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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純愛的終章,被里芙默許開後宮的分析員迎來與流螢的純愛約會,而等待她們兩人宛如天堂般的生活之後會是……?(2)

寫小說寫個屁 · 塵白學院 · 本章第 1 / 2 頁

過了好一會兒,流螢才喘勻一點氣。

她半眯著眼,腦袋靠在分析員肩邊,聲音軟得像要化掉。

「開拓者……」

分析員還抱著她,手掌扣在她後腰,另一隻手撐著地,自己也還在粗重呼吸。他本來想說點甚麼,結果流螢先輕輕笑了一下。

笑得又甜又壞。

「你好壞啊。」

這一句像羽毛,輕輕搔過分析員耳邊。

他低頭看她。

流螢仰著那張被操得一塌糊塗的小臉,睫毛還濕潤潤的,唇角卻帶著一點被欺負滿足之後的甜笑。

她不是在抱怨,甚至不是在控訴,而更像是在回味,回味剛才那種被突然堵住嘴、不讓說話、然後被男人狠狠抱緊強行射滿裡面的滋味。

分析員心頭一跳,嘴上卻本能地想給自己找個說法。

「都是你們逼我的……」

他低啞地說。

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句有點危險。

果然,流螢微微眨了下眼,原本還帶著滿足和困軟的表情里頓時多出一點很靈的好奇。她稍稍支起點身子,看著分析員,眼睛濕亮亮的。

「我們?」

她輕輕重復了一遍。

「還有誰啊?」

這一句問出來,分析員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他方才完全是被做愛做得腦子發昏,順嘴就把實話里的某個危險部分帶出來了。

流螢本來就聰明,這時候又被操得正黏人、正敏感,一聽這詞,怎麼可能不追問。

分析員當場有點慌。

他腦子轉得飛快,幾乎是立刻別開了眼,乾咳了一聲。

「沒事……是你聽錯了。」

他一邊說,一邊已經伸手去拉她身上那幾條破布,試圖給她擋一擋胸口和腿根那片狼藉春色。

可那件體操服都快被他撕成流蘇了,根本沒法認真遮。

流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也忍不住臉一紅,隨即又有點想笑。

分析員見她還要開口,立刻先一步轉移話題。

「快穿衣服吧!一會兒我帶你去吃麻辣火鍋……」

這話轉得實在生硬。

流螢愣了一下,隨即噗地笑出聲來。她剛剛還被操得快散架,這會兒一笑,肩膀和胸口都輕輕發顫,連那對大白奶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哪有你這樣的呀……」

她軟軟地嘟囔。

「剛在更衣室里把人家弄成這樣,下一句就是去吃火鍋……」

分析員耳根微微發熱,卻還是硬著頭皮把人往現實里拽。

「不然呢?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呆著吧?」

流螢眨了眨眼,像是想想也對。

更衣室里這會兒確實一塌糊塗,窗上都是汗,她腿上也濕,分析員自己狀態也沒好多少。

再不收拾一下出去,真就有點明目張膽過頭了。

只是她還故意湊近一點,鼻尖幾乎碰到分析員下巴,輕輕問:

「那……你真的要帶我去吃塵白學院那個很辣很辣的火鍋嗎?」

分析員低頭看她。

流螢眼裡帶著笑,軟乎乎的,像剛被暴雨滋潤過後整個人還沒從甜膩里醒來,卻已經開始期待和他接下來的普通約會了。

這副模樣一下子把分析員心裡那點慌和亂沖淡了不少。

他抬手,輕輕點了一下她額頭。

「嗯。」

「你不是想來塵白學院交流學習的嗎?那總得試試這裡的招牌。」

流螢一聽「招牌」,表情頓時變得有點微妙。

「可是我聽說很辣耶……」

「你剛才在更衣室里勾引人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

分析員看著她,語氣里終於又帶了點熟悉的壞。

「現在怕辣了?」

流螢臉又紅了。

「那不一樣……」

她小聲反駁,隨即又像想到了甚麼,忽然湊過去在分析員唇上啄了一下。

「不過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話,我可以試試看。」

這一下輕得像蜻蜓點水,卻很甜。

分析員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發軟。

剛才那場在更衣室窗邊的荒唐做愛,明明又壞又失控,甚至踩了太多他原本不願輕易踩的線。

可做完之後,兩人卻又這樣並肩坐在地上,討論著等會兒去吃甚麼,像某種極端放縱之後又悄悄回到日常的奇妙銜接。

流螢也喜歡這種感覺。

她慢慢坐直一點,開始試著整理自己身上的碎布,結果一拉就更慘不忍睹。

肩帶已經壞了,胸前更遮不住,襠下那部分更是徹底報廢。

她抬頭看分析員,眼神一下子變得有點無辜又可憐。

「這個……還能穿嗎?」

分析員看了一眼,沈默了。

然後很誠實地回答:

「不能。」

流螢鼓了鼓臉。

「都怪你。」

「你先勾引我的。」

「那你也不該撕成這樣呀。」

更衣室里那點事後的狼藉還沒來得及真正收拾乾淨,空氣里依舊浮著熱烘烘的潮意。

窗面上全是兩人方才廝磨時蹭出來的汗痕,玻璃一片朦朧,像被誰用溫熱掌心反復擦抹過。

地上也亂,碎掉的體操服、被踢到角落的鞋、還有流螢方才滑坐下去時蹭出來的微濕水痕,全都在提醒著這裡不久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流螢還軟著。

不是嬌氣,也不是裝出來要人疼的那種軟,而是整個人真的被男人狠狠的乾透了,腰和腿都還帶著余韻。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彎都發飄,腿根也有點合不攏,剛一動便下意識輕輕吸了口氣,臉頰更紅,回頭瞪了分析員一眼。

「都怪你。」

她這句抱怨很輕,落在更衣室安靜的空氣里,倒更像撒嬌。

分析員自己也沒比她好多少。

褲腰還亂,呼吸也還沒平,只是男人到底恢復得快些。

他一邊聽她小聲埋怨,一邊已經蹲下去幫她找還能穿的衣服。

嘴上說著「誰讓你先勾引我」,動作卻一點不慢,甚至稱得上手忙腳亂。

更衣櫃門被拉開,裡面掛著流螢帶來的內衣和校服。

分析員先拽出一件外套,又翻出內搭和裙褲,轉身時流螢正半靠著長椅,抓著那幾條已經宣告報廢的碎布,表情又窘又好笑。

她白嫩的胸口還半遮半掩,鎖骨處帶著潮紅,腿根也還濕著,整個人像一枝被暴雨欺負得過分了的花,花瓣都濕透了,卻還嬌滴滴地立著。

「先把這個披上。」

分析員把外套往她肩上一罩。

流螢乖乖抬手,任他給自己套衣服。

她確實被操軟了,這會兒手腳發懶,連穿衣服都顯得比平時更黏人。

分析員給她理內搭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側乳,流螢肩膀立刻輕輕一抖,紅著臉看他。

「你別又亂摸……」

「我是在給你穿衣服。」

「昨晚你也是這麼說的。」

這一句說得分析員噎了一下,差點被她氣笑。他瞪她一眼,流螢卻忍不住抿著嘴偷笑,眼睛亮晶晶的,分明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更衣室里一時只剩衣料摩擦和細碎的動作聲。

分析員低頭幫她整理領口,把被弄亂的頭髮從後頸撥出來,又蹲下去替她把裙擺拉平。

流螢被照顧得像個惹了禍的小姑娘,站得乖乖的,時不時卻又忍不住往他身上靠。

尤其當分析員伸手去碰她腿側時,她會下意識微微夾一下腿,像還記得那裡被狠狠乾過,現在一碰都帶著說不清的酸軟。

「站穩。」

「站不太穩……」

「那你別晃。」

「反正是你把我弄成這樣的……你得負責到底。」

分析員一時頭大,索性不接這茬了,繼續埋頭幫她把衣服一件件弄好。

好在流螢雖然方才那身體操服被撕得沒法看,更衣櫃里還有備用衣服。

只是她現在狀態實在過於「事後」,分析員一邊替她整理,一邊總要分神看門口、聽外頭的動靜,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推門進來,撞見他們這對剛在更衣間偷完情的男女。

那才真是要命。

體育館那頭已經隱約有課間結束前的嘈雜聲了,遠處鞋底摩擦地板、女生們說笑、器械碰撞的動靜都在慢慢聚攏。

時間像被誰擰緊了一樣,催得人心頭髮急。

「快點。」

分析員低聲催她。

流螢被他繞到身後給她系腰間系帶,忍不住輕輕轉頭:

「我已經很快了呀。」

「你再磨蹭半分鐘,等會兒就真走不了了。」

這不是誇張。

再拖一會兒,體育課下課鈴一響,練習結束的女生們往更衣室一湧,這對剛從裡面收拾好殘局的「姦夫淫婦」多半就要當場被堵在門口。

到時候流螢臉再紅也沒用了,分析員也沒法靠咳嗽兩聲就把事情遮過去。

想到那畫面,連流螢都輕輕吐了下舌頭,終於配合得快了些。

分析員替她把最後一顆扣子扣好,又把她的長髮撥順,低頭看了一遍,確認脖子以下總算沒甚麼太明顯的可疑痕跡,這才松了口氣。

流螢也像終於從那種半裸被他擺弄的狀態里回過神來,自己低頭看了看衣服,抬眼時又衝他小小哼了一聲。

「你弄壞我的體操服,要賠。」

「賠。」

「而且要賠新的。」

「行。」

「還要挑我喜歡的顏色。」

「姑奶奶我們先出去再說行不行!」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果然隱約傳來了下課鈴前的預備提示音,像一根針似的扎得兩人都一激靈。

分析員當機立斷,牽過她手腕就往後門走。

流螢跟著他,腳步還有點發軟,於是走著走著就成了被他半拉半扶地帶著。

後門比正門偏,光線也暗些,連接著一條少人經過的小廊道。

兩人輕手輕腳地摸過去時,前館那邊已經能聽見明顯的人聲了。

分析員推開門,先探頭看了看外面,確認沒人,才一把將流螢帶了出去。

風一吹過來,像把更衣室里那股黏糊糊的熱氣一下吹散了一半。

兩人幾乎是剛從門裡溜出來,身後不遠處便響起了正式下課鈴。

「叮鈴鈴——」

那聲音清脆得有點嚇人。

流螢被驚得肩膀一縮,隨即下意識抓緊了分析員的手臂。

分析員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後門,又聽見裡面忽然熱鬧起來的動靜,終於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真險。」

流螢反應過來之後,反而噗嗤笑了。

她抱住分析員的胳膊,眼裡全是那種乾了壞事還成功逃出生天後的快活,整個人一下子輕了起來。

方才在更衣室里被狠狠乾軟的疲憊,像都被這種逃脫的興奮沖淡了幾分。

「再晚一點,我們就完蛋啦。」

「你還笑。」

「可是很刺激呀。」

分析員側過頭看她,流螢也仰臉看他,唇邊彎著,紅髮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這會兒真像只剛從柵欄底下鑽出來的小馬駒,歡脫得不行,抱著他往前小跑小跳,腳步輕快,連裙擺都跟著一顛一顛。

她高興起來的時候有種特別純的活力,像陽光底下亂竄的小動物,誰看了都覺得世界徬彿跟著亮了點。

分析員被她帶著走,原本還繃著的神經也慢慢松下來。

他們一起往食堂去。

塵白學院的食堂修得很大,分區也多,可最出名的終究還是那片麻辣區。

還沒真正走進去,遠遠就能聞見牛油和辣椒翻滾在熱湯里的香氣,濃烈、霸道,幾乎把整片空氣都染紅了。

跟流螢平時偏甜偏溫軟的飲食習慣比起來,這裡簡直像另一個世界。

分析員本來答應過帶她吃東西,照理說這種時候,帶她去買塊蛋糕或者點些更溫柔的甜口點心,才像正常約會里該有的展開。

可他偏偏沒那麼做。

或者說,他心裡那點故意「教訓」她的小心思還沒完全散乾淨。

更衣室里那場失控做愛到底讓他有些惱,也有些上頭,惱她那麼會勾,惱自己真被勾得理智崩掉。

於是當流螢抱著他胳膊,眼巴巴像只剛討完親近的小動物似的看過來時,分析員反而故意領著她直奔火鍋區。

流螢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兩人在窗口前停下,她聞見那股衝人的辣味,才睜大了眼睛。

「真的吃這個呀?」

分析員瞥她一眼,故意把話說得很硬。

「我可不會憐憫你,給你點鴛鴦鍋的。」

流螢眨了眨眼。

她本來就長得乖,這麼一眨眼,簡直像下一秒就要委委屈屈地求情。可偏偏她沒有退,反而歪著腦袋想了想,隨後居然笑了。

「好啊。」

她說。

「那咱們就吃一個鍋。」

這回輪到分析員微微一頓。

他本來就是想嚇嚇她,也有點試探的意思。流螢那麼愛甜,又是個身體一直需要小心照顧的人,他還真沒料到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可話都放出去了,也收不回。

於是兩人真的點了單鍋的麻辣火鍋,連湯底都要了最經典那種。

鮮紅的牛油塊在鍋里慢慢融開,辣椒和花椒在滾燙湯麵上浮沈,香得近乎蠻橫。

火鍋上得很快。

兩人找了位置坐下,鍋剛端來,熱氣便撲簌簌地往上冒。

流螢把頭髮攏到耳後,托著腮看湯底咕嘟咕嘟翻滾,居然還輕輕哼起了歌。

她明顯心情很好,先前那場差點被堵門的荒唐、從後門成功開溜的興奮、再加上現在真的和分析員坐在一起像普通情侶一樣吃飯,全都把她餵得很開心。

分析員看著她,一時也說不清心裡是甚麼滋味。

鍋里的肉卷、豆腐、寬粉、毛肚和菜一一下進去,翻滾著裹上濃辣湯汁。

流螢筷子用得很順手,燙好一片肉,吹兩下就送進嘴裡,隨後眼睛居然還亮了一下。

「好吃。」

她說。

分析員半信半疑,也夾了一片。

結果肉才剛入口,麻和辣便同時炸開,舌尖到喉嚨瞬間像被火星掃了一遍。

他皺了皺眉,強撐著咽下去,拿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

流螢卻像完全沒事兒一樣。

她甚至越吃越順手。

一口肉,一口菜,一會兒又去夾煮得軟爛入味的土豆片和豆皮,吃得像只小饞貓。

她鼻尖微微沁出薄汗,嘴唇被辣得更紅,偏偏神情愉快得很,甚至還會因為某塊肉太香而滿足地眯一下眼。

「這個好好吃。」

「這個也好。」

「寬粉也要。」

她一邊吃一邊說,聲音輕快,筷子都不怎麼停。

紅油在她唇邊蹭出一點亮亮的油光,讓她整張臉顯得更生動了些。

那種吃得開心、又不顧形象地貪嘴的樣子,真像只饞貓,清純里帶點可愛的小野。

分析員反而有點吃不消了。

他本來就不是特別能吃辣的人,剛才一時逞強點了這鍋,結果現在自己都覺得嘴裡像燒著。

可流螢偏偏半點難受都沒有,還吃得這樣香,倒把他襯得像個拿自己玩笑開過頭的傻子。

看著看著,分析員心裡那點故意「教訓」她的意思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隱隱的擔憂。

不對。

這不該只是「她比自己能吃辣」這麼簡單。

流螢是有病的。

這個認知在他心裡太深,深得哪怕她今天狀態好得像完全換了個人,哪怕她在體操館裡輕盈得像只天鵝、在更衣室里又被自己狠狠乾到只剩發情和快活,他也始終沒法真正把「她身體需要謹慎照顧」這件事忘掉。

她的飲食必須科學、必須合理、必須穩妥。

而火鍋這種東西,尤其還是這麼辣的麻辣鍋,怎麼看都不像醫生會允許她碰的食物。

正常情況下她也許根本不該吃,或者就算能吃,也不該吃得這麼放縱。

可現在她卻坐在自己對面,吃得津津有味,笑得眉眼彎彎。

那她究竟是真的完全沒問題了,還是只是因為想陪自己、想跟自己一起做點「情侶該做的事」,所以才強撐著裝作無所謂?

分析員忽然覺得自己這玩笑開得有點過頭。

如果她其實不能吃,只是為了不掃他的興才硬吃,那這就不是甚麼調情里的小懲罰了,而是徹底的胡鬧。

他不能再裝作沒看見。

食堂里正是熱鬧的時候,周圍有人說笑,有餐具碰撞聲,也有火鍋翻滾的咕嘟聲。

窗外的天光落進來,把鍋上的熱霧照得發白。

流螢捧著冰豆奶喝了一口,又抬筷子去夾下一片肉,神情輕鬆,像完全沈浸在這一頓飯的快樂里。

分析員看著她,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流螢一愣,抬眼看他。

「怎麼啦?」

分析員沒立刻說話。

他把她手裡的筷子輕輕壓下,神色比剛才玩鬧時認真了不少。

食堂里的吵鬧似乎都在這片刻被推遠了一點,他看著她被熱氣蒸得微紅的臉,看著她眼睛里還沒散的快活,也看著她因為辣而更顯鮮艷的嘴唇,心裡那種擔憂終於還是壓過了所有別的情緒。

他得問清楚。

而且得趁現在氣氛還好,她心情也好,不會因為提起身體的事就先一步難過或者防備。

於是分析員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也很認真。

「流螢。」

「方便的話……」

他頓了一下,目光沒有躲。

「能跟我說說你的身體嗎?」

午間的食堂熱得像一口巨大的鍋。

不是單純溫度上的熱,而是那種年輕人扎堆、煙火氣蒸騰、說笑聲和湯鍋翻滾聲混在一起之後才會有的熱。

牛油、辣椒、花椒、菌湯、炸物和米飯的香味彼此纏鬥,像一群脾氣各異的小獸在空氣里亂撞。

窗外天光明亮,穿過樹影灑在玻璃上,再被室內的蒸汽拂得有些模糊,徬彿整個世界都隔著一層熱乎乎的水汽。

分析員按著流螢的手腕,沒有用力,可那份認真卻很清楚。

鍋里的紅湯還在咕嘟咕嘟地滾,鮮紅的辣油翻騰著,把一片剛下進去的肥牛卷頂了上來。

流螢原本正吃得歡,嘴唇還沾著一點油亮的紅,聽他這麼問,動作停了一下,隨後抬起眼看他。

她沒有立刻難過,也沒有那種被突然碰到傷口的陰沈。

反而先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是敷衍,也不是故作堅強,而是一種很奇妙的、近乎狡黠的平靜。

像她對這件事早已經習慣,習慣到連別人小心翼翼提起時,她都還能帶點溫軟的從容。

「你想聽甚麼?」

她這樣問。

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點點媚,或者說並不是刻意發騷的那種媚,而是她今天整個人都太柔潤了。

體操館裡被做得一塌糊塗之後,又坐在火鍋前被辣得唇色鮮艷,眼角也像被熱氣烘出一點潮。

這樣一張清純柔軟的臉,再配上這種輕輕彎起來的眼睛,很容易讓人恍惚,以為她現在談的根本不是甚麼病,而是甚麼不值一提的小秘密。

分析員卻笑不出來。

昨晚大家一起吃飯時,流螢的確簡單說過幾句。

也只是幾句而已。

他說到底只知道她當初為了治病吃了很多苦,那場突如其來的昏倒和之後漫長的治療並沒有隨著時間徹底淡去,而是實打實地在她人生里刻下了很重的痕跡。

可具體是甚麼病,病程到了甚麼程度,有沒有飲食上的忌諱,日後還需要怎麼維持、怎麼治療,她當時都沒細講。

那也正常。

那時候里芙、苔絲和晴都在場。

她們不是壞人,可終究不是能讓流螢把這種事掰開揉碎、從頭講到尾的對象。

一個人真要說起自己這些年怎麼被病折磨、怎麼和死亡擦肩、怎麼在藥物和儀器中間熬著過來,本來就不是適合在一桌熱鬧飯局上攤開的事。

所以分析員當時沒追問。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火鍋在中間翻滾,周圍是食堂的喧鬧,偏偏這一小方桌邊像被一種近乎私密的認真圈了起來。

分析員覺得,也許在這種時候,流螢會願意給他一點實話。

他看著她,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我想知道你現在吃火鍋安不安全。」

他說。

說完,竟又卡了一下。

接下來的話要出口時,分析員自己先有點臉熱。

明明剛才在更衣室里把人壓在窗邊肆意的寵愛,昨晚更是狠狠乾了好幾輪,那時候他腦子被慾火衝得甚麼都顧不上,操得那麼凶,精也射得那麼多,現在坐在火鍋前,卻又忽然開始擔心起來。

這種反差連他自己都覺得羞恥。

像某種遲來的理智在事後才緩慢回籠,像男人慾望退潮之後進入賢者時間,才終於想起被自己狠狠乾過的那個女孩不是單純一個漂亮又會勾人的身體,而是一個曾經真的在病床邊緣被命運拎起來又放下的人。

「還有……」

分析員耳根都有點熱了,眼神下意識飄了一下,又硬生生拉回來。

「做愛也是。」

他說得很低。

「昨天晚上,還有剛才……我都不知道那樣對你到底會不會有問題。」

流螢聽著,先是眨了眨眼。

然後,她像一隻剛偷完魚乾的小貓看見主人反應過來開始後怕似的,唇邊彎起一抹很輕的笑。

那笑真有點狡猾。

她沒急著回答,反而夾起一片煮得剛剛好的毛肚,蘸著滾湯在嘴邊吹了吹,一邊吃,一邊慢慢開口。

神態居然很自然,像真沒把自己的病當成甚麼不能碰的話題。

「我的病啊。」

她說。

「叫失熵症。」

分析員眉頭一下子擰起來。

「失熵症?」

這個名字他從未聽過。

聽起來不像普通人會接觸到的疾病,甚至不像常規醫學教材里那類熟悉的術語。

它更像某種冷冰冰的專業名詞,像一塊寫著危險結論的金屬牌,被釘在只有少數人才會經過的走廊盡頭。

「對。」

流螢點點頭,筷子尖輕輕撥了撥碗里浮著的紅油。

「你沒聽過也不奇怪,這病很罕見。病理我其實也不算特別清楚,醫生給我解釋過很多次,我大概知道是身體內部某種很麻煩的失衡,和常規的損耗、衰弱不太一樣,更像是某些系統在……提前崩散吧。」

她說得很平靜。

平靜得讓分析員心裡反而更難受。

因為越是這種被本人輕描淡寫說出來的痛苦,往往越說明它曾經深到不需要表演。

真正被病折磨過的人,很多時候不會聲淚俱下地反復強調自己多慘,反而會像現在這樣,用近乎日常的口氣把一個足夠沈重的事實講出來。

「目前的醫療手段是沒法根治的。」

流螢繼續說,像在講別人的事。

「只能緩解,拖延。把惡化速度降下來,讓我活得久一點,舒服一點。」

火鍋還在滾。

分析員卻覺得那股辣香忽然離自己很遠了。

流螢用筷子夾起一片土豆,又放回碗邊,像是在猶豫該不該繼續逗他。但她還是接著往下說了,語氣甚至還帶著一點很淺的笑意。

「本來醫生說,我只有五年的壽命了。」

「啪。」

分析員手裡的筷子直接掉了。

不是故意,也不是誇張。

是真的一下沒拿住。

那聲輕響落在桌邊,幾乎像甚麼東西從他心口裡面也一起摔了下去。

分析員整個人都僵了一瞬,連呼吸都亂了,剛才還因為熱氣泛起點紅的臉一下子褪了色。

五年。

太短了。

短得像一句玩笑,可從流螢嘴裡說出來,又像一把冰冷的刀。

分析員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個。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從重逢那一刻起一直就在害怕這個,只是沒有真正去碰。

他害怕那些年不見之後,自己找到的是一個已經被病徹底磨壞的流螢;害怕昨夜和今日她表現出來的明亮、鮮活、好狀態都只是短暫回光返照般的錯覺;更害怕命運真的那麼殘忍,殘忍到不允許這樣一個溫柔又鮮嫩的女孩走到白髮蒼蒼的時候。

他不接受。

根本無法接受。

分析員心裡那一瞬間冒出的念頭甚至荒唐得近乎幼稚——他根本不想聽甚麼「五年」、「拖延」、「緩解」。

他想看到的是流螢很多很多年以後,老去一點,頭髮白了,走路慢了,嘴還是愛吃甜的,笑起來眼睛依舊彎彎的。

他想看她安度晚年。

想看她從少女、小姑娘、年輕女人一路活成一個被歲月溫柔搓皺的老太太,坐在冬日窗邊,手裡捧著甜點,嫌他做的茶不夠甜。

而不是在這個最好的年紀,就被一句冷冰冰的壽命宣判帶走。

那一刻,他甚至真的感覺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桌上的熱湯翻滾,紅油迸濺,旁邊有人說笑,遠處還有餐盤碰撞聲,可這一切都像被瞬間拉遠。

分析員看著流螢,喉嚨像被甚麼堵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眼睛里的震驚、心疼和難以置信太明顯了。

明顯到流螢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來,自己這句逗他的玩笑好像稍微玩過頭了。

於是下一秒,她忽然「噗」地笑出了聲。

先是忍不住,後來乾脆笑得更明顯了些,肩膀都輕輕抖起來,像只偷腥得逞的小貓終於看見主人被自己騙傻時那種壞心眼的快活。

「哈哈——」

她笑著抬手擺了擺。

「逗你呢!那麼緊張乾嘛!」

分析員愣住。

心臟像剛被人一把攥住又猛地松開,短短幾秒里起落太大,連氣都有點跟不上。

明明知道她笑了、知道這句話里有玩笑成分,可他一時還是沒緩過來,只是睜著眼看她,胸口一起一伏,像剛從高處摔下來的人。

流螢看著他這副被嚇傻了的樣子,笑意倒慢慢淡了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軟的無奈。

「哎呀。」

她伸出筷子,輕輕戳了一下他掉在桌邊的筷尾。

「你真的嚇到了啊?」

分析員這才像終於找回一點魂。

他彎腰把筷子撿起來,指節都還繃著,抬頭時聲音有點低啞。

「這種事你也能拿來開玩笑?」

流螢抿了抿唇。

她本來還想再裝無辜一下,可看見分析員眼底那點來不及收回去的發白和心慌,終究還是心軟了。

「好嘛,我錯了。」

她輕聲說。

「我沒想把你嚇成這樣。」

食堂里那口麻辣火鍋還在沸。

紅油翻滾,花椒在湯麵一浮一沈,像許多細小而灼熱的心事在光下起起伏伏。

四周是熱鬧的,女孩子們說話、笑、端著餐盤穿梭,窗口邊不時傳來鍋勺碰撞的清脆聲響。

可在這一張小小的桌邊,氣氛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住了,熱霧仍然升騰,笑意也還殘留著,真正沈下來的卻是那句玩笑背後露出來的一點縫。

流螢拿著筷子,臉上還是那種輕輕柔柔的笑。

她剛剛笑著把分析員嚇得筷子都掉了,這會兒也沒見半分慌亂,反而像只試探完主人底線的小貓,尾巴一甩,眼睛圓潤發亮,既狡猾,又無辜。

分析員卻沒有立刻笑回去。

他看著她,心裡反而更清楚了一點。

流螢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至少說明兩件事。

第一,她是真的樂觀。

不是那種浮在表面的活潑,也不是硬撐出來的明朗,而是一種已經和「生死」這種詞打過照面之後,仍然能坦然抬起頭來的樂觀。

她知道命運是甚麼東西,也知道疾病有多不講理,可她不畏懼,不哭天搶地,不把自己活成被病名和診斷單定義的人。

就算哪一天真有甚麼東西要來,她也像會笑一笑,再把頭髮攏到耳後,像現在這樣繼續吃她的東西,說她想說的話。

第二,她不想說的東西,依舊不會說。

哪怕對面坐著的是他,是她口中的開拓者,是昨晚抱著她狠狠乾到失控、今天又陪她逃出更衣室吃麻辣火鍋的男人,她也還是有保留。

這不是不愛。

反而正因為愛,她才懂得怎麼把某些更沈、更複雜的東西壓在自己心裡,只把她願意給的那部分遞過來。

她給他愛情,給他溫柔,給他身體,給他擁抱和親吻,甚至給他那種近乎發情般的迷戀,可更深的某些事,她依舊關著門。

分析員忽然生出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里芙是這樣,苔絲也是這樣。

她們每一個人都比表面看起來複雜得多。

都有秘密,都有保留,都有一些不想讓他知道太多的部分。

徬彿她們會在床上完全張開腿、完全敞開胸口和心跳,任由他親、任由他抱、任由他狠狠乾得她們喘不過氣,可一旦碰到別的東西——學校、過去、病、規則、真正的籌碼和真相——她們就又會不約而同地合上那扇門。

愛情和身體,可以給他。

更深處的現實和秘密,卻未必。

這種感覺像一根很細的刺,扎得不深,卻始終存在。

分析員一時說不上這是不安、疑惑,還是某種隱約的被排除感。

他只是看著流螢,那張被火鍋熱氣熏得紅潤的臉,那雙又亮又柔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女孩身上藏著的東西,恐怕一點也不比里芙、苔絲她們少。

流螢卻像沒讓氣氛沈下去的意思。

她夾了一片裹滿紅油的藕片,咬下去時清脆得很,隨後才笑眯眯地望著分析員。

「你放心吧。」

她說。

聲音還是軟軟的,尾音卻很篤定。

「我現在狀態好著呢,不會有事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里一點陰霾都沒有。

像是真的站在她自己的身體里,能清清楚楚感知到每一寸狀況,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強撐,還是確實比以往任何一個階段都更舒服。

「我現在可是最幸福的時候。」

她把筷子輕輕擱在碗邊,托著臉,笑得像朵被正午日光曬暖了的花。

「情場得意,青春年華,巴不得多活幾年呢。」

這句「情場得意」說得格外輕巧,像是一縷甜香,輕飄飄繞到分析員耳邊。

她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幾乎不需要修飾,好像和他重逢、接吻、做愛、在更衣室里被他狠狠乾到腿軟、又一起坐在這裡吃火鍋,本身就是她此刻人生里最值得得意的一部分。

分析員心口微微一熱。

流螢繼續說,唇邊彎著,神色沒有半分勉強。

「所以我不會只是為了陪你開心,就吃對身體不好的東西的。」

這一句總算把他最擔心的那個結結實實按住了。

不是逞強,不是犧牲,不是強忍著不適來遷就他。

她是清醒的,也是自願的。

分析員盯著她看了兩秒,原本一直繃著的那口氣這才慢慢松下去。

他忽然發現自己是真的很怕流螢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勉強自己。

怕她還像小時候那樣,明明不舒服,臉上卻先露出笑,說「沒事」,說「我可以」,最後撐到人整個倒下。

而她顯然也知道他在怕甚麼。

所以才特意把話說得這樣直。

分析員終於扯了下嘴角,露出一點笑來。

「那樣最好。」

他說。

「我現在的夢想就是,等你老了,走不動爬不動,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時候,我站在旁邊狠狠地嘲笑你。」

這話一出口,流螢先是一怔,隨即當場笑出了聲。

「哈哈……」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肩膀一顫一顫的。

「你這個夢想也太壞了吧!」

分析員聳了下肩,語氣一本正經。

「到時候你牙都掉了,脾氣還大,曬著太陽叫我給你拿蛋糕,我就站在一邊說:你看,當年不是挺會嚇我的嗎?現在知道老實了吧。」

流螢越聽越樂,幾乎笑得前仰後合。

她本來就長得甜,笑起來時更像把整個午後的光都揉進了眼睛里,連臉頰那點被辣出來的紅都顯得鮮活可愛。

「指不定咱們倆誰先坐輪椅呢!」

她抬起下巴,笑盈盈地反擊。

「說不定到時候是你腰不好腿也不好,整天坐著曬太陽,我推著你去罵別的小老頭。」

分析員挑了挑眉。

「你咒我?」

「這叫合理預測。」

「你剛才還說自己狀態很好。」

「那也不耽誤我覺得你以後會更先不行呀。」

兩人一來一回,氣氛總算徹底活了回來。

火鍋仍在咕嘟翻滾,熱氣從他們中間升起來,把那些過於沈重的話題輕輕推遠了些。

分析員看著流螢笑,看著她眼裡那種近乎肆無忌憚的明亮,心裡某個地方也被這笑意稍稍暖了一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流螢忽然停了下來。

不是完全不笑,而是像突然想到甚麼似的,眼睛輕輕一轉,裡面閃過一絲靈動又狡黠的光。

她還是維持著半開玩笑的口吻。

像只是順著剛才「輪椅」和「老去」的話題,往前又輕輕邁了一小步。

可分析員卻本能地察覺到,這一小步並不輕。

流螢拿起勺子,在自己碗邊慢慢繞了一圈,隨後抬眼看他。

她望著分析員的時候,總有種特別奇怪的專注。

不凶,不逼人,也不帶甚麼審問意味,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可那種柔軟的注視反而更難招架,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卻能正好壓在心口最敏感的地方。

「我問你一個問題呀。」

她說。

分析員心裡微微一緊。

「你問。」

流螢輕輕歪了下頭,唇邊仍然掛著笑,語氣卻妙得很。

像在玩笑,又像不是;像她隨時能把這句話收回去,說一句「逗你的啦」,可一旦她不收回去,那這句話就會帶著某種近乎鋒利的重量,直接落進他心裡。

「如果……」

她頓了一下。

「只要你娶我,我就不會病死。」

她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一句異想天開的童話。

可這句話本身卻太重了,重得讓分析員指尖都微微一緊。

流螢還看著他,像是不肯讓他逃。

「你願意嗎?」

火鍋的熱氣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像柔軟的白紗,把兩人之間本就不怎麼平靜的空氣熏得更曖昧了些。

流螢的問題落下來之後,沒有立刻催他,只是那樣托著臉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亮,像是玩笑,又不像是玩笑。

那點屬於少女的俏皮和刁蠻被她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會真的咄咄逼人,卻又一環扣一環,像闖關遊戲里越過一個機關,後面還有下一個在等著你。

分析員方才還在擔心她的身體,下一刻就被她一句「只要你娶我,我就不會病死,你願意嗎」問得心口發緊,連舌頭都像被火鍋的熱氣燙得遲鈍了幾分。

她真的是太會了。

不是那種故意拿腔拿調的會,也不是塵白學院裡那些在他面前太過順從、太過溫馴的女孩們的會。

里芙會壓著他做,苔絲會軟軟地黏著他喊老師,晴也會在一些時刻露出讓人心軟的那一面,可她們對他都太過溺愛了。

她們會吃醋,會害羞,會發情,會在床上被他狠狠操到哆嗦,也會在床下用各種方式把自己的心送上來,可真正意義上那種超出性愛和情感依賴的刁難,幾乎沒有。

沒有誰會忽然問他那種非此即彼的問題。

沒有誰會用一張漂亮又純真的臉,笑著把他的心拎起來,再輕輕晃一晃,看看他究竟會怎麼選。

更沒有誰會像流螢這樣,吃著火鍋都能把氣氛攪得上躥下跳,讓他一會兒擔心得心口發沈,一會兒又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根本平靜不下來。

分析員看著她,一時間竟真被問住了。

如果這道題可以只做單選,不考慮現實,不考慮別的任何人,不考慮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和承諾,那他當然會選。

他怎麼可能不選?

流螢能一直平安活到老,不會病死,不會在最好的年紀被命運硬生生掐斷前路;而他還順手白撿一個這麼可愛、這麼漂亮、這麼會笑也這麼會纏人的老婆——這種事傻子才不願意。

問題恰恰就在於,現實不是單選題。

他已經有里芙了。

有苔絲了。

還有晴。

那些關係未必都已經擺到了「名分」上,可在情感、身體、羈絆,甚至某種事實上的親密程度上,它們都已經真實地存在。

分析員很清楚自己並不是乾乾淨淨、只等著流螢點頭就能捧出一顆完整初戀心臟的男人。

他已經被塵白學院這片土地和這裡的女孩們纏住了,也主動做出了選擇。

他離不開塵白學院。

不只是因為現實層面的轉學、承諾和日後的去處,更因為他的生活已經在這裡生根。

哪怕這根扎得有些混亂,有些曖昧,甚至有些說不出口的荒唐,它也已經扎下去了。

所以如果事情真的變成流螢剛才說的那樣——只要他娶她,她就能一直健康地活下去——那麼擺在面前的便不只是「願不願意娶」這麼簡單。

而是另一個更鋒利的問題。

除非流螢嫁過來。

嫁進塵白學院,和他一起住進攝影棚酒店那個已經越來越像某種秘密巢穴的地方,接受他身邊除了她之外,還有另外三個沒有妻子名義、卻早已經和他糾纏不清的女人一起同居,一起生活,一起分享這個男人。

她能接受嗎?

他如果真的這麼做,又到底好不好?

光是把這件事在腦子里過一遍,分析員都覺得太陽穴微微發脹。

流螢的問題輕巧,像一個玩笑里包著糖的陷阱,可真正踩進去,下面卻是亂成一團的現實。

於是他沒有正面答。

他端起旁邊的水喝了一口,借這個動作緩衝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試圖把那份猝不及防的狼狽壓回去。

水是涼的,滑進喉嚨里,多少壓住了點火鍋帶來的燥,可也沒能讓他的心情真正冷靜下來。

「難道我是甚麼靈丹妙藥啊?」

分析員放下杯子,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像開玩笑。

「只要和我在一起,你就百病全消了?」

這話明顯是在岔開話題。

正常人聽到這裡,多半也該順勢笑過去,或者把先前的問題收回來,說一句「我隨口說說啦」。可流螢偏偏不是那種會老老實實放過他的女孩。

比起自己的病情,她在這個問題上反倒顯得更有興趣。

就像她自己也知道,這更像一種假設,一種刁難,一種根本沒有真實前提的不切實際設問。

可正因為不切實際,她才更想聽他的答案。

現實里的條件太多,顧慮太多,人很容易用「以後再說」、「現在不方便」、「情況複雜」把話糊弄過去。

可在假設里,人心反而更容易露底。

流螢輕輕笑了一下。

她筷子尖在碗里撥了一小片煮爛的土豆,嘴角沾著一點紅油的亮光,眼神卻一點沒退。

「如果真是這樣呢?」

她看著分析員,聲音輕柔,像在說一個童話故事的開頭。

「比如你上輩子是一顆流星,誰在你身邊陪著,你就能一直實現她的願望。」

她說到「流星」的時候,眼睛里像真的晃過了一點很亮的東西。

那一瞬間,她不像是在故意刁難人,倒真像個相信奇跡的小姑娘。

可正是這種半真半假的口吻,才最讓人難以招架。

「真的能讓我身體一直保持健康的話,」

她稍稍停了一下,筷子也放下了。

「你願意娶我嗎?」

火鍋的熱氣還在桌面上翻湧,像一層不安分的霧,把兩人之間本就糾纏不清的空氣熏得更柔、更暖,也更難分辨邊界。

紅油在鍋里滾,辣椒和花椒浮浮沈沈,明明只是午後的食堂,卻偏偏像某個過於熾熱的夢境,一切都在冒泡,一切都在沸騰,連心臟都像要跟著一起咕嘟作響。

分析員忽然笑出了聲。

不是因為流螢剛才那句「你願意娶我嗎」多麼滑稽,也不是因為他已經輕鬆找到答案,而是他在那一瞬間,突兀地覺得自己這些日子活得實在有些太累了。

累得像是胸口裡塞了一整團浸透了水的棉絮,沈甸甸的,濕漉漉的,怎麼擰都擰不乾淨。

他太認真了。

認真對待每一段關係,認真對待每一個女人,認真對待每一句話,認真處理每一件在別人看來或許根本不值得如此費神的小事。

別人一句半真半假的話,他要想它後面是不是藏著甚麼;別人一分曖昧、三分依賴、五分身體的熱度,他卻偏偏要再往裡面找真心、責任和承諾。

就連流螢現在這樣半開玩笑、半撒嬌、半試探地問他一句「如果娶我就能讓我不病死,你願不願意」,他都已經把現實、關係、婚姻、同居、塵白學院那群女人可能的反應全在腦子里滾了一遍。

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這種認真不是壞事。

或者說,從小到大,這種認真一直被教導成一種好品質。

陶就是這麼教他的。

人要對別人負責,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對說出口的話負責,不要輕浮,不要朝三暮四,不要玩弄感情,不要拿人心當籌碼。

這些教導本身當然很好,像一把打磨得漂亮又端正的尺,告訴一個男孩該如何長成體面的成年人。

可每個孩子在真正走進社會之後,總會經歷一些很不舒服的時刻。

總會受挫,會碰壁,會發現這個世界運行的邏輯和小時候被認真教會的那些東西並不完全一樣。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鄭重其事,不是所有話都需要立刻兌現,不是所有曖昧都以結婚為前提,不是所有半真半假的試探都值得你把心掏出來逐字逐句琢磨。

你打算認真。

可別人未必這樣想。

她可能只是想逗逗你,想看你慌,想看你臉紅,想看你皺著眉陷進自己的小圈套里出不來。

就像流螢現在這樣,一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明明問題不切實際得像童話,偏偏還要認真等他答。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那麼較真?

何必那麼嚴肅?

何必把每一個假設、每一句玩笑、每一場情熱里隨口說出的諾言和意義不明的幻想,全都當成要鄭重作答的人生命題?

想到這裡,分析員越發覺得自己先前那副被問住的模樣像個傻子。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滑進喉嚨,像終於把腦子里那團越纏越亂的線頭稍稍壓住了一些。

隨後他看著流螢,嘴角掛起一點無奈又帶著反擊意味的笑。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放下杯子,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明顯輕鬆了不少。

「我願意娶你。」

這話一出,流螢先是一怔,緊接著眼睛就微微亮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真正高興起來,分析員已經繼續往下說了,聲音里甚至還帶著點故意使壞的味道。

「但是有條件。」

流螢眨了眨眼。

她顯然沒想到這個答案會拐這麼一個彎。

剛才那句「願意娶你」像一顆小糖砸進心裡,她才剛甜起來,下一句「但是有條件」又讓她不自覺把注意力全吊了起來。

「甚麼條件啊?」

她問。

聲音輕輕的,尾音還帶著一點自然流露的期待。

像一隻剛把爪子伸出來試探主人的小貓,聽見主人終於給了回應,便立刻抬起頭來,圓眼睛濕亮亮地等著後文。

分析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被折騰出來的無奈反倒更明顯了。

反正這本來就是個不切實際的假設。

反正你這麼折磨我,我就報復回來。

反正他也想看看,這個剛剛還在火鍋桌上問他願不願意娶她的女孩,面對更具體、更沈、更像故意捉弄人的條件時,會露出甚麼樣的表情。

於是他扯了下嘴角,故意把話說得很直,甚至可以說壞得很。

「你得給我生孩子。」

他看著流螢,一字一句地說。

「生至少三個。」

說到這裡,他還嫌不夠似的,眼裡的壞意更明顯了些。

「要不是現在規定最多三胎,我要讓你給我生十個。」

鍋里的熱湯還在咕嘟作響,流螢卻一下子安靜了。

分析員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以為她會笑,會惱,會一下子漲紅臉然後罵他壞蛋,或者用那種少女被逗急了的口氣說「你把人家當甚麼了呀」,再掄起小拳頭隔著桌子輕輕打他兩下。

甚至他都能想象她鼓著臉的模樣,耳朵紅紅的,又羞又氣,卻還帶著點可愛。

可她沒有。

她沒笑。

也沒惱火。

更沒有說出那種「你當人家是母豬下崽嗎」之類的話。

她只是安靜了一下。

很短,又像很長。

食堂里周圍的人聲還在,火鍋也還在翻滾,紅湯上漂浮的辣椒油一圈一圈蕩開,熱氣把她的臉頰蒸得更紅。

流螢低著睫毛,像是真的被這句話砸中了某塊很柔軟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桌邊輕輕蜷了一下,隨後慢慢伸過來,拉住了分析員的手。

她的手很軟,也很暖。

方才還拿著筷子吃火鍋,現在掌心卻熱乎乎地復上來,像一小片有生命的雲。

分析員頓了一下。

然後他聽見流螢很輕地開口。

「我願意。」

「……啊?」

這一下,換成分析員徹底沒反應過來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

不只是意外,而是一種被反將一軍般的空白。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把題目又丟了回去,想看她怎麼接,結果她非但沒躲,反而像是壓根沒覺得這是甚麼難題,直接把那句話穩穩接住了。

流螢臉紅得厲害。

不是先前被他逗得羞惱時那種淺淺的紅,而是一種從耳根一直染到臉頰、連眼神都微微飄開的嬌羞。

可她抓著他的手沒有松,反而更認真了一點。

像明明不好意思,卻還是要把這句話說清楚。

「生孩子的話……」

她抿了抿唇,眼睛都不太敢直視他了。

「不管多少個……」

聲音越來越輕。

「我都願意。」

這一句落下來,分析員連呼吸都像停了半拍。

他原本只是想報復她,想用一個更不切實際、更羞恥、更容易讓小姑娘招架不住的條件把她堵回去。

可流螢偏偏不按他的預想來。

她不是在配合他繼續胡鬧,而是帶著一點害羞、一點認真、一點近乎天真的順從,把自己整個未來都往他手裡放。

分析員看了她幾秒,忽然冷笑了一下。

「好啊。」

他夾起一片被紅湯滾透的肥牛,蘸都懶得再蘸,直接塞進嘴裡,像是非得借著這股火辣把胸口那點被她攪亂的情緒一塊咽下去。

咽完了他才抬眼盯著眼前的女孩,帶著一點被逼急了之後反而開始胡說八道的賭氣勁。

「那你就多吃點。」

「吃飽一點,一會兒咱們就去領證。」

他頓了頓,故意把話說得更混賬、更下流。

「然後今晚就讓你生!」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空氣像是停了一拍。

火鍋還在咕嘟作響,紅油翻滾,幾粒花椒在湯麵上浮沈打轉,像聽見了這一句荒唐透頂的話,都有點不知該不該繼續沸騰。

分析員自己說完都覺得耳根發熱,可他偏偏不肯示弱,低頭悶聲繼續吃飯,筷子用得比剛才還重,像真跟眼前這口鍋槓上了。

他有點惱火。

不是衝流螢一個人,而是衝眼下這團亂糟糟的氣氛,衝她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心緒攪得翻江倒海,衝自己明明腦子里一堆理性顧慮,偏偏每次一對上她那雙眼睛,就會被拖進另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節奏里。

她總有辦法讓一件事從好笑變曖昧,再從曖昧變認真,最後又在他剛要認真到底的時候,輕輕推他一把,笑著看他失衡。

而他偏偏又總會失衡。

分析員越想越覺得自己今天像被這頓麻辣火鍋坑了。

辣是真的辣,香也是真的香,可這種東西實在容易讓人腦袋發熱。

舌尖燒著,小腹也像被甚麼烘得微微發脹,人一熱,就容易失去分寸,容易說些平時不會說的話,想些平時不會想的事,在一些根本不知所謂的地方自尋煩惱。

更衣室里失控操她是一回事。

坐在食堂里被她幾句話撩得心緒大亂又是另一回事。

分析員悶頭夾菜,流螢看著他,卻突然「噗」地笑出了聲。

她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笑得肩膀都輕輕發顫,眼睛彎起來,唇角沾著一點紅油亮光,整個人像一顆剛被熱氣蒸得軟透的糖果。

她一邊笑一邊拿筷子輕輕敲了敲碗沿,像在逗一隻炸毛卻還強裝鎮定的大貓。

「開拓者,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分析員瞪她一眼。

「吃你的。」

流螢卻半點不怕,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方才那股不知道要往哪兒去的氣氛,竟就這麼被他這句「今晚就讓你生」硬生生撞散了。

原本盤旋在桌邊那種半認真半試探的懸絲,一下子斷開,重新掉回到他們熟悉的、能彼此調笑又不至於真的沈下去的節奏里。

流螢托著臉看他吃東西,看了一會兒,忽然又夾了一片煮好的毛肚放進他碗里。

「別生氣啦。」

她聲音軟軟的。

「你剛剛那個樣子,真的很像馬上就要把我打包帶去民政局呢。」

「你不是自己先提的嗎?」

「那我也沒想到你連今晚生孩子都安排好了呀。」

她一邊說,一邊眨了下眼,那點少女的俏皮簡直像細小的火星,一顆一顆往他心口跳。

分析員覺得頭又有點疼了,索性拿起旁邊的冰豆奶灌了一口,想把那股沒完沒了的熱意壓下去。

晚飯就在這種時不時鬥嘴、時不時笑鬧的氣氛里繼續。

兩個人都吃了不少,尤其流螢,胃口是真的很好。

她並不是勉強自己陪他吃,而是實打實地喜歡這鍋又辣又香的東西。

辣得額頭沁出一層很薄的汗,鼻尖也微微泛紅,可她嘴角卻始終帶著滿足的小笑,像只偷吃到新鮮獵物的小貓,吃得專注又開心。

等鍋里的菜和肉差不多見底,湯也從最初鮮紅清亮滾成了更濃、更深的顏色,分析員終於靠到椅背上,緩緩吐了口氣。

他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被這小祖宗折騰夠嗆。

流螢卻像才剛熱身完。

她抽了張紙巾擦嘴,把唇邊的油亮一點點拭去,又低頭看著自己手機上拍下來的火鍋照片,忽然抬起頭,對分析員露出一個格外燦爛的笑。

「來。」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笑一個,我親愛的老公。」

分析員手裡的紙巾差點掉了。

「你叫我甚麼?」

「老公呀。」

流螢說得理直氣壯,甚至還帶著點甜甜的故意。

「不是你自己說一會兒去領證嗎?」

「我那是——」

他話沒說完,流螢已經把手機舉起來,身體朝他這邊歪,臉幾乎貼到他肩膀邊,一副要強行拉著他自拍的樣子。

「快點嘛。」

她笑眯眯地說。

「新婚第一頓火鍋,不該留個紀念嗎?」

分析員被她鬧得沒辦法,只能半真半假地板著臉配合。

鏡頭裡,流螢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最喜歡的寶物,而他明明一臉無奈,眼底卻還是不自覺地松著。

拍完這張,流螢滿意地看了看,隨即像突然想起了甚麼,整個人眼睛都更亮了一點。

「既然都叫老公了。」

她把手機一收,拉住分析員的手腕站起身。

「那你得兌現諾言呀。」

「甚麼諾言?」

「我們領證去。」

分析員還以為她終於要消停了,結果她竟然真的不肯罷休。

結婚證對他們這種年紀當然還早得離譜,別說現實條件根本不允許,就算允許,也不可能因為一頓火鍋和幾句玩笑話就衝去民政局。

可流螢那副認真又興奮的樣子,分明是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梗。

她也沒真要為難他到那個程度。

只是心裡早就有了自己的「小領證」方案。

食堂往商場連廊那邊走,拐過去有一排拍大頭貼的機器。

粉嫩的外殼,亮閃閃的燈牌,上面貼滿各種誇張的情侶模板和貼紙樣式。

學生們平時來這裡拍合照、打卡、紀念生日或者社團活動,是個很常見的小去處。

流螢牽著分析員一路過去,腳步輕快得像踩著拍子。

「結婚證現在當然不行。」

她邊走邊說,語氣里卻沒有一點遺憾,反而像找到更好玩的替代方案。

「不過我們可以先拍一套。」

「拍甚麼?」

「大頭貼呀。」

她回頭衝他笑。

「然後貼在我做的小相框里,那不也算是‘領證’了嗎?」

分析員被她這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邏輯弄得哭笑不得,可人已經被她拉到了機器前。

那一排機器里,有情侶主題的,有復古證件風的,還有那種可以進獨立小隔間拍各種古怪表情包的。

流螢顯然早就看中了其中一台,直接把他推進去。

裡面是獨立封閉的小區間。

簾子一拉,外面的喧鬧和燈光都被隔出去大半,只剩機子屏幕柔和的亮光和很有限的一小塊空間。

狹窄,卻足夠私密。

兩個人站進去之後,空氣立刻就變得近了。

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近得流螢身上那點混著火鍋辣香和少女甜氣的味道又開始不講道理地往分析員鼻尖鑽。

幸好這裡是封閉區間。

至少不管他們在裡面擺甚麼姿勢,做甚麼表情,外面的人都不會發現。真正會把這一切都看進去的,只有面前這個冷靜發亮的攝像頭。

它像一隻無聲的眼睛。

見證他們此刻的親密,見證他們的愛意,也見證那些在玩笑和試探、親吻和做愛之間不斷發酵的慾望。

流螢對這個地方簡直如魚得水。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拍甚麼規規矩矩的照片。

第一張還算像樣,兩人並肩坐著,她把頭輕輕靠在分析員肩上,比了個小小的剪刀手。

第二張她就直接坐到了分析員懷裡,腰背柔軟地往後一靠,笑著仰臉去看鏡頭,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

分析員一開始還有點不自在。

可流螢顯然不覺得這有甚麼。

她本來就剛在更衣室里被他狠狠乾過,現在又被辣乎乎的火鍋和那句「領證結婚」徹底哄高興了,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甜蜜得有點過分的狀態。

她坐在分析員腿上,像根本不怕他熱、不怕他緊張,後背一貼,屁股一坐,便自然地把那點情侶間才能有的黏糊和肆無忌憚發揮到了極致。

第三張,她靠在他懷裡,讓分析員從後面抱著她,兩個人一起看鏡頭。

第四張,她回頭親他臉。

第五張,她故意雙手捧住分析員的臉,自己笑得眉眼彎彎,像真在拍甚麼年輕又鬧騰的新婚紀念照。

只不過,比起一般那種端著架子、講究莊重和體面的結婚照,他們這套所謂的「領證照片」顯然活潑太多,也俏皮太多。

塵白學院 · 第13章 純愛的終章,被里芙默許開後宮的分析員迎來與流螢的純愛約會,而等待她們兩人宛如天堂般的生活之後會是……?(2)本頁 0%