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電競雌小鬼銀狼與分析員的同居生活,由惡作劇開始持續三天三夜的痴纏性愛(1)
午夜把整棟女生宿舍泡成了一隻安靜的玻璃缸,樓道里的感應燈早已熄了大半,門縫下漏出的光像一條條細而淺的金線,浮在沈寂的黑里。
只有最裡面那間單人宿舍還亮著,門板上貼著幾張像素風貼紙和遊戲展會的紀念徽章,像某種拒人千里的通行證。
推門進去,先撞進眼裡的不是香水、蕾絲、布偶和化妝鏡,而是一種近乎誇張的電子氣息。
高配電腦主機靜靜亮著冷色燈效,透明側板里風扇旋轉,藍紫交錯,像某種正在運轉的微型都市。
桌上雙屏還停留在遊戲結算界面,一邊是失敗記錄,一邊是聊天窗口,機械鍵盤邊散著幾枚糖紙和拆開的能量棒包裝。
牆角堆著各類遊戲機和卡帶收納盒,掌機、手柄、限定版主機外殼一件不缺。
架子上擺滿模型和手辦,少女、機甲、怪物、偶像並列而立,燈帶從櫃底往上打,給每一張塑料臉都鍍了一層冷白的輝光。
窗邊掛著遮光簾,外頭的月色被嚴嚴實實擋住,只剩空調低低送風,把室內維持在一種適合長時間熬夜打遊戲的涼爽溫度。
相對於比較整齊的其他佈置,這裡唯獨床卻亂得厲害,和這個房間主人的性格一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任性——被子皺成一團,床單濕得一塌糊塗,凌亂地貼在柔軟少女的肌膚和腿根上,像一張被潮水浸透的白紙。
那女孩就這麼大喇喇地仰躺在上面,渾身赤裸,像一株剛從熱浪裡撈出來的花,連骨頭縫都在發顫。
她個子不高,骨架纖細,四肢細瘦勻稱,像電子遊戲里那種看起來一隻手就能拎起來的輕盈角色,可那層纖薄之下又不是病態的瘦,而是年輕、緊致、帶著生命力的柔軟。
她的皮膚白得近乎發光,此刻卻被極限的快感折騰得通體泛粉,從臉頰、耳朵、鎖骨一路燒到胸口和小腹,連膝窩和腳趾都像染了緋色。
她的頭髮帶著灰紫和銀的冷調,在枕頭上散開,亂糟糟地鋪成一片,劉海被汗水打濕,黏在額角,反倒襯得那張小巧的臉更狼狽,也更勾人。
眼尾被逼出潮紅,睫毛濕漉漉地黏成幾簇,瞳孔還沒從一輪輪過於猛烈的高潮中完全聚焦,神情發空,嘴唇半張著,像是連呼吸都還沒找回節奏。
少女的胸劇烈的起伏著,大小倒不算誇張,屬於纖細身材上恰到好處的飽滿,乳尖卻在冷氣和余韻里高高挺起,鮮嫩發紅,隨著她急促的喘息引擎般的震顫。
更奪目的卻是她腰臀的線條,腰細得一隻手都能輕易掐住,往下卻陡然鼓起來,臀肉圓潤而結實,腿根內側一片狼藉,在白皙的膚色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
顯而易見,她已經被狠狠操到了失神,穴口紅腫微張,像一朵被反復揉爛又強行撐開的花,止不住地痙攣收縮。
透明和渾白混成一片,黏稠地糊在她腿心,又順著臀縫、腿根往下流,甚至連床單都已經濕透。
更羞恥的是,在一次又一次被逼到極點之後,她的小腹徹底失控,余韻還沒散盡,花口一抽一抽地往外噴,細細的水液混著被灌進去又被擠出來的白濁,一股股地淌出來,弄得她雙腿發軟,連合攏都做不到,只能難堪地半張著腿,任由自己最私密的狼狽全暴露在燈光底下。
「嗚……哈、哈啊……嗚……?」
女孩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已經不像完整的人話,更像是被玩壞之後殘餘的喘息。
每一回陰唇不受控制地顫一下,她就會渾身跟著發抖,腳趾蜷緊,連指尖都發麻。
顯然不是剛高潮一次兩次,那種被徹底玩壞後還在不斷被逼出反應的樣子根本瞞不了人。
她顯然哭過,哭得很厲害,眼角還掛著淚,鼻尖也紅,偏偏渾身又泛著淫靡的粉色,狼狽得像是剛被從某個過於殘酷的夢里拖出來。
而床邊坐著的那個年輕男孩卻和她形成一種近乎殘忍的對比。
他剛剛發洩完,體力卻像根本沒消耗多少,肩背寬闊,胸膛飽滿,手臂和腰腹都有一層極漂亮的肌肉線條,身材是常年鍛鍊磨出來的結實和利落,不誇張,卻一眼就看得出力量感。
他下身只隨便套了件松松垮垮的褲子,腰線利落,脖頸和鎖骨上還沾著汗,整個人散著一種剛從激烈搏鬥里走出來的熱氣。
只見他臉不紅心不跳的伸手從床頭拿過一瓶冰鎮可樂,擰開瓶蓋時,氣泡「嗤」地一聲衝了出來,在這個還殘留著淫亂氣味的屋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仰頭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在替自己壓火,可他眼裡的火氣根本沒散,反而越燒越旺。
他低頭看著床上那女孩,眼神像剛打完一場早就該贏的碾壓局,冷笑里帶著惡狠狠的快意。
「遊戲也打不過我,做愛也只是個花架子,除了開掛一無你就是處是嗎?」
男孩把可樂瓶往桌上一擱,瓶底撞到木桌,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
「你這死宅女還真是廢物啊!」
男孩冷漠的話像巴掌一樣抽過去,連空氣都跟著一震。
女孩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聲音燙到。
她剛才被狠狠操到散架,這會兒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手忙腳亂地扯過旁邊的被子,胡亂往自己身上裹。
可她渾身發軟,手也顫,被子根本遮不住多少,反而把那濕透的床單和自己腿間的狼藉襯得更明顯。
她把自己縮起來,膝蓋往胸口蜷,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動物,抱著那團被子,眼淚一下子又掉了出來。
「嗚……嗚嗚……別說了……」
女孩的嗓子都哭啞了,聲音細細的,發顫,帶著一種明明不服氣卻又被狠狠操到無法嘴硬的委屈。
她咬著唇,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掉進凌亂的頭髮里。
那副樣子很像輸了遊戲之後還不肯認賬的小姑娘,可偏偏此刻她赤裸、發粉、腿心還在往外淌著液體,連哭都帶著一股被徹底玩壞的淫靡味道。
只看她現在這副樣子,誰都會覺得她實在是個惹人憐愛的漂亮女孩。
她縮在被子里,肩膀細細地發著抖,臉小小的,眼睛濕漉漉的,銀灰偏紫的碎發凌亂地貼在額前和臉側,像被雨水打濕的貓。
她的皮膚本來就白,在床頭冷色燈和電腦屏幕的映照下,幾乎有種不真實的瑩亮感,可偏偏此刻那層白嫩早就被過度的高潮浸透了,一路燒出濃重的粉,從耳垂、脖頸、鎖骨,蔓延到胸口和小腹,再順著大腿根一路鋪開,像一捧晚霞被人粗暴地揉碎,糊在她這具年輕而嬌小的身體上。
她的眼尾紅得厲害,眼睫上還掛著水珠,鼻尖也是紅的,唇被自己咬得發潤,輕輕一抿就像會擠出更多可憐巴巴的哭腔。
而那種可憐,又並不只是表情上的。
她的身體本身就帶著一種過於容易激起人憐愛的矛盾感——明明是個已經成年的女孩,骨架卻小,手腕細,腳踝也細,腰更是窄得像一隻手就能掐穩,可胸口和臀腿又並不單薄,反而帶著一種會讓人多看幾眼的豐潤。
少女感和女人味在她身上擰成了一股危險的繩,越是狼狽,越是惹人去想,如果能把她抱進懷裡,替她擦擦眼淚,哄一哄她,她是不是就會用那種濕潤發紅的眼睛抬頭看過來,像終於找到靠山似的往人懷裡鑽。
只看現在,任何男人都可能會被她這副模樣迷住,會覺得這真是個讓人恨不得捧在手心裡的俏佳人,會想心疼她,憐惜她,甚至忍不住為了她放軟聲音、放輕動作。
但前提是不和她真正深入接觸。
前提是沒被她的那些電子惡作劇折磨過。
因為如果有人真的靠近她一點,稍微多認識她一點,就會知道這個縮在被子里掉眼淚的小東西骨子裡根本不是任人欺負的柔弱小白兔。
她像某種披著柔軟毛皮的壞脾氣電子妖精,宅,懶,嘴毒,報復心重,脾氣還古怪得要命。
她可以上一秒還一臉無辜地窩在椅子里嚼零食,下一秒就把人電腦桌面改成一堆看不懂的亂碼,把手機系統搞崩,把遊戲賬號界面換成讓人血壓飆升的嘲諷塗鴉,再若無其事地一邊打哈欠一邊說「咦,不會吧,這就壞了?」那種理所當然又欠揍的態度,足夠把任何正常人的耐心一寸寸磨成粉。
分析員此刻的火氣也不是平白無故燒起來的,如果把時間往回撥,撥到今天早上,事情原本甚至算不上麻煩。
那時候天剛亮,陽光還只是淡薄的一層,隔著宿舍樓的窗簾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方方正正的淺金色光塊。
分析員因為某些緣故欠下了卡芙卡老師一個不算小的人情,那位總是優雅、從容,像連語氣都帶著絲綢光澤的女人在電話那頭慢悠悠地開口時,甚至讓人聽不出她是在拜託人,還是在把一項早已安排好的事務輕輕放到他肩上。
她提出的償還方式也很直接。
三天。
只要三天。
替她照看一個叫銀狼的女孩。
她有事外出,短時間不在塵白學院,而這個女孩顯然是個生活技能極度貧瘠的重度宅女,指望她自己維持正常生存秩序,基本等於把一隻只會打遊戲和熬夜的貓扔進超市裡,讓它自己挑菜、做飯、洗衣、扔垃圾、順便管理時間作息。
於是,分析員的工作便被安排得清清楚楚:負責她這三天的飲食,基礎衛生,生活用品的補給,維持這個房間勉強像個能住人的地方。
和他欠下的那個人情相比,這確實不算甚麼難事。
他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早上的開局甚至堪稱平穩。
分析員比女孩起得早,在這個明顯長期處於熬夜模式的房間里先開窗透了透氣,又把昨天沒扔的外賣袋和飲料瓶收了一遍,把桌面亂放的零食包裝、拆開的快遞盒、散落的數據線稍微整理好。
然後他去小廚房弄了份還算像樣的早飯,煎蛋,吐司,熱牛奶,外加簡單處理過的水果。
味道談不上多精緻,但足夠營養,也足夠一個生活廢人維持一天的基礎運轉。
銀狼起床的時候,頭髮亂得像剛經歷過一場網絡風暴,睡眼惺忪地踩著拖鞋出來,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發呆。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早飯,又看了看正在倒水的分析員,眼神里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不設防,像是迅速把「房間里多了個臨時管家」這件事歸檔進了自己的世界觀里。
她沒有客氣,也沒說甚麼感動的話,只是打了個哈欠,拖長聲音含糊地說了句「哦」,就坐下開始吃東西。
分析員也不在意。
他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還人情債,而不是為了和這個米哈游大學的交換生發展甚麼熱絡關係,更不是為了在短短三天里建立友誼。
他的目標很簡單:把事情辦完,不出亂子,三天結束,各自清淨。
上午的時間,兩人之間的相處甚至稱得上井水不犯河水。
銀狼吃完飯後,窩回她那把電競椅里,熟練地套上耳機,開機,登陸賬號,調試手柄和鍵鼠,整個人很快進入一種與外部世界徹底斷聯的狀態。
她打遊戲的時候像進入了自己真正的生活區,臉上的困倦褪下去,眼神一點點亮起來,手速飛快,肩膀微微前傾,神情專注得近乎尖銳。
分析員則在另一邊處理自己的事,把她晾在那兒,互不打擾。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那麼接下來這三天大概真的會平平淡淡地過去。
偏偏問題出在一個根本微不足道的瞬間。
也許是因為太無聊,也許是因為那款遊戲他恰好熟悉,也許真的是出於一種順手的善意。
分析員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視線掃到屏幕上的技能樹和戰鬥界面,只是隨口提醒了一句。
「你這個點加錯了,這個技能現在有BUG,PVP時不生效。」
他的語氣很平,甚至算不上指導,更像是無意間看到一個明顯失誤,順嘴提一句。
可就是這句話,像一根針一樣精准扎進了銀狼最不能碰的地方。
她幾乎是立刻炸了。
不是因為分析員說錯了,也不是因為兩人之間產生了甚麼遊戲理解的衝突。
恰恰相反,她心裡非常清楚那句提醒八成是對的。
可問題從來不在內容本身,而在於「有人在她玩遊戲的時候開口了」。
這才是她真正的雷區。
她極度、極端、近乎神經質地討厭一切在她打遊戲時從旁插嘴的人。
不管對方是提醒,是指導,是建議,是關心,還是純粹閒聊,對她來說都像在她大腦最專注的那條線路上狠狠掐了一把。
那種不適感來得又快又猛,甚至形成了某種下意識的應激。
於是她猛地回頭,像被誰搶了鼠標一樣,臉上的表情瞬間陰了下來。
「你有病啊?」
她罵得又快又凶,聲音不大,殺傷力卻一點不弱。
「誰讓你教我了?多管閒事!」
那一瞬間,房間里原本還算平和的空氣像突然被她劃開一道口子。
分析員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她。
銀狼戴著耳機,一隻手還放在鍵盤上,細白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繃緊,眼睛里那種剛才還專注在遊戲上的光,此刻全變成了刺人的火。
她本來就是一張容易讓人降低警惕的臉,小巧、漂亮,還有種二次元式的精緻,可一旦冷下來、凶起來,就會顯出一種非常討嫌的鋒利。
「不是姐們,我剛才說了甚麼很難聽的話嗎?」
分析員語氣倒還算克制。
「你只要閉嘴乾活就夠了。」她幾乎是立刻接上,像生怕他多佔一秒上風,「看不懂氣氛?還是特別喜歡站別人旁邊指手畫腳?我最煩你這種指導民——」
她後面那句還沒說完,屏幕上的角色已經因為剛才那幾秒分神,吃了個致命失誤。
戰鬥界面一閃,失敗提示彈了出來。
銀狼盯著屏幕,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更火了。
那火不是輸一局遊戲本身帶來的火,而是一種「你看,果然就是因為你」的遷怒。
她摘下耳機直接往桌上一丟,轉過頭,朝分析員投去那種毫不掩飾的不爽目光,語速又快又衝,像連珠彈一樣往外砸。
「滿意了?你一開口就輸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懂?很厲害?別人玩個遊戲也得聽你指點兩句,不然你渾身不舒服是吧?」
分析員本來懶得和她吵,可她那種蠻不講理還理直氣壯的態度,確實很容易讓人血壓上來。
「你等等,先別生氣——我只是想提醒一句……」
「誰要你提醒?」銀狼冷笑了一聲,細細的下巴揚起一點,語氣里滿是嘲弄,「而且你就這麼確定你說的是對的?別搞得好像你一看就甚麼都懂一樣,很煩,知道嗎?」
她說完,還嫌不夠似的,故意用一種誇張又輕蔑的視線上下掃了他一遍,像是在給這場衝突追加最後一刀。
「現實里當個保姆也就算了,別連遊戲里都想當我爹。」
這話一出口,分析員的臉色也沈了下來。
他本來脾氣不算差,何況今天確實是來幫忙的,不想和一個小姑娘計較。
可再好的耐性,也架不住有人莫名其妙把善意當成挑釁,再反過來蹬鼻子上臉。
俗話是這麼說的,好男不跟女鬥。
換作別的女孩,哪怕再怎麼咄咄逼人,再怎麼陰陽怪氣,分析員也頂多皺皺眉,懶得多說。
總不能真伸手打人,更不可能像街邊吵架的潑婦一樣扯著嗓子罵回去。
那太難看,也太掉價。他從來不是那種靠嗓門和情緒證明自己的男人,尤其是在這種本來就不算大事的口角里更犯不上。
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
他和銀狼的問題根源不在於她是個刁蠻任性的女孩,而在於她是個遊戲玩家——兩個人的矛盾既然是從遊戲上冒出來的,那最乾脆的解決方式也就擺在眼前。
不用廢話,不用爭輸贏之外的東西,直接進遊戲里,把話用戰績說清楚。
分析員盯著她,原本還算克制的神色一點點沈下來,聲音卻反而壓得更平。
「你甚麼段位?」
銀狼剛剛還在氣頭上,聞言像聽見了甚麼可笑的問題,眉毛都挑了一下。
她抱著手臂,往電競椅里一靠,嘴角掛起那種很欠揍的冷笑,揚著下巴回他。
「王者啊,你眼睛瞎,看不見?」
屏幕右上角那個段位圖標閃著誇張的光效,確實醒目,像她本人一樣,恨不得把「我很強」三個字貼在腦門上。
分析員掃了一眼,非但沒被她噎住,反倒輕輕嗤了一聲。
「王者段位,這麼明顯的技能BUG都不知道?」
他把那句話說得不疾不徐,像刀刃壓著皮膚慢慢划過去。
「你這王者怎麼上的?」
這一下銀狼臉上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
「你管我怎麼上的!」
她幾乎是立刻頂了回來,聲音尖了半分,整個人像只被戳到逆鱗的小獸,脊背都繃了起來。
她本來就最煩別人對她的遊戲水平指指點點,現在分析員這句話簡直像直接踩在她尾巴上,踩完還故意碾了一腳。
分析員卻不退,反而順著她的火氣繼續往前壓。
「行,我不管你怎麼上的。」
他走到桌邊,隨手把她堆在一旁的零食袋挪開,騰出一點地方,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之前玩過一段時間這個《銀河英雄聯盟》,那時候段位比你低兩個檔,鑽石。」
他頓了頓,抬眼看她。
「要不要咱倆SOLO一下?」
房間里的空氣頓時安靜了一秒。
空調出風口送出的冷氣輕輕掠過桌面,主機燈效還在一閃一閃地亮,屏幕上的失敗結算界面停在那裡,像一張尚未翻篇的臉。
分析員的聲音不高,可那句話里透出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有啥話咱們遊戲里說。」
他的目光穩穩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糊弄的硬氣。
「別的都沒用,手下見真章。」
銀狼盯了他幾秒,忽然冷哼了一聲。
那聲冷哼又輕又細,偏偏盛滿了少年氣十足的挑釁和不屑。
她伸手把落到臉邊的碎發往後一撥,整個人從椅子里坐直,眼神像被點燃的電子火花,亮得發鋒。
「SOLO是吧?」
她咬著這個詞,像在咬某種即將入口的獵物。
「行啊。」
她把耳機重新戴上,嘴角一勾,那種又壞又傲的勁頭立刻回來了。
「正好把你這個多嘴的傢伙徹底打崩。」
她一隻手落回鼠標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桌面,像提前給對面敲喪鐘似的。
「老娘今天非得打到你哭為止!」
分析員看著她,沒說話,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點笑意不熱,也不軟,反倒有種男人被挑起勝負欲之後才會露出來的鋒利。
「那就試試。」
他轉身去拿自己的筆記本電腦。
那台機器放在包里,平時更多是用來處理課程資料和別的事務,這會兒被他取出來,落在桌上的動作不輕不重,卻莫名帶出一種臨時上場的利落。
銀狼的房間本來就偏電競風,桌面空間大,線材和接口一應俱全,分析員插上電源,按下開機鍵,電腦屏幕亮起,冷光映在他側臉上,把他本就分明的輪廓照得更硬了些。
銀狼歪在椅子上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挑戰者,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藏不住。
「你不會連版本都沒跟吧?」
「很快就來。」
分析員點開遊戲客戶端,登錄界面彈出,熟悉的背景音樂緩緩鋪開。可緊接著,一個讓人有些頭疼的進度條橫在屏幕中央——版本更新。
銀狼一看就笑了,那種笑尤其欠。
「哈,我就說吧。老古董。」
她把腿一翹,腳尖輕輕晃著,耳機下那張小臉上滿是看熱鬧的戲謔。
「要不要我先讓你研究一下新裝備新天賦?免得等會輸得太難看,又找藉口。」
分析員沒理她,只是耐著性子等更新條一點點往前爬。
時間在安靜里拖出一點奇妙的張力。
房間外的走廊早已沈寂,偶爾有不知哪間宿舍傳來的輕微關門聲,也隔著牆體變得模糊。
屋內只剩電腦風扇的嗡鳴、鍵盤輕響,還有銀狼那邊偶爾切換界面的操作聲。
她顯然不是那種會安安分分等人的性格,等待期間還故意切了幾個賬號頁面、皮膚展示和歷史戰績出來,像是在無聲地炫耀。
分析員倒是始終平靜。
他坐在那裡,肩背舒展,手掌搭在桌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更新進度,整個人沒有一點被挑釁後的浮躁。
那種穩定反而讓銀狼心裡更煩。
她最討厭這種人,像塊怎麼戳都不亂的石頭,顯得她那些尖刺都像打在空處。
終於,更新完成。
分析員重新登錄賬號,過了一遍版本改動,又很快調整了操作設置和鍵位。
銀狼原本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結果看他操作界面時那種熟練程度,眼神里的輕慢不知不覺淡了點。
他不像裝的。
不是那種嘴上說「玩過一點」,實際上連菜單都找不明白的半吊子。
「房間號發你了。」
銀狼先一步建好SOLO房,語氣依舊硬邦邦的。
分析員點開邀請列表,找到她的ID,進入房間。
兩台設備的屏幕幾乎同時切進準備界面,電子音效像某種決鬥前的號角,在這間堆滿手辦、模型和零食氣味的宿舍里拉開帷幕。
銀狼瞬間收斂了那些閒散的小動作,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目光鎖在屏幕中央。
那一刻她身上那種吊兒郎當的宅女氣息像被抽掉了,只剩一種純粹而銳利的專注。
她的手指很靈活,選角、調配、確認,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分析員這邊則更沈。
他選人不快,像在給自己幾秒重新找手感的時間。
畢竟太久沒碰這個遊戲,哪怕底子還在,也終究隔了版本和環境。
可等角色鎖定後,他的神情便徹底定下來了。
第一局開始。
進入地圖的瞬間,銀狼就先動了。
她顯然沒打算給分析員適應的空間,開局搶線、換位、試探、消耗,節奏踩得很緊,像一把輕薄鋒利的短刀,先圍著人飛快划幾圈,試著找出哪裡最容易見血。
她的操作確實漂亮,細,快,侵略性強,完全對得起她那副自負的樣子。
分析員最開始的兩分鐘確實有點不順。
不是因為完全跟不上,而是久未觸碰之後那種輕微生澀感還在。
技能抬手、位移判定、兵線理解、版本數值,每一樣都需要重新在腦子里對齊。
銀狼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立刻乘勢追擊,屏幕里她操控的角色幾次貼臉換血,都壓得很凶。
她一邊打,一邊還不忘開麥嘲諷。
「就這?」
「鑽石哥,你這手在抖嗎?」
「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原來只是會在旁邊當懂哥啊。」
她語速快,語調又帶點那種討人嫌的輕飄,像故意用指尖一下一下撥人神經。
可分析員沒被她帶亂。
他話很少,只在幾個關鍵節點低低應一聲,像並不把她這些垃圾話放在心上。
真正變化的是他的操作。
隨著對局推進,那種最初的生澀一點點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明顯的沈穩和精准。
他在熟悉。
而且熟悉得很快。
銀狼第一次察覺不對,是她發現自己原本順手的壓制節奏開始變鈍了。
她的試探不再總能換到便宜,對方的走位和技能釋放變得越來越乾淨,連她幾次故意做出的假動作都被識破。
像一台剛重啓的舊機器,零件摩擦兩下之後,反而重新咬合得愈發嚴絲合縫。
她皺了皺眉。
分析員卻在這時候終於開口,聲音平平的。
「你的走位習慣太固定了。」
銀狼眼皮一跳。
下一秒,局勢陡轉。
她本想依靠一個技能位移拉開身位,再反手騙他交關鍵技,可分析員像提前算到了她的線路一樣,卡了一個非常微妙的角度切進來。
技能命中,控制接上,傷害計算分毫不差。
銀狼意識到危險時已經晚了,她猛地操作角色後撤,手速瞬間拔高,試圖硬扳回來,可對面追得極穩,不慌,不貪,也不給她喘氣的窗口。
屏幕上的血條快速下滑。
銀狼咬住嘴唇,眼神一下子變得專注又鋒利,連呼吸都輕了。
她知道這一波如果處理不好,真要出事。
可分析員沒給她機會。
最後一個技能落下,像鎖扣「咔噠」一聲扣死。
屏幕中央猛地跳出擊殺提示。
一血。
首殺。
房間里安靜了。
銀狼看著自己灰掉的屏幕,愣了一秒,像根本沒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甚麼。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很精彩,震驚、不服、惱火、懷疑自己是不是失誤,全在那雙眼睛里一閃而過。
分析員贏下那一局,其實並不算特別輕鬆。
如果只看最後屏幕上彈出的勝利提示,那當然像是一場乾脆利落的SOLO首殺,足夠把剛才還氣燄囂張的銀狼噎得一時失語。
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剛才那一局更多是經驗和臨場判斷把局面硬扳了回來,過程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游刃有餘。
畢竟剛才客戶端更新那漫長的進度條擺在那裡,已經足夠證明一件事——他是真的很久沒碰這個遊戲了。
自從他的偶像「馬頭哥」退役之後,他就再也沒認真玩過《銀河英雄聯盟》。
那個曾經讓他熬夜研究連招、反復看比賽錄像、甚至連英雄台詞都能背下來的遊戲,在失去了最初讓他熱血沸騰的精神寄託之後,便慢慢從生活里褪了色。
後來版本一次次更迭,機制越來越臃腫,角色平衡越來越滑稽,運營方向也越來越像把一鍋本來還能喝的湯硬生生熬成了渾濁的糊。
分析員偶爾聽人提起也只是笑笑,再沒興趣回去。
他今天純屬臨時上陣。
久違地重新摸起鍵盤和鼠標,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混在一起,像把一把封存許久的刀重新抽出來,刀鋒還在,可手感總歸要重新貼合。
剛才若不是他中後段漸漸找回了節奏,在最關鍵的那一波抓住了銀狼露出的破綻,真有可能翻車。
好在結果終究是結果,贏了就是贏了。
這場SOLO至少證明瞭一件事:他的遊戲水平不差。
可與此同時,也說明瞭另一件更讓人玩味的事。
銀狼……真的有點菜。
甚至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狀態不好」或者「輕敵失誤」,而是那種底層理解和操作邏輯本身就不太像王者局玩家該有的樣子。
她手速確實快,反應也靈,打起來時很有一股唬人的凶勁,徬彿只要靠著節奏和壓迫感就能把人先嚇住。
可真正過了幾輪試探、幾次資源換算和技能博弈之後,那些本該屬於高段位玩家的細節便開始漏風。
她的走位習慣、技能處理、風險判斷,甚至打逆風時的止損意識,都透著一股不夠扎實的味道。
說難聽點,那副架勢更像是個披著高段位皮的小騙子。
至於心態,就更不像王者了。
她盯著那塊灰掉的敗北畫面,最開始愣了幾秒,接著眼神一點點陰下來,像是屏幕里的冷光全照進了她瞳孔里。
那張本來就因為年紀感和長相顯得有些幼的臉,此刻完全寫滿了「我不服」三個字。
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
「剛才網絡卡了。」
分析員側過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銀狼立刻提高了點聲音,徬彿只要說得更理直氣壯,藉口就能自動變成事實。
「不算數!剛才絕對卡了!不然你以為你能贏?」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還在鼠標邊上按了兩下,像是企圖從操作日誌里摳出一點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
可惜沒有。
卡沒卡她自己心裡最清楚。
真正讓她難受的不是輸,而是輸給了一個她先前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傢伙。
「再來一局。」
她抬起下巴,那股惱羞成怒的勁已經完全壓不住了。
分析員看著她,心裡那點火反而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經過剛才那一局,他幾乎已經看穿了她操作和理解的大致深淺。
她先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不過是聲勢足,真要論水平,恐怕也就剛到白銀段位的坎,連黃金都未必站得穩。
至於她那個王者段位怎麼來的,分析員懶得往深了猜,無非那幾種可能,找人帶、抱大腿、代打,或者乾脆就是某種她自己擅長的技術手段。
但他沒拆穿。
因為沒必要。
既然這場對局本來就是拿來化解矛盾、出出氣的,那她想再來,陪她打完也無妨。
「行吧。」
分析員把手重新落回鍵盤上。
銀狼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凶光,像是終於等到翻盤機會。
她迅速重開房間,動作比上一局還快,整個人像根繃到最緊的弦。
她不再開那麼多嘲諷,反而沈默下來了。
那種沈默不代表服氣,而是說明她已經真的上頭,開始把全部注意力都壓進這一局里。
第二局開始。
她比第一局打得更激進,幾乎是從開場就帶著一股要狠狠乾死對面的衝勁衝上來,像個一頭撞向玻璃的刺蝟。
可越是急,破綻就越多。
分析員這次熟悉得更快,根本沒再給她拖進她擅長節奏的機會,短短十幾分鐘,第二次結束對局。
銀狼的臉徹底黑了。
「英雄克制。」
她冷冷吐出四個字,耳尖卻已經有點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
分析員差點笑出聲,但還是忍住了,只是淡淡道:
「那你選。」
第三局。
這回她選了自己最熟練、最擅長、最有把握的角色,眼神像盯著某個必須咬死的獵物,開局前還冷冷瞥了分析員一眼,像是在無聲放狠話。
結果還是輸。
而且比第二局輸得更難看。
分析員已經徹底找到狀態,手感回來了,節奏也回來了,那些曾經被他咽進骨子裡的對線直覺像被重新喚醒。
他不是版本最頂尖的玩家,可用來收拾眼前這個只會虛張聲勢的小宅女,已經綽綽有餘。
第四局。
又輸。
連輸三次。
銀狼已經不是單純黑臉了,她整個人像被一層低氣壓包住,嘴角繃得發緊,眼神陰沈得嚇人,握鼠標的手指都在用力。
她那種本來精緻又偏幼的長相,此刻因為過度憋火,竟透出一種近乎危險的冷戾,像一隻外表小巧卻真的會撲上來撓人的野貓。
「再來。」
她咬牙切齒地說。
分析員卻已經沒有繼續陪她鬧下去的興趣了。
最初那點因爭執而起的煩躁,到三局之後已經全散了。
現在再往下打,不是解決問題,而是純粹浪費時間。
更何況他今天確實還有正事。
卡芙卡老師把人交給他照顧,不代表他可以陪這位脾氣惡劣的大小姐從早打到晚。
「沒空了。」
分析員松開鼠標,伸手合上筆記本電腦,動作利落。
銀狼猛地抬頭。
「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分析員起身,把電腦電源拔了,順手收線,「今天我還得出門買菜。冰箱里東西不夠,不去買晚上咱們都沒飯吃。」
他把電腦裝回包里,語氣不冷不熱,像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打遊戲只是消解矛盾和怨氣的手段。你想打,我陪你打了。現在氣也出了,賬也算了,我沒興趣繼續奉陪。」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掃了一眼屏幕上那個越來越讓人提不起勁的遊戲界面。
「而且這版本做得跟屎一樣,越改越垃圾,我本來也不喜歡玩。」
他拉上背包拉鍊,輕描淡寫地補了句。
「恕不奉陪。」
那幾句話不帶半點辱罵,卻比直接罵她還讓銀狼難受。
她最恨別人這樣,尤其是贏了她之後,擺出一副「我其實根本沒把這當回事」的樣子。
那感覺像她把全部情緒、憤怒和自尊都一股腦扔了出去,結果對面只是隨手擋開,甚至懶得多看一眼。
她盯著分析員,眼神一點點沈下去。
那已經不是普通的不爽,而像真的起了殺意。
當然,不是字面意義上非要弄死誰的殺意,而是某種極其尖銳的、被徹底冒犯之後才會浮上來的惡意。
她的瞳孔里泛著冷冷的光,嘴角也抿緊了,整個人的氣場像突然切換成另一種模式。
「你確定不接受我的挑戰?」
她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你可別後悔。」
分析員實在想不明白,這種小孩子脾氣的放狠話到底有甚麼值得當真的。
不接受挑戰有甚麼可後悔的?
難不成她還打算因為輸了幾局遊戲,就把他電腦砸了、床給掀了、或者半夜趁他睡覺給他臉上畫烏龜?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報復,那確實挺幼稚,但還不至於讓他放在心上。
「隨你。」
他只回了兩個字。
然後便收拾好東西,帶上手機和鑰匙,直接出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屋裡便只剩銀狼一個人。
空調還在吹,主機還在亮,屏幕里《銀河英雄聯盟》的大廳界面依舊花裡胡哨地閃著,像一個喧鬧又空心的舞台。
銀狼坐在電競椅里一動不動,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眼神越來越深。
她盯著門板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刀刃上的一點反光。
而另一邊,分析員是真的去買菜了。
他壓根沒把這事想得多嚴重。
在他看來,這種程度的衝突根本不算甚麼深仇大怨,無非是一個脾氣古怪的宅女被戳到痛處,一時上頭髮瘋而已。
像這樣的小彆扭,今天鬧成這樣,晚上說不定一頓飯就能過去。
她再怎麼刺人,本質也不過是個生活能力低下、情緒表達又擰巴的女孩。
只要回去給她做點像樣的好吃的,讓她吃飽,情緒自然就會緩下來。
他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是在討好她。
而只是把「照顧她」這項工作盡可能做得完整一點。
出了宿舍樓,外面的風比室內涼一些,太陽已經升高,校園在午前的明亮光線里鋪開。
分析員沿著林蔭道往校外商超走,路邊有抱著課本匆匆穿行的學生,也有穿運動服從訓練館方向回來的社團成員。
樹影在地上晃,遠處操場上傳來模模糊糊的哨聲,一切都顯得平常,平常得徬彿宿舍里那場幼稚的SOLO衝突不過是個幾分鐘就能被風吹散的小插曲。
他先去了生鮮區。
挑菜的時候,他反而比打遊戲時更專注。
西紅柿要表皮光滑、分量沈一點的,青菜要葉片嫩又不蔫,牛肉得挑紋理清楚、顏色新鮮的,雞翅最好買中段,燉煮和烤都合適。
卡芙卡把銀狼交給他,不代表他得糊弄著做飯。
既然要吃,就盡量吃得像樣。
他想了想銀狼那種一看就嚴重偏食的宅女習性,最後選的東西也稍微做了平衡。
主菜買了牛肉和雞翅,配菜帶上土豆、洋蔥、菌菇和一袋新鮮蔬菜,又補了雞蛋、牛奶、麵包和幾樣速食儲備。
除此之外,他還順手拿了幾盒酸奶、幾包小零食、幾樣可以填嘴的點心和甜品,甚至在冷櫃前停了停,給她捎了冰淇淋。
不是因為想故意哄她。
只是她那個房間里明顯缺補給,而一個被惹炸毛的宅女,如果晚上能一邊吃飯一邊抱著零食縮回椅子里,至少會比餓著肚子時更不容易繼續發癲。
購物車越裝越滿。
分析員推著車穿過貨架時,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晚上怎麼做:牛肉可以燉得軟爛一點,雞翅做成偏甜辣的口味,菜別炒得太重油,順手再煮個湯,米飯多燜些。
銀狼那種人,多半嘴刁,但胃口未必小。
等他把東西都挑齊,推著車去結賬的時候,腦子里已經完全把上午那點爭執拋到後面去了。
收銀台前排著短短一列人,冷櫃的寒氣和超市廣播混在一起,頭頂白光明亮,空氣里飄著生鮮區和烘焙區混合的味道。
分析員把購物車里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到傳送帶上。
收銀員動作麻利地掃碼,滴滴聲接連響起,屏幕上的金額不斷往上漲。
等到最後一件商品掃完,分析員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手機。
可屏幕一亮,他就微微皺了下眉。
手機打不開了。
不是單純死機,也不是因為沒電。
而是一種非常古怪的、讓人一眼就知道不對勁的狀態。
鎖屏界面還在,可手指滑上去毫無反應,按鍵也像被甚麼東西劫持了一樣,明明在亮,系統卻像徹底失去了正常邏輯。
界面輕微卡頓,隨後突然跳出一串他從沒見過的亂碼窗口,又瞬間消失,像有只看不見的手在屏幕後頭惡意地撥弄。
收銀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同學?」
分析員低頭盯著手機,眼神終於變了。
他先試著重啓,沒反應。
再按電源和音量鍵組合,也不對。
手機像活了過來,卻不是站在主人這邊,而是用一種極其熟練、極其不懷好意的方式拒絕他的控制。
下一秒,他腦海裡突然閃過銀狼離開前那雙冷得發亮的眼睛,和她那句陰森森的——
你可別後悔。
就在分析員因為麻煩被困在菜市場的時候,銀狼正坐在自己的臥室里,重新恢復到了她最熟悉、也最舒適的姿態。
窗簾拉著,房間里沒有真正的日光,只有顯示器和主機燈效投出來的藍紫色冷輝,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種虛擬世界似的微光里。
電競椅微微後仰,她一條腿蜷在椅面上,另一條腿隨意垂著,細細的小腿在桌邊輕輕晃。
她已經重新換回了那副宅女該有的鬆散樣子,剛才被分析員連贏三把、硬生生壓得面子盡失的陰霾像是被她自己一把刪檔重開,此時臉上只剩一種壞心思得逞後的得意。
她的手指在鍵盤和鼠標上跳得飛快,屏幕里是一個低段位對局,地圖上角色亂成一團,操作粗糙得像一群還沒學會握刀的小兵。
可銀狼混在裡面卻像一隻掉進雞群的狐狸,隨手兩下就是碾壓,越打越順,越順越高興。
她眼睛亮著,嘴角翹著,整個人都透著一種「今天總算找回場子」的快活勁。
「哈,活該。」
她盯著屏幕,輕飄飄地笑了一聲。
「你這混蛋就該落到這個下場。」
這句話到底是在說遊戲里那個剛被她炸魚炸得滿地亂爬的倒霉對手,還是在說另一個現在應該正站在收銀台前焦頭爛額的男人,連她自己都未必分得清。
也許兩邊都算。
對銀狼來說,這種用技術把人玩得團團轉的感覺,本來就是同一種快感的不同表現形式。
她現在心情好得很。
就在剛才,分析員前腳出門,她後腳就順著自己早就埋進去的權限和小手段把他的手機直接鎖死了。
不是簡單的卡頓,也不是普通人去維修店就能立刻解決的那種毛病,而是一套相當精巧的「鬧脾氣程序」——系統還能亮,界面還能閃,可偏偏在最關鍵的地方就是不給你用,像有人隔著屏幕故意掐住了你的喉嚨,讓你看得見、碰得到,卻甚麼也做不了。
她幾乎都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超市或者菜市場的收銀台前,人來人往,收銀員催促著付款,後面排隊的人開始不耐煩,而分析員低頭一遍遍按著手機,屏幕卻像中了邪一樣就是不聽使喚。
他那種平時穩穩當當、像甚麼都能處理好的表情終於會因為這點小小的失控而皺起眉,甚至露出幾分她最想看到的煩躁和狼狽。
一想到這裡,銀狼心裡就一陣舒坦。
誰讓他贏她。
誰讓他那副贏了之後還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樣子那麼討厭。
「哼。」
她輕輕哼了一聲,鼠標一點,屏幕里的敵方角色再次倒地。
擊殺提示跳出來,音效清脆得像在給她鼓掌。
銀狼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幾乎有點懶洋洋地享受起了這場由她一手導演的小報復。
她現在已經完全不受之前連敗帶來的影響了,甚至覺得自己心情比出門前還要好。
她繼續操作著,偶爾順手切一下後台界面,去看那邊的遠程狀態。
是的,她甚至還能看到分析員那邊的大致反應。
那不是完整的實時監控,而更像她為自己留下的一點觀賞窗口。
她能看見設備狀態在持續異常,能推測出對方正在反復嘗試解鎖和重啓,像看一隻被困進迷宮里的大型動物在裡面兜圈子。
雖然沒有聲音,也看不到表情細節,但光是想象分析員在收銀台前火急火燎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就足夠讓她心裡的惡氣消掉一大半。
「讓你裝。」
她小聲咕噥,眼神里帶著點涼涼的報復快意。
「不是很能嗎?不是很拽嗎?去啊,繼續擺你那副‘我根本沒把你當回事’的臉啊。」
她越想越舒服,連擊殺節奏都快了起來。
低端局里那些倒霉蛋當然不知道,他們面對的根本不是同段位玩家,而是一隻滿腦子壞水、還剛剛報復成功的電子小惡魔。
銀狼在屏幕前輕鬆地收割著,手邊的汽水罐開著,薯片袋也拆了半包,整個人愜意得像一隻在別人房頂上曬太陽的貓。
可是這份得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大概只過了沒多久,玄關那邊居然傳來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銀狼的手指一下頓住了。
她先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可緊接著,門真的被推開了,走廊的光從外面斜斜打進來,帶著一種與她這個電子巢穴格格不入的日常氣息。
下一秒,那個本該被困在收銀台前、正為付款焦頭爛額的男人,竟然拎著大包小包,心情很不錯似的走了進來。
「我回來啦!」
分析員的聲音爽朗乾脆,像剛從甚麼順利的好事里走出來,連尾音都帶著點輕快。
「銀狼,我買了很多好吃的,一起來吃吧!」
銀狼整個人都懵了一下。
她坐在電競椅里,眼睛微微睜大,連剛才還操控得飛快的遊戲角色都因為她這一瞬的失神停在原地,差點被對面反打。
她下意識看向自己屏幕旁邊的幾個狀態窗口,又迅速掃了一眼主界面,腦子里一連串念頭幾乎同時冒出來。
怎麼回事?
按理說她明明已經把他的手機鎖死了,那套東西不可能這麼快失效。
就算他反應再快,也不該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恢復付款功能,更不可能還像現在這樣拎著滿滿一堆東西、若無其事地回來。
難道她剛才的手段出問題了?
還是說中途被甚麼意外乾擾了?
銀狼原本輕鬆得意的臉色明顯僵了一下,心裡那種「報復成功」的快感像被人突然掐斷電源,頓時閃爍起來。
她甚至連起身都忘了,只是盯著門口,看著分析員提著購物袋往里走,腳步穩,表情松,哪裡像被她坑得吃癟的樣子,簡直像中了獎回來。
分析員進門後把東西放到桌邊,塑料袋和紙袋堆了好幾包,裡面隱約能看見新鮮蔬菜、肉、牛奶、零食、點心和冷藏甜品的包裝。
他額角還有一點外面帶回來的微汗,氣色卻極好,整個人不但沒有狼狽,反而透著一種心情格外舒暢的明亮。
銀狼盯著他,半晌才緩緩開口,語氣里難得帶了點藏不住的試探。
「你看起來……好像挺開心的。」
她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可眼神卻已經在暗暗觀察他臉上每一點細微變化。
「遇到甚麼好事了嗎?」
分析員抬頭看她,笑得很自然,甚至有點過分自然。
「當然了。」
他一邊把袋子里的東西往外拿,一邊語氣輕快地說下去,像是在講一件相當值得高興的巧事。
「多虧了之前你拉著我打了幾把遊戲,我到市場的時候,正好趕上他們今年的第十萬位顧客活動。經理親自過來跟我給我開禮花,並且今天我購物車里的東西全部免單哦!」
他說到這裡,還順手從袋子里掏出幾盒包裝漂亮的小零食和甜點,朝銀狼那邊晃了晃,笑意里有種毫不設防的爽朗。
「我還給你帶了很多零食呢!」
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了點認真得過分的高興,徬彿是真的把這件事歸進了「今天運氣很好」的範疇里。
「畢竟……這也算是咱們倆一起努力得到的,對吧?」
銀狼坐在原地,徹底沈默了。
她看著分析員手裡那些一看就不是隨便糊弄買來的東西,看著他把新鮮的食材、飲料、點心一件件擺出來,看著他臉上那副根本不像在撒謊的爽快神情,一時間竟連該先懷疑哪一部分都分不清。
第十萬位顧客?
整車免單?
因為打了幾把遊戲所以正好趕上?
這巧合離譜得像從某種搞笑漫畫里撕下來的一頁,可偏偏分析員說得太順,順得像他自己都覺得這就是理所當然的好運。
銀狼微微眯起眼,心裡那股不信邪的勁又往上頂,可她盯著他看了幾秒,愣是沒從他臉上找出一點破綻。
最讓她難受的是,他居然還把這好運算到了她頭上一部分。
「咱們倆一起努力得到的」。
這句話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塞過來,不但沒讓她舒服,反而讓她心裡某個地方彆扭得厲害。
因為只有她自己知道,根本沒有甚麼「一起努力」,她做的明明是報復,是暗地裡下絆子,是想讓他難堪。
可結果呢?
結果這個傢伙不但毫髮無傷地回來了,還拎著一堆吃的,像真準備和她和平共處似的,把她那點暗搓搓的惡意一下照得有點難看。
分析員卻沒察覺她這份複雜情緒似的,還在那裡繼續整理戰利品一樣把東西往外拿。
「牛肉、雞翅、土豆、蘑菇……這些晚上做。這個是酸奶,這個是你們這種宅女應該會喜歡的薯片和小曲奇,還有這個——」
他從另一個袋子里拿出一小盒冷藏甜品。
「店裡新上的,我看包裝挺不錯,就順手拿了。」
銀狼看著那盒甜品,手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房間里一時間有種很奇怪的氣氛。
主機還在嗡嗡作響,屏幕里的低端局因為她長時間不操作,角色已經站在泉水里掛機,隊友開始瘋狂打問號。
可銀狼此刻根本顧不上遊戲。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門口那個男人和那些堆得滿滿的購物袋上,腦子里一邊瘋狂懷疑自己的手段到底哪裡出了問題,一邊又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一幕和她預想中的結果差得太遠,遠得讓她都有點措手不及。
分析員把最後一袋東西放到桌邊,拍了拍手,抬頭衝她笑了笑。
「愣著幹甚麼,過來看看有沒有你不吃的。」
他這一笑太坦蕩,坦蕩得像外面剛下過一場雨,而他只是帶著一身清新的風進來,完全不知道屋裡某個人剛剛還在屏幕後面偷偷給他下套。
銀狼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很輕的話。
「……你運氣還真好。」
分析員聽了,倒是毫不謙虛地點頭。
「是我們運氣好才對嘛。」
然後他低頭繼續整理食材,像真打算把今天過成一個普通又順利的照顧日。
而銀狼坐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滋味卻一點也不普通。
得意沒了,解氣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像被自己扔出去的壞心眼反彈回來的發悶感。
她想不通這傢伙為甚麼總能把事情搞成這種樣子——明明她是想坑他,最後卻像是替他送了一次好運;明明她想讓他狼狽,結果他拎著零食和菜回來時還順手把她也算進了那份高興里。
這感覺糟糕透了。
像她暗地裡磨好的小刀根本沒扎進人身上,反而「叮」地一聲撞在甚麼奇怪的好運上,最後自己手腕還被震麻了。
晚飯的時間來得很安靜,像黃昏把整間宿舍的稜角都磨鈍了一層。
銀狼的房間仍舊保持著那種鮮明的宅系風格,電腦主機的燈條在角落里泛著淡淡的藍紫色,模型櫃中的角色靜靜站著,玻璃反著暖黃的室內燈光。
白天殘留的那點賭氣與較勁,到了這個時刻,像被鍋里升起的熱氣一點點蒸散了。
分析員進進出出地在小廚房和餐桌之間忙碌,動作乾淨利落,切菜、下鍋、翻炒、調味,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節奏感。
油花在鍋里噼啪作響,香氣一層層漫開,先是煎過雞翅時那種帶著焦香的甜辣味,再是牛肉和洋蔥翻炒後冒出的濃郁肉香,接著是菌菇和湯底被火慢慢煨出來的鮮,最後連米飯都帶著熱騰騰的白氣,像把這間原本偏冷的電競房徹底拉回了現實的人間煙火里。
銀狼坐在桌邊,抱著膝蓋,看著桌上的菜一點點擺滿,心情複雜得像有許多層顏色混在一杯被攪亂的汽水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卻分不清哪一層才是最真實的。
她原本最擅長把自己縮在屏幕後面,用嘲弄、冷淡和不耐煩隔開人與人之間過近的距離,可現在,她盯著桌上那些認真做出來的飯菜,卻很難再把上午那點衝突當成甚麼值得持續記恨的大事。
她還恨分析員嗎?
如果要認真去問,連她自己都會在心裡給出一個乾脆的否定。
已經不了。
其實本來就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她在遊戲里也不是從來沒輸過,只是今天偏偏輸給了一個她先前看不順眼的人,面子上一時掛不住,又被他那種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態度刺激得更煩,才忍不住鬧出那些小動作。
可真要說到深仇大恨,那未免太誇張了。
就算分析員甚麼也不做,不買那一堆東西,不下廚做這頓飯,今晚她自己窩回床上打會兒遊戲,或者睡一覺,明天多半也就散了。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場SOLO就永遠記仇的人。
更何況,現在的他就站在燈光底下,袖子輓到手肘,肩背挺拔,正低頭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神情自然,動作沈穩,像某種和這個房間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把這裡填滿的溫暖存在。
那種感覺像冬天里忽然有人把窗子推開,讓被悶了一整天的屋子透進一點帶著陽光味道的風。
銀狼忽然就有一點明白了。
明白這個男人身上為甚麼會有吸引力,明白為甚麼像流螢那樣優秀的女孩會那麼喜歡他,甚至喜歡得一點都不遮掩。
他並不是沒有缺點,也不是從不冒犯人。
今天白天,他照樣踩進了她最討厭的雷區,在她玩遊戲的時候插嘴,多管閒事,還用實力狠狠乾碎了她的面子。
可那只是他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未必真的瞭解後果的小事,是一種無意的冒犯,而不是出於惡意的羞辱。
他是個優秀的男人,這一點在她看見他做飯、整理食材、平平淡淡地把照顧別人這件事做得很像樣的時候,反倒比任何炫耀都更加清晰。
總不能因為一件做錯的小事,就把整個人都否定掉——這個道理她當然懂,只是平時很少願意承認。
況且,就算沒有正兒八經地說一句「抱歉」,可他提著大包小包回來,又老老實實做了滿桌子好吃的,那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
他是在試圖緩和關係,用一種不算柔軟、卻很務實的方式,把白天那點幼稚衝突悄悄翻過去。
他們之間的矛盾,現在想想簡直比小孩子吵嘴還要幼稚。
既不是原則問題,也不是甚麼非要分個勝負高低的大事。
像這種彆扭,就算不正式道歉,不坐下來一條條說開,只要一起吃頓熱騰騰的飯,大概也就能慢慢軟下來。
銀狼在心裡,悄悄原諒了分析員。
她沒說出口,也不打算說出口。
她的性格就是這樣,哪怕心裡已經鬆動了,嘴上也很難變得坦率。
可當分析員把筷子遞過來,語氣和平時差不多地說「吃吧,不然涼了」,她還是接了過去。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她就忍不住愣了一下。
真的很好吃。
不是那種單純靠重油重鹽或者預製調味料堆出來的刺激味道,而是很扎實、很舒服的好吃。
雞翅燉得入味,外皮微微收緊,裡面的肉卻還是嫩的,一咬開,甜辣的汁水和肉香一起湧出來。
牛肉軟硬正好,不柴,洋蔥的甜味被火逼出來,和醬汁糊在一起,拌著米飯吃格外順口。
湯也很鮮,熱乎乎地滑下去,把人從胃到胸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她原本還想矜持一點,維持一下自己那點高冷和不好伺候的架子,結果吃了沒幾口,動作就自然快了起來。
那副平時打遊戲時挑剔又不耐煩的神情,不知不覺被食物一點點卸掉,只剩專心吃飯時很少見的滿足。
分析員坐在對面,看她吃得認真,嘴角也有了點笑意,卻沒故意戳穿她。
「還行吧?」
他問得很隨意。
銀狼頓了頓,嘴裡還含著東西,視線飄開,像是不太願意直視他。
「……一般。」
她說得很輕,尾音甚至有點虛。
分析員看著她碗里明顯少得很快的菜,挑了下眉,也沒拆穿,只是淡淡道:
「哦,那你慢點吃,給我留點。」
銀狼耳根莫名有點熱,低頭狠狠乾了兩口飯,像是用行動掩飾剛才那句口是心非。
晚飯的氣氛就這樣一點點變軟了。
最開始他們還只是零零碎碎地說幾句,聊這道菜怎麼做,聊冰箱里還有甚麼,聊學校附近哪家超市更便宜。
銀狼依舊帶著她那股慣性的彆扭,說話時常常一句好話都講不完整,總要在句尾帶點不耐煩的刺,像生怕別人誤會她好相處。
可隨著飯菜一點點下肚,那層防備和硬殼也在一點點松。
分析員順手從袋子里拿出啤酒,開了兩罐。
拉環被掀開的瞬間,「啵」地一聲很輕,泡沫泛上來,帶著一股涼爽的麥芽味。
銀狼盯著那罐啤酒看了兩秒,沒拒絕,接過來就喝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從唇齒間滑下去,把她整個人那點一直繃著的勁也衝散了一點。
「你還喝這個?」
分析員問。
「看不起誰。」銀狼輕哼一聲,「只是平時懶得喝。」
「你懶得做的事挺多。」
「你意見也挺多。」
她瞪他一眼,可那一眼已經沒甚麼攻擊性了,倒更像某種半真半假的頂嘴。
分析員笑了笑,仰頭喝了口啤酒,喉結滾動,動作很自然。銀狼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視線收回來,繼續低頭扒飯。
大概是因為吃得太舒服,也大概是因為啤酒確實比她預想中更容易讓人放鬆,他們之間的聊天開始變得順暢起來。
分析員說起自己原先學校X旦停擺時的一些事,說起轉學來的時候有多麻煩,也說起塵白學院裡那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規矩。
銀狼起初只是聽,偶爾插兩句冷笑和吐槽,後來也慢慢說了一點自己的事,說她討厭早起,討厭別人碰她電腦,討厭打遊戲時被人說教,還順嘴諷刺了幾個她在米哈游大學時見過的奇葩男生。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已經在笑了。
那種笑不是她平時掛在臉上、拿來嘲弄人的壞笑,而是真正被某句話逗到之後沒忍住的笑。
她本來長得就偏精緻,笑起來時眉眼一下亮了,像屏幕里的冷光被替換成了某種更柔和的暖色,連整個人的鋒利都被削薄了一層。
分析員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時縮在電腦前、嘴巴又壞又毒的交換生,其實也不過是個性格彆扭、又有點孤僻的小姑娘。
相處方式擰巴,不代表本性真有多壞。
只不過,該做的事情,他一點也不會停手。
銀狼則在幾杯酒下去之後,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人摻了點霧。
起初只是臉熱,耳朵也有點熱,桌上的燈光似乎比剛才更軟,邊緣帶著一點模糊的光暈。
再往後,肩膀開始發輕,身體像慢慢被酒意托起來,連椅子都坐得沒那麼穩了。
她平時飲食和作息都亂,酒量其實並不算好,只不過嘴硬,不願意承認而已。
現在跟分析員一邊吃一邊喝,情緒又放鬆得厲害,酒勁自然比她想得更快地往上翻。
她還在說話,話題已經從遊戲扯到動漫,又從動漫扯到學校里那些煩人的人和事。
分析員偶爾接一句,她就順著往下說,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尾音也開始發軟。
「我跟你講……你們這種會做飯的人,其實挺作弊的。」
她捏著啤酒罐,指尖有些不穩,輕輕晃了一下。
「因為別人本來還想討厭你……結果吃了飯就會,嗝,就會……有點忘記生氣。」
分析員聽得有點想笑。
「那你現在還討厭我嗎?」
銀狼眯著眼看他,像在認真思考一個本來不該這麼認真思考的問題。
她的臉已經被酒意蒸出薄紅,眼尾也有一點紅,平時那種冷冷的鋒利感被這股暈乎乎的酒氣融得差不多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討厭」,可話到嘴邊,卻只哼了一聲。
「……你真煩。」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好像不夠有氣勢,又低頭喝了一口酒。
分析員也沒追問,只是伸手把她面前快空掉的碗又添了點菜。
銀狼看著碗里多出來的東西,莫名安靜了幾秒,然後才很輕地嘀咕了一句:
「又多事。」
可她還是吃了。
桌上的菜越來越少,酒罐也慢慢空了幾只。
電腦屏幕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暗下去了,模型櫃靜靜站著,空調低低吹著風。
整個宿舍像被一層又暖又薄的暮色包起來,只剩他們兩個人的聲音時斷時續地落在裡面。
銀狼是真的越吃越開心了。
酒意讓她那些平時過於敏銳的稜角暫時鈍了下來,讓她不再時時刻刻想著防備、回嘴、嘲諷或者佔上風。
她開始會主動接分析員的話,開始會在聽到某個荒唐經歷時笑得肩膀發顫,甚至會在分析員吐槽《銀河英雄聯盟》現在版本做得一塌糊塗時,舉著啤酒罐跟他碰一下,表示難得的高度認同。
「這個是真的垃圾。」
她很認真地說。
「對吧。」
「對。」
兩個人說完,都笑了。
銀狼平時不太喜歡這種面對面的、太生活化的相處。
那會讓她覺得自己暴露得太多,也離別人太近。
可此刻,她卻難得覺得這樣的距離不討厭。
分析員身上那種陽光、可靠、甚至有點過分顧家的氣質,在這種燈光和酒意里顯得格外讓人放鬆。
他不像那些總想從她這裡拿走點甚麼的人,也不像那些表面熱情、骨子裡敷衍的人。
他很自然地照顧著環境、照顧著節奏,也順手照顧著她的情緒,像這一切本來就是他會去做的事。
這種男人,的確是會讓人不知不覺卸下戒心的。
可酒意也是會騙人的。
等她意識到自己真的有點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眼前的光開始輕輕晃,桌子邊緣像浮在水里,分析員說話時的聲音也像隔著一層柔軟的霧。
銀狼眨了眨眼,想讓視線重新聚焦,可腦子卻越來越沈,身體里那種輕飄飄的感覺變成了發軟,連抬手去拿桌上的杯子都顯得有點費勁。
「你……」
她開口,聲音已經有點含糊。
分析員看向她。
「怎麼了?」
銀狼皺著眉,努力想說一句自己沒醉,結果剛撐起一點氣勢,下一秒腦袋就更暈了,眼前一陣發黑髮白,耳邊的聲音也跟著遠了。
「我……沒事……」
她嘴硬地擠出這幾個字,可尾音已經軟得快散掉了。
分析員看她這樣,伸手想把她面前剩的酒拿走。
銀狼似乎想抗議一下,手指動了動,卻連罐子都沒碰穩。
她的身體一晃,肩膀輕輕往旁邊歪,意識像突然被甚麼東西從後面整個抽走。
下一秒,她眼前的世界徹底模糊下去。
她失去了意識。
銀狼是在一片黏稠、發沈的黑暗裡慢慢浮上來的。
最開始恢復的不是視線,而是感覺。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單純醉酒後的頭暈腦脹,倒更像全身的力氣都被人提前抽空了,只剩下皮膚和神經還在工作。
她的手指想動,卻像壓著無形的鉛塊,連蜷一下都費勁;腿也不聽使喚,軟得像不屬於自己。
那種麻不是針扎似的短暫酥麻,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漫出來的空虛感,徬彿身體還醒著,力氣卻留在了昨夜。
緊接著,她感覺到另一件事。
重。
身上很重。
有誰正壓著她。
那份重量並不粗暴,卻充滿了存在感,帶著男性身體獨有的熱意和壓迫,從胸口到腹部都被結結實實罩住了。
她能感覺到床墊在下陷,能感覺到呼吸近在咫尺地拂過面頰,也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狹窄而溫熱的範圍里,退無可退。
意識還沒完全歸位時,耳邊先落下一句帶著笑意的低聲。
「來,親個嘴兒。」
那是男人的聲音。
銀狼的心臟幾乎是在瞬間一抽。
她不是那種喜歡和人肢體親近的女孩。恰恰相反,她對男女之間過近的距離有著天然的排斥。
她是宅女,習慣縮在自己搭建出來的小世界里,對戀愛、曖昧、身體幻想這些東西都沒甚麼興趣。
別人青春期會有的那些粉紅泡泡和心跳橋段,在她這裡幾乎全被遊戲、屏幕、代碼和深夜的耳機聲擠掉了。
她是處女,也從來沒想過要把誰請進自己的私密空間,更不喜歡任何男人靠太近,徬彿那會污染她辛辛苦苦維持出來的安全距離。
可現在,在這個徬彿夢里一樣發虛又失控的環境中,偏偏有個男人壓在她身上。
她甚至來不及真正反抗,那人的唇便貼了上來。
銀狼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
那不是她預想中粗魯生硬的碰撞,恰恰相反,那吻熟練得過分。
像知道該怎麼撬開人的防備,怎麼慢慢磨掉人嘴唇上的僵硬,怎麼用恰到好處的輕重把呼吸攪亂。
她被迫承受著,嘴唇被含住,輾轉,吮吻,連舌尖都被逗弄得發麻。
她明明抗拒,身體卻因為那種直接落在神經末梢上的刺激而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後頸一陣陣發熱。
更糟的是,那只手也沒閒著。
它已經順著她的衣擺鑽了進去。
掌心帶著男性的熱和粗糙,貼上她胸口時,銀狼整個人都一僵。
那手從柔軟的弧度下方托上來,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刻意玩弄,指腹慢慢揉開內衣包裹下的軟肉,隔著布料反復摩挲那一點最敏感的突起。
她平時瘦,骨架小,胸脯不像那些豐滿到惹眼的女人那樣誇張,卻勝在嫩,圓,緊致,被這樣直接包進掌心時,反而有種剛剛好的淫靡感。
「唔……嗯……」
她喉嚨里本能地漏出一點發軟的聲音,腦子還是昏的,像夢里有人趁她半睡半醒時往身體里塞進一團團滾燙的霧。
那手不緊不慢地揉著,又從胸口一路滑下,隔著布料撫摸她的腰,摸她小腹,指尖像帶電似的,所過之處都讓她神經一跳。
快感比意識更早蘇醒,像一群細細密密的小蟲順著脊椎往上爬,弄得她想縮,偏偏縮不開,想推,偏偏手臂發軟。
「嗯……誰……是誰……在……」
她終於艱難地擠出聲音,帶著醉意未散的沙啞和驚惶。
頭頂那人低低笑了一聲。
「當然是我啦。」
這聲音像一道雷,劈開她還混沌著的意識。
銀狼猛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搖晃,接著一點點聚焦。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電腦燈光,熟悉的臥室,熟悉的床。
壓在她上方的男人輪廓也終於清楚了——寬肩,結實的胸膛,英俊到帶著侵略性的臉,以及那雙近得讓她頭皮發麻的眼睛。
「分析員嗎……嗯?」
她像是還沒徹底理解眼前畫面,下一瞬,瞳孔驟縮。
「分析員!」
這一聲終於尖了起來。
「你在幹甚麼!滾開!離我遠點!」
她聲音里全是本能的驚怒——哪怕白天那些矛盾在晚飯時已經軟化了,哪怕她剛剛還在心裡承認這個男人其實沒有那麼討厭,也絕不代表她能接受這種事。
緩和關係是一回事,被壓在床上親、被人把手伸進衣服里揉胸又是另一回事。
她對親密接觸的底線一直都非常明確,而此刻那條線卻被眼前的男人一腳踩了個粉碎。
她開始掙扎。
可那掙扎軟得驚人。
麻藥般的無力感仍殘留在四肢里,她抬起手想推他,手腕卻沒甚麼勁,反倒像把掌心送到人胸口上去。
她試著蹬腿,腿根發軟,只把身下床單蹭出一點褶皺。
整個人像被抽了筋的貓,只剩下憤怒還亮著,身體卻背叛得徹底。
分析員看著她,沒有退。
甚至,他臉上已經一點都找不到之前那種明亮、溫和、帶著日常煙火氣的模樣。
那層皮像在這一刻被乾脆地撕掉了。
此刻的他眼神冷得厲害,裡面沒有安撫,沒有縱容,只有一種壓著火氣的凶惡,一種終於把賬本翻到該清算那頁時才會露出來的狠辣。
甚至在那狠里還混著一點幾乎不加掩飾的快意。
像一個忍耐許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能把人按住、讓對方老老實實吃教訓的時刻。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惹了禍端,從來都不用付出任何代價吧?」
他的聲音壓得低,落在她耳邊,像鈍刀一寸寸往里送。
銀狼的呼吸一滯。
她腦子里閃過白天那些畫面,遊戲、挑釁、被連贏三把、鎖死他的手機、看他該吃癟卻平安回來、晚飯、啤酒……一切都亂糟糟地撞在一起。
她張了張嘴,想罵,想反駁,想說不過是點小事,想說他瘋了,可還沒等她吐出完整的話,分析員就俯得更低,額前的陰影壓下來,把她整張臉都籠住了。
「銀狼。」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語氣甚至帶著點近乎殘忍的戲謔。
「你這個不懂事的宅女公主,遇到我算是好日子走到頭了。」
銀狼渾身一冷。
她想往後縮,可後背抵著床,根本無處可退。
細細的肩膀陷進枕頭裡,胸口因為急促呼吸不斷起伏,衣領也被剛才那只手扯得亂了,露出一小片鎖骨和裡面的春光。
她這會兒看起來一點都不像白天窩在電競椅里用鍵盤和代碼作惡的小惡魔,反而像只被人逮住後按在窩里的小獸,明明還想亮爪子,身體卻已經在發抖。
分析員抬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把臉抬起來。
「今天,就是我收拾你這個雌小鬼的日子。」
他的指節很穩,掌控意味卻重得驚人。
「做好覺悟吧。」
這句話砸下來,像宣判。
銀狼耳邊嗡的一聲,渾身都繃緊了。
恐懼、羞恥、憤怒混成一團,把她心口燒得發疼。
她死死瞪著分析員,眼裡又急又惱,甚至隱隱泛了紅,可那份凶早就不如剛醒來時完整了,因為身體的異樣正在不斷侵蝕她的底氣——她的胸口還在殘留著被揉弄過後的酥麻,嘴唇也因為剛才那個吻發燙,連腹部以下都泛著一種極其陌生、極其令她厭惡的熱。
她恨這種失控。
更恨自己明明在害怕,神經卻還是記住了男人手掌落在身上的感覺。
「你……你有病……」
她聲音發顫,拼命維持最後一點凶性。
「我警告你,別碰我……再碰我,我——」
「你能怎麼樣?」
分析員打斷她,眼裡那點冷冷的快意反而更深了。
他抓住她那只試圖推開自己的手,輕輕一按,就壓過她頭頂。
力道不算粗暴,卻牢牢把她釘住。
銀狼另一隻手慌忙去攔,結果也很快被他制住,細白的腕子並在一起,壓在枕邊,顯得格外弱。
「繼續罵我?還是繼續使那些見不得光的小手段?」
他盯著她,語調緩慢得像故意折磨人。
「白天不是挺會鬧嗎。現在怎麼這麼乖了?」
銀狼被這句「乖」刺得臉一下發熱,更多是羞辱帶來的熱。她掙了掙,沒掙開,眼眶都快被逼紅了。
「放開……混蛋……你放開我!」
她聲音已經亂了,尾音發抖,呼吸里都帶著顫。
可越是這樣,越顯得她此刻的反抗單薄。
她的T恤因為掙扎往上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白得晃眼的腰,纖細又軟,隨著呼吸起伏。
分析員的視線掃過去,停了一秒,眼神暗得更厲害。
他的另一隻手重新落回她身上。
先是胸口。
這一次,沒有衣料阻隔太多。
他乾脆從下擺探進去,整只手包上那團柔軟,掌心一合,細嫩的乳肉便從指縫里鼓出來。
銀狼身體猛地一彈,像被燙到。
「啊……!」
她咬住唇,眼睛瞬間睜得更大,屈辱得幾乎要掉淚。
分析員偏偏還要慢慢揉,慢慢捏,拇指隔著內衣反復碾她乳尖。
那一點本來就脆弱,受不起這樣明目張膽的挑弄,沒幾下就硬得挺起來,連布料都磨得發疼。
銀狼覺得自己快瘋了,渾身繃得緊緊的,可那股酥麻又不講道理地往脊柱上躥,帶得她呼吸都變形。
「嗯……不、不要……混蛋……別捏……」
她罵著,聲音卻已經不再利。
分析員低頭湊近她耳邊,呼出的熱氣灑進去,激得她耳朵一陣發麻。
「之前宅在屋裡打遊戲的時候不是挺橫?原來被摸奶子就會軟成這樣。」
銀狼臉一下燒得滾燙。
「閉嘴……閉嘴!」
她氣得發抖,可身體的反應卻誠實得可惡。
她胸口被揉得越來越敏感,腰也開始本能地發軟,連大腿都下意識並緊了一點,像在抵抗甚麼更可怕的預兆。
分析員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從她胸前滑下,沿著腰線慢慢撫過,最後停在她腿根附近。隔著短褲布料,都能感覺到她瞬間僵住了。
「這裡也不讓碰?」
他問,語氣淡淡的,手指卻故意在那最敏感的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銀狼整個人都戰慄起來。
「別……別碰那兒!」
她終於真的慌了,聲音尖得發破,膝蓋本能地想夾緊,可腿根發軟,動作都慢半拍。
分析員一條腿頂進她雙腿之間,輕鬆就把她那點徒勞的防守撐開。
銀狼的臉色一下白了,胸口起伏得更厲害,眼裡終於浮出一點再也藏不住的害怕。
「我錯了……行了吧……」
她咬著牙,像硬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屈辱得眼睛都濕了。
「你放開我……我以後不整你了……」
分析員看著她,神情卻沒有任何鬆動。
「晚了。」
只兩個字。
銀狼心口一沈。
她沒想到他會硬成這樣,也沒想到這場原本在她看來根本算不上甚麼的大大小小惡作劇,在他這裡會被算成這樣一筆賬。
或者說,她沒想到他平時那副陽光可靠的樣子下面,還壓著這麼凶的一面。
他低下頭,又一次吻住她。
這回比剛才更重,像懲罰,也像掠奪。
銀狼被堵住唇舌,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身體被他壓住,手腕又被釘著,胸前還被揉得一陣陣發軟。
那股熱已經順著小腹往下燒,燒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和羞恥。
她被按在床上的樣子,已經和白天那個縮在電競椅里、滿臉不耐煩敲鍵盤的壞脾氣宅女完全不像一個人了。
銀狼的外套早就被扯到床邊,皺巴巴地落在地毯上,牛仔熱褲也被褪了下來,只剩一件松垮的T恤和一條純棉小熊內褲掛在身上。
那件T恤本來就偏寬,被分析員一路親一路揉,領口和下擺都亂了,胸前頂起的輪廓清清楚楚。
她沒穿胸罩,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甚麼,胸脯雖然不像里芙和苔絲那樣誇張豐滿,卻勝在小巧圓嫩,被擠壓、揉弄時會顫,會鼓起柔軟的形狀,乳尖也早就被隔著布磨得挺了起來,在T恤表面頂出小小兩點痕跡。
她的腰很細,細得像稍一用力就能掐住。
可再往下,臀線和腿根又帶著年輕女孩那種緊實的肉感,尤其穿著那條印著小熊圖案的純棉內褲時,更有種近乎殘忍的反差感——明明是幼稚又可愛的布料,偏偏包裹著成熟的身體曲線,臀肉圓翹,腿根白嫩,被分析員一條腿強行頂開時,內褲邊緣勒進肉里,看得人心裡發熱。
雖然銀狼對男女之愛本來沒甚麼興趣。
她是個宅女,精神世界大半都堆在遊戲、屏幕、設備和虛擬角色里,對現實里的戀愛故事向來缺乏耐心,也沒甚麼浪漫幻想。
可她終究不是石頭做的,她是個正常的成年女人,有激素,有身體本能,有會被挑起來的慾望。
分析員的動作太熟,太穩,既懂得怎麼拿捏力道,又知道哪裡最容易把人的防線一寸寸撬開。
於是就變成了這樣。
她嘴上還在叫嚷,罵他滾開,惡心,討厭,混蛋,可身體卻並不真正抗拒。
至少不是完全抗拒。
她的胸口被揉得發燙,乳尖隔著布料被指腹一圈圈碾過去時,腰會本能地發軟。
她被親得喘不過氣,舌尖一被勾住,喉嚨里就會漏出壓不住的細細呻吟。
連腿根也開始不爭氣地發熱,小腹往下像燒著了一樣,一陣陣發空。
「嗯……唔……別、別碰……那裡……惡心……?」
她罵得凶,尾音卻已經軟了,軟得像融化的糖絲,拖在空氣里顫巍巍地發抖。
分析員壓在她身上,聞得到她皮膚上的氣味。
不是那種濃烈的香水味,而是很淡的、年輕女孩特有的體香,夾著一點洗發水和房間里電子設備的冷香。
她的人和她的房間一樣,外表偏冷,偏宅,偏拒人千里,可一旦被按住揉開,裡面卻是熱的,軟的,會被逼出濕氣和聲響的。
實話實說,分析員確實和她見過的那些米哈游男生完全不一樣。
那些男人里有太多是陰濕的、虛浮的、只會在屏幕後面發癲的,也有些一見女人就走不動路,眼神黏膩得像沒見過肉。
可分析員不是。
他是剛和柔很奇怪地糅在一起的那一類,骨子裡有男大學生最鮮亮的勁,又有一種很穩的、能照顧人、能撐住場面的擔當。
他像個縮小版的太陽,熱量足,光也足,卻不會灼人,不會刺得你睜不開眼,反而讓人很難不被吸過去。
他健壯,陽剛,肩膀寬,手臂有力,腹部和腰線都練得利落緊實。
會做飯,會打理生活,會扛事,也有那種不需要刻意表現就會自然流出來的男性氣息。
雄性荷爾蒙像被收得很穩的火,平時看著溫,真壓下來時卻讓人幾乎喘不上氣。
如果銀狼有一天真的一定要結婚,一定要進入某段現實關係,非得選一個男人不可,那麼分析員這種的確已經接近女性擇偶里的最優解。
他像遊戲里那件所有角色都得出的保命神裝,誰拿到都能安心,誰都想要。
可這不代表他現在就能這樣侵犯她。
這個念頭剛在銀狼腦子里冒出來,她就更委屈,更惱火,也更害怕了。
因為越是意識到這個男人有多優秀,她就越無法忍受自己在這種情況下被他壓住、玩弄、逼出反應。
那讓她覺得自己像某種被強行攻略的副本,明明不想開門,偏偏門鎖正一點點被撬開。
她四肢還帶著那種詭異的麻,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很輕地扭,徒勞地掙幾下,再從嘴裡擠出一些碎掉似的聲音。
「滾開……唔……別碰我……你這個、這個混蛋……嗯啊……」
她的抗拒、警告、威脅,此刻幾乎全都變成了不成氣候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