煩人的畫面,一遍遍地在她腦子里回放。

是他站在台上的樣子,是他抓著話筒仰頭嘶吼時喉結和脖頸繃出的線,是他唱第二首歌時肩膀和腰隨著拍子晃開的樣子,是那種強壯、穩、帶著侵略性的男性魅力,像有人硬把一道燙紅的印子按進她眼睛里,閉上都還在。

她坐到床邊,手指抓了抓裙擺,心裡亂得厲害。

怎……怎會這樣的?

她不是沒見過男人。

家裡有,社交場合也有,那些打扮光鮮、禮貌周到、懂得討好女孩子的年輕男性,她從小到大見得夠多了。

可沒有一個會像分析員這樣,明明一開始還只是酒吧二樓一個讓她不滿的「違規存在」,結果轉個身就把整個場子踩在腳下,還順帶把她心裡某個本來很牢靠的東西直接拆散撞松。

她甚至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最初對視的那一下,就已經被他的臉和氣質晃了一次。

只是那時候還能壓。

還能裝作是驚訝,是失態,是單純覺得「這人居然挺帥」。

可後來,舞台上的一切已經不是「帥」兩個字能解釋的了。

是危險。

是吸引。

是她明明該不服、該討厭、該琢磨怎麼贏回來,結果心臟卻偏偏因為對方的聲音和身體反應得一塌糊塗。

她最後還是進了浴室。

門一關,狹小的空間里立刻只剩她一個人。

燈光打在瓷磚和鏡子上,白得有些晃眼。

芬妮伸手開了淋浴,水聲很快嘩啦啦落下來,先砸在地磚上,再順著她的肩頭和後背一路淌下去。

很快,浴室里除了水聲,還混進了另一種細細的、發熱的聲音。

是年輕女孩壓著的喘息。

她站在花灑下,金色長髮很快被徹底打濕,原本蓬松俏麗的雙馬尾散開來,濕漉漉地貼著脖頸和肩頭。

溫水衝過她的臉、鎖骨和胸口,順著年輕豐潤的身體一寸寸滑下去,把她全身都洗出一種帶著潮氣的發亮感。

那種被熱水包裹住的舒爽,本該讓人慢慢平靜下來,可她胸口裡那團火偏偏一點沒滅,反而像被蒸汽一催,更悶,更熱,更難忍了。

她抬起手抹了把臉,咬著牙,低低罵了一聲。

「分析員……混蛋……」

聲音被水聲一蓋,聽起來又悶又軟。

「那個混蛋……」

嘴上在罵,心裡也確實恨得牙癢。

恨他憑甚麼那麼會出風頭,恨他憑甚麼第一次上台就把全場都搶走,恨他憑甚麼是里芙那個討厭鬼的男朋友,偏偏還用那種該死的方式鑽進她腦子里,連洗個澡都甩不掉。

可她的手卻一點都不誠實。

一隻手已經本能地攀上了自己的胸口。

她抓住那團被水打得更顯飽滿柔軟的乳肉,五指陷進去,帶著點發洩似的力道揉捏起來。

年輕女孩的胸脯本就發育得很好,握在掌心裡沈甸甸、軟綿綿,揉起來帶著肉感十足的回彈,連她自己都被那種手感刺激得呼吸發顫。

另一隻手則早已順著小腹往下摸去,貼到腿根,撥開濕透的布料邊緣,摸到那處被熱水衝得愈發敏感的地方。

有少許金色軟毛。

細細軟軟地貼在那兒,被水一淋,更顯得那處私密又嫩得發燙。她的指尖剛一碰上去,整個人就狠狠哆嗦了一下。

是的,她在自慰。

想著那個她現在最討厭的男人自慰。

塵白學院是女校,這裡原本沒有男人,只有一群年輕、漂亮、性成熟的女孩子,被長年累月地關在這個巨大而精緻的溫室里。

於是自慰並不算甚麼新鮮事,甚至幾乎是一種再自然不過的私下排解。

誰沒有在深夜裡、在洗澡時、在被窩里,悄悄靠自己的手紓解過那種說不出口的燥意?

可芬妮今晚不一樣。

今晚的她,完全不像平時那種只是因為身體發熱,所以隨便自己弄一會兒的狀態。

她根本停不下來。

像腦子和身體徹底脫了節,越恨越想,越想越濕,越濕越控制不住。

指尖剛開始還只是試探著揉了幾下,沒多久便已經帶著明顯的急切,用力撥弄起來。

她一邊喘,一邊抓著胸口,把那顆已經硬起來的粉嫩乳頭搓得發麻,另一隻手則在腿間越弄越重,像要把那股憋悶和羞惱都狠狠乾出去。

「哈……哈啊……?」

熱水不停往下淋,她的喘息卻越來越壓不住,細細碎碎地混在水聲里,像潮氣里偷偷炸開的火星。

如果不這樣,她真的會瘋。

她甚至都能想象出更糟糕的畫面——如果這股邪火再不洩出去,她說不定會氣到真的想抄起菜刀,先衝去把里芙砍了,再撲到分析員身上狠狠騎乘榨乾他,把那個混蛋壓在底下,讓他唱不出歌,也說不出那種讓人恨得牙癢卻又忘不掉的話。

當然,她還沒瘋到那種地步。

所以她只能更激烈地自慰。

更用力地揉自己的奶子,更急切地弄濕透的縫,更狠地想象那個害她變成這樣的男人。

「混蛋……快吻我……」

她喘著氣,嗓子都有些啞了,罵出來的話卻越來越不像罵,反而像某種羞恥又發狠的幻想。

「用力點……」

她閉上眼,腦子里幾乎立刻浮出畫面。

分析員那種身高、那種肩背、那種唱歌時喉結滾動的樣子,如果真的低下頭來親吻她會是甚麼感覺?

會不會一手按住她後腦,把她逼到只能仰起臉,連喘氣都被他堵住?

會不會嘴唇很熱,氣息很重,連舌頭伸進來都帶著那種男人才有的強勢,親得她腿都發軟?

她越想越亂,手下也越快。

「你平時對待里芙……都這麼溫柔嗎……」

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快被嫉妒燒紅了眼。

因為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去想,分析員平時和里芙在一起,到底會是甚麼樣子。

年輕男人和大四學姐。

一個強壯英俊,一個冷艷豐滿。

他們晚上待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每天都做得很爽?

會不會在她根本看不見的寢室、房間、床上,早就親過抱過,狠狠乾過無數次了?

里芙那張平時冷冰冰、像誰都看不上的漂亮臉蛋,在被分析員弄的時候,會不會也一樣紅,也一樣亂,也一樣張著嘴喘?

她會不會被他壓在床上,用那具強壯得要命的身體狠狠乾到腿軟?

會不會那對又白又大的奶子也被他抓著揉,被他吸,被他咬?

會不會她那總是高高在上的銀發腦袋,也會在快感里亂掉,低聲求他,再讓他操的深一點?

芬妮光是想到這裡,腿都發軟,手指一下壓得更深,嘴裡漏出來的喘息也更急了。

她真嫉妒。

真的,好嫉妒。

嫉妒得心口發疼,嫉妒得想哭,嫉妒得連自己都覺得難堪。

明明大學這幾年她最看不順眼的就是里芙,偏偏現在最讓她受不了的,卻是「里芙擁有分析員」這件事。

溫水還在不停往下流,把她身上的泡沫和汗一起衝走,可那股燒人的熱意卻始終散不掉。

芬妮扶著牆,濕漉漉的睫毛輕輕發顫,臉早就紅透了,不知道是被熱氣蒸的,還是被自己腦子里那些越來越不像話的想象逼的。

她很想停。

想罵自己一句沒出息,想把手拿開,想別再去想那個混蛋。

可手一旦碰到那裡,就像不屬於她自己了,越弄越貪,越貪越恨,越恨越想把那個根本不在場的男人從幻想里拽出來,讓他狠狠乾負責。

浴室里的水聲一直沒停。

而她的呼吸,也越來越亂了。

芬妮被慾望引路,此時的幻想已經深得像一潭被夜色泡黑的水。

熱水兜頭淋下來,順著她濕透的金髮往下流,鏡子蒙起一層白霧,把浴室變得像一個脫離現實的小小密室。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胸口起伏得厲害,手也越來越不聽使喚。

她明明知道這一切只是自己被慾望和嫉妒燒昏了頭的胡思亂想,可身體偏偏像比腦子更早相信了那個男人真的會出現。

分析員當然不可能闖進來。

這裡是女生宿舍。

他又不是瘋了,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情。

可人一旦被情慾燒得神志發暈,理智便會像被熱氣慢慢蒸軟的紙張,邊角捲起來,字跡也跟著模糊。她明明知道不會,可還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呢?

如果那種「不可能」就像今晚酒吧里出現的他一樣,忽然就這麼闖進自己的世界里了呢?

就像一間號稱絕對沒有男人的酒吧里,突然站著一個男老闆;就像她原本以為自己最討厭的那類人,偏偏一轉身就把她的眼睛、耳朵、腦子和下面都狠狠撥亂了。

「不要……滾開……討厭……」

芬妮低低呢喃,聲音濕而軟,根本不像真的在趕人,更像一種被逼到發顫的嬌嗔。

她仰著頭,睫毛被水打濕,半睜著眼朝鏡子看去。

霧蒙蒙的鏡面里,她只能看見自己被熱氣熏紅的臉,濕漉漉貼在脖子上的頭髮,還有那具被水和慾望衝得發亮發熱的年輕身體。

可在她的幻想里,鏡子後面卻像真的多出了一個身影。

高大。

健壯。

年輕,英俊,帶著那種讓她今天晚上徹底亂掉的侵略性。

分析員站在那裡,像從霧裡一步步逼近。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甚麼溫柔試探。

他不像禮貌的男大學生,更像他在舞台上唱歌時那樣,像激進的搖滾樂,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爐火,帶著讓人喘不過氣的熱度和力量,一把就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那懷抱在幻想里寬得離譜,也燙得離譜。

手臂一收,她纖細卻飽滿的身體便像被牢牢箍住,後背貼著滾熱的胸膛,濕透的皮膚一碰上,就像火星掉進油里,噼啪一下炸開。

幻想中的聲音貼在她耳邊,低沈,帶笑,壞得要命。

「居然想著我自慰嗎?」

「你這個壞女孩……」

「你才壞!」

芬妮幾乎是立刻頂了回去,臉紅得發燙,連喘都亂了。

「你壞死了……壞死了!啊——!!?」

她說著,手指猛地在自己腿間重重弄了一下。

那一下狠得她膝蓋都軟了,後腰往前一弓,胸口兩團濕淋淋的奶子跟著一顫,粉紅乳尖被她揉得又脹又麻,幾乎快要疼出快感。

她的幻想也因此被一下推得更深,像原本只是隔著霧看見那個男人,此刻卻真的被他按在了身前,嘴唇相撞,呼吸糾纏,連舌頭都被狠狠鎖住。

她覺得自己真的在和他接吻。

不是蜻蜓點水的碰一下,而是那種男人氣十足、帶著掠奪意味的深吻。

她仰著頭,被他捏著下巴堵住嘴,舌根都被吮得發麻,氣息被攪得一塌糊塗。

她想罵,想躲,想說你別碰我,可一張嘴就只剩帶著水汽的喘。

「嗯……啊,哈啊……?」

她扶著牆,腿心早就被自己摸得濕得一塌糊塗,手指越進越深,像在替幻想里的男人完成那一下真正的侵入。

她腦子里已經沒有別的了,只剩那種浴室狹窄又潮濕的空間感——男人把她壓在瓷磚牆上,一邊跟她接吻,一邊用力抱起她,一起在熱水底下發瘋。

他的大手掐著她的腰,往下又滑到屁股,抓得結結實實。

她年輕飽滿的臀肉在掌心裡發顫,被揉,被捏,被粗暴地分開,像他根本一點都不打算跟她客氣。

那種男人才有的力量感在她的幻想里被放大到了極致,光是抱她、按她、掐她屁股的動作,都足夠讓她腿軟得快站不住。

「插進來……快點!?」

芬妮喘著,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和騷意,眼尾通紅,濕頭髮貼在臉側,整個人像被情慾泡得發爛發軟的小獸。

「直接插進來……啊!!?」

她的手指真的進去了。

儘管根本不夠粗,也不夠長,和她腦子里那個強壯得過分的男人差了十萬八千里,可至少能把幻想延續下去。

她一邊喘一邊用力摳弄自己,想象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手,而是分析員終於狠狠操了進來。

在她的幻想里,他太有力了。

抱著她的屁股,把她直接托高,按在牆上狠狠乾。

啪、啪、啪、啪。

不是輕柔試探,是帶著點壞脾氣的凶猛姦淫。

每一下都把她撞得胸前奶子亂晃,白花花的肉顫得淫蕩,連水珠都跟著飛濺。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低頭看她時那種眼神,帶著笑,帶著戲弄,明明知道她討厭他,偏偏還要狠狠乾到她嘴上罵人、腿間流水、最後哭著求他別停。

那股幻想里的男人味也被她腦補得濃得發暈。

不是香水,是年輕、強壯、唱了一晚上歌又跳了舞之後,從皮膚和肌肉里蒸出來的熱氣和汗味,混著一點酒吧燈光下的酒香,直往她鼻子里鑽,熏得她腦子發空,下面更是一陣一陣地發情。

「哈啊……嗯啊……不行……??」

「混蛋……好深……再、再進來一點……?」

她越喘越不像話,手指也弄得越來越急。

浴室水聲嘩啦啦地響,像替她掩護一切羞恥,誰也聽不見她此刻有多淫蕩,多狼狽。

她那只揉奶子的手也沒停,狠狠抓揉著自己軟綿綿的胸肉,把奶頭都搓得通紅髮亮,像真有人一邊狠狠插她的下面,一邊還分神玩她的奶子,把她一身嫩肉都操得亂七八糟。

她快不行了。

那股積攢了一整晚的嫉妒、羞惱、躁動和欲念,在這一連串瘋狂的幻想和手下的刺激里,終於像被推到了懸崖邊。

「要去了……?」

她聲音抖得厲害,腿都在打顫,腳趾蜷起來,在濕滑的地磚上抓不住力。

「我要去了!!?」

幻想里的男人像在壞笑,像故意不肯讓她舒舒服服地過去,偏偏要在她耳邊低聲催,逼她承認,逼她噴出來,逼她徹底把這點羞恥和快感都狠狠操到漏出來。

於是芬妮徹底放肆了。

她弓著腰,扶著牆,嗓子里爆出一串再也壓不住的淫叫。

「啊啊……啊哈……要、要噴了……???」

「混蛋……分析員……啊啊啊——!!?」

高潮來得又急又狼狽。

她整個人猛地一抖,腿根發軟,下面一陣抽搐,失控地噴了出來。

溫熱的液體混著黃色尿液,被浴室的水流一並捲走,順著瓷磚一路衝進下水道。

水汽蒸騰,氣味也被衝散,像這一刻所有見不得人的羞恥、妄想和秘密,都跟著水一起滑走了。

可她自己清楚。

有些東西根本衝不掉。

熱水能衝走她身上的汗,能衝走腿間狼狽的痕跡,能沖淡浴室里那一點難言的氣味,甚至能讓鏡子重新糊成一片,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絕對帶不走她腦子里的那個男人。

帶不走分析員抓著話筒仰頭嘶吼的樣子,帶不走他在燈光下強壯得過分的肩背和腰,帶不走他把全場都踩在腳下時那種讓人恨得牙癢、又忍不住腿軟的氣場。

芬妮靠著牆,呼吸斷斷續續,胸口還在起伏,濕透的金髮黏在脖子上。

她睜著失神的眼看著被水汽模糊的鏡子,只覺得自己今後大概是真的完了。

塵白學院 · 第22章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